凡煙小說

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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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戴亭和往常一樣一語不發。李元嬰打小最喜歡拉人說話,偏留在他身邊最久的戴亭卻是個悶葫蘆,如非必要絕不多吭聲,一路走來倒是少有地安靜。

等走出一段路,李元嬰才對戴亭說:“下回再有這樣的事,我們還是不自己去查了。”李二陛下瞧著就是不想讓他們摻和的,實在有問題就稍微盡個義務想辦法提醒一下別人。

戴亭點頭。

他原也沒想著深查,只是意外撞上了,便稍微追查了一下,沒想到那張亮行事壓根不怎麽遮掩,隨隨便便就查了個底朝天。要不是拿著證據太燙手,他也不會急著回京找李元嬰——張亮要是沒想做什麽還好,頂多是有點奇奇怪怪的興趣愛好;可張亮要是真想做什麽,他們查到了卻沒有上報,將來指不定會被人以同罪論處。

現在李元嬰直接把證據交到了李二陛下面前,應該就沒事了。

話是這麽說,戴亭卻還是免不了會想起李二陛下看向自己的眼神。他身份低微,本來一直俯首靜立一旁,但天生的敏銳與警覺還是讓他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潛藏的危險。

離開議事堂時,他的背脊早就滲滿了冷汗。

戴亭看向止步站在荷花池旁的李元嬰。

李元嬰也能感覺出來嗎?

李元嬰吩咐完戴亭便沒再多想,有的事情想得太清楚反而不好。他站在荷池便看著幹枯的荷葉半晌,見有好些個內侍與宮人經過,便喊住他們朝他們招招手,興致勃勃地說道:“你們有沒有會挖藕的,我想嘗嘗這藕好不好吃,你們有人能幫我挖的,一人賞一把金豆子!”

人都是來禁苑裏賞蓮的,沒聽說挖藕的,聽到李元嬰這個膽大包天的想法眾人都面面相覷。內侍沒站出來,倒有兩個小宮女自告奮勇:“我們在家最會挖藕了!”這兩個小宮女長相相似,竟像是雙生子,瞧著很是機靈可愛。

李元嬰玩興更高:“那你們幫我挖!”

那兩小宮女也不害臊,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下清淺的荷池,動作利落地摸了好幾根藕上來。到底是觀賞用的荷花,藕長得並不怎麽大,瞧著也不怎麽鮮甜。李元嬰有些失望,不過還是很守承諾地賞她們一人一把金豆子,還問她們從哪來的、家裏是不是種了藕,主要是問,她們那邊的藕好不好吃!

兩個小宮女是水鄉來的,打小就在水裏撲騰,因著身家清白被選入宮,但又因為出身寒微沒什麽機會露臉和得封賞,難得有李元嬰這樣好問的貴人自是問什麽就答什麽。她們是自揚州寶應來的,寶應的藕最好吃了,生吃鮮甜,做菜熬湯也都是一等一的好。

李元嬰聽得心向神往,不過見兩個小宮女都下了水,一直穿著濕衣服不好,便叫她們散了,自己領著戴亭回去叫柳寶林做涼拌藕片給自己吃!

柳寶林聽人說李元嬰回宮了還挺高興,見戴亭拎著幾根不怎麽好看的藕回來,問清是哪來的,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她說道:“你要吃藕,叫人去取不就行了嗎?正是上秋藕的時節,上哪不能弄?”

李元嬰振振有詞:“年年夏天都看它開花,不知道它是什麽味兒多可惜!”

柳寶林說不過他,心裏又歡喜他回來,自是親自拿著藕去幫李元嬰料理。

李元嬰這頭順手牽藕,回頭就有人把事兒傳了出去。李元嬰打小就是散財童子,叫人打了堆金豆子隨身帶著,有人陪他玩他就賞上一把,壓根沒把錢當錢看。

以前李元嬰瞎胡鬧也沒人理會他,畢竟他一個和朝中沒什麽相關的小王爺,他自己的錢愛怎麽花有誰管得著?

