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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出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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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4-7 12:02:47 字數:2499

莫桑那城一片死寂,殘破的桌椅家具,踩爛的水果食物散落一地,一幢幢房子的木門,窗戶,還有點綴在道路兩邊的小小花圃都被砸得稀巴爛。街上沒有一具屍體,但是墻壁上,地上,到場都是斑駁的血跡,空氣裏漂浮著淡淡的血腥味,告訴了迦莉亞這座城市在兩個月前,經歷了怎樣的煉獄深淵。

修一手牢牢抓著她,帶著她在小巷子裏東竄西躲,其熟門熟路的樣子讓迦莉亞瞠目結舌,不禁嚴重懷疑起他在做維多爾利亞大祭司之前的身份。

修拉著她左拐右繞閃進一條小暗巷裏,然後在巷子盡頭的一扇木門前停下了腳步,他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接著擡手敲門,三下輕,兩下重,不一會,門的另一邊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輕響,門被人從裏面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一條縫隙。被修擋去了大半的視野,迦莉亞只看到門後露出了一雙綠色的眼睛,帶著謹慎和防範朝著她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修和綠色眼睛的主人輕聲嘀咕了什麽,然後綠色眼眸中的防備之意就一點點卸了下來,接著迦莉亞忽然覺得腕上一緊,眼前的景象忽然一黑,等她再回過神來,已經被修拉進了門的背後。

綠色眼睛的主人順勢將木門關上,隨著最後一絲光芒被隔絕在外,原本就昏暗的房間整個一下子陷入了黑暗。漆黑一片的視線裏,那個接頭人綠色的眸子泛著幽幽青光,讓迦莉亞冷不丁打了一個寒戰。

是她的錯覺麽?為什麽她覺得那人看著她的目光裏,似乎帶著絲絲的恨意?

還在怔忪間,一道微弱的橙黃色光亮就靜靜照亮了狹小的木屋,迦莉亞望著那個背對著她將蠟燭點亮的接頭人,忽然覺得這個健壯的背影有那麽點的似曾相識。

接頭人轉了過來,近兩米高的魁梧身軀,