現在不一樣,現在李二陛下隱隱有好好培養李元嬰的意思,將來興趣不僅僅讓他當個閑散王爺。所以,李元嬰現在幹點壞事還是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比方說李元嬰順手牽藕這事,本來李元嬰就是一時興起想嘗嘗味兒,打賞也是比照著從前在宮裏的習慣給的,傳出去卻變了樣:大夥都說滕王殿下在禁苑中看到一對雙生子甚是俏麗,起了色心,非逼著人家跳進荷池,濕了衣裳,自己在荷池邊哈哈大笑賞玩小宮女纖毫畢現的好身段,末了還砸人家幾顆金豆子侮辱人……

不能怪人亂編,李元嬰可是有前科的,“莽國王一言失美”的故事現在還在暗中流傳呢!李元嬰連李二陛下的才人都敢打主意,調戲兩個小宮女又算什麽?

李元嬰去鄠縣時,還打人家新守寡的寡婦主意!什麽?你說不是寡婦,而是喪父守孝的農家女?那也沒多大不同啊!

再往前翻翻,李元嬰還曾幹過帶公主跑平康坊的事。雖然事關皇家顏面,大夥都默契地把這事壓了下去,但壓下去不等於不存在!聽人說,李元嬰還給平康坊挽翠樓一個女伎脫了籍,悄悄養在外頭……

這小小年紀的,簡直荒淫到沒邊了!

算算年紀,李元嬰也十三了,其他藩王這個年紀都該就藩去了,李元嬰再留在宮中算什麽事?這要是沒事還好,若是弄出什麽醜聞來該如何收場?!

當即便有禦史向李二陛下進言,說李元嬰在宮中來去自如不太好,該讓他單獨開府了,最好讓他就藩去,再留著容易留出事!

天子無家事,這事兒禦史也是有權利進諫的,朝會上噴得唾沫橫飛,說李元嬰私德有虧、需要約束。

李二陛下聽禦史說李元嬰叫兩小宮女下荷池給他挖藕,也覺得荒唐,這小子怎麽一天到晚都不消停?!你要調戲小宮女,好歹挑個人少點的地方,怎麽敢直接就在禁苑裏叫人往荷池裏跳?

當然,在李二陛下心裏,弟弟對女色有點好奇不是什麽大事,看上宮女就送他唄。他很認真地聽禦史噴李元嬰,對李元嬰年紀小小的就這麽能拈花惹草很是滿意,回頭便讓人把那對雙生小宮女分撥去柳寶林那邊伺候。

李二陛下來這麽一手,彈劾李元嬰的禦史差點氣得昏厥過去。知道您不怎麽講究,也不用這麽不講究啊!改天你弟弟看上您的妃子了,您是不是也要把妃子送他啊?!

李元嬰回國子監去了,接收兩個小宮女的自然只有柳寶林。李二陛下只讓人傳旨說分撥來伺候李元嬰的,卻沒說為什麽,柳寶林心裏頗有些忐忑。

等看兩個小宮女做事麻利,又能言善道,柳寶林才稍稍心安,把她們分派去給李元嬰打掃書房,好好學個磨墨煮茶之類的。

這下所有人都看出來了,李二陛下對他這個幺弟果真偏愛到沒邊,連他調戲宮人,他的想法都是“了不起!我弟弟居然會拱白菜了,我得挑幾棵水靈的給他拱”。

長孫無忌覺得這個勢頭很不妙,免不了要勸說李二陛下幾句。既然出了李泰那檔子事,李二陛下應該更警醒才是,怎麽能換個人接著偏心?

人心這東西誰都說不準的,可能李元嬰現在還沒什麽歪心思,但是他結交了一批國子監最出色的監生,與魏征家結親,與李靖、褚遂良等朝臣關系都不錯,焉知他以後不會生出什麽心思?

別的不說,光說他身邊那個戴亭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的,實際上卻掌握著整個大唐最大的茶葉買賣,屢次往來高昌、吐蕃,真要謀劃點什麽,那可真不容易被人察覺。

長孫無忌當了李二陛下二三十年的大舅哥,那會兒李元嬰壓根還沒出生。所以,長孫無忌敢屢次給李二陛下提這個醒。

李二陛下倚在憑幾上聽長孫無忌分析李元嬰身上可能出現的變數,神色始終淡淡的,看不出有沒有聽進去。

長孫無忌把自己的所思所慮都說完了,見李二陛下沒回應,便道:“若是陛下不愛聽這些話,臣往後就不說了。”

李二陛下忽地笑了。

長孫無忌納悶地望向李二陛下,不知他為什麽突然笑了起來。

李二陛下道:“你這些話元嬰曾給我說過,連你最後這一句他都說過一樣的。”他把李元嬰當初勸他讓李泰就藩的事告訴長孫無忌,神色平和得很,“元嬰的事我心裏有數,你不必再勸。”

長孫無忌心中一驚。

他只知道李泰一直看李元嬰不順眼、曾與李元嬰交惡,卻不知道李元嬰竟在李泰最受寵愛的時候就這樣勸過李二陛下。

怪不得李泰那麽恨李元嬰。

李二陛下都發話了,長孫無忌自然不好多說。至於李二陛下說自己心裏有數,長孫無忌覺得李二陛下心裏是不可能有數的,眼下李二陛下對李元嬰的寬縱可比當初對李泰還過火!

轉眼到了中秋,國子監一大早放假,李元嬰覺得自己該好好表現表現,叫人回宮裏遞了個信說自己先不回去,自己拉著小夥伴們出去逛街買買買,采買要拿去討好岳家的禮物。

雖然岳父岳母不在家,不過魏征夫婦倆還在,魏家最有話語權的是他們,他當然得積極當個好孫婿!

除卻必要的對外聯系,國子監裏相對來說還是挺閉塞的,至少有禦史噴李元嬰的事就沒傳進國子監來。畢竟李二陛下聽完後不僅按下不提,還把兩個小宮女分撥到李元嬰那邊去了!

李二陛下都這態度了,別人還能說什麽?誰都懶得管了!

於是這事外頭也沒什麽人知道,連李元嬰這個當事人都一無所知。

所以李元嬰算盤打得很好,卻不知道他順手牽藕那樁事還有那直接鬧到朝會卻去的後續。等他帶著一車精挑細選的禮物跟魏姝一起到了魏家,迎接他的是魏征黑漆漆的臉!

李元嬰一看,覺得老魏看起來有點可怕。他和魏姝咬耳朵:“你祖父怎麽啦?是不是你哥做了什麽壞事氣到他了?你哥也真是的,年紀也不小了,怎麽還這麽不懂事!”

李元嬰雖是在和魏姝說悄悄話,聲音卻不算小,正巧能讓魏征給聽見。

魏征氣得吹胡子瞪眼。

你有本事說悄悄話,你有本事別讓別人聽見啊!

魏姝捏李元嬰手心,讓李元嬰別故意氣她祖父。

李元嬰從善如流地跑過去坐魏征身邊噓寒問暖:“誰讓您堵心了?說來聽聽,我帶人去幫您揍他!”

魏征聽他這麽說,心更堵了。這小子連李二陛下都揍不了他,旁人還真沒法給他什麽教訓。自己早年已經嫁了一個女兒去當王妃了,怎地這麽不長記性,還要再賠上一個孫女?

作者有話要說:

魏征:說出來你可以能不信,你有個哥哥娶了你媳婦的姑姑,回頭你可以叫他姑丈!

小王爺:?

說到唐朝的婚配制度,那天看到書上說,貞觀年間一般男二十歲女十五歲要是沒嫁娶,官方就要介入幫你們找對象,沒錢給聘禮的讓親戚和鄉裏富戶湊一湊幫忙辦好。只要鰥夫沒到六十歲,寡婦沒到五十歲,都要繼續強制找對象!一切都是為了生孩子!

另一方面,當時很多人紛紛找世家女聯姻,這些世家聘禮要得很高,大夥說這是在“賣婚”。於是李二陛下重修氏族志,把這些舊世家往後挪,又下了道命令禁止賣婚,王妃駙馬也都從勳臣裏挑,想借此削弱世家的影響力。

但是並沒有什麽卵用,這些世家驕傲地自稱“禁婚家”,照樣讓許多人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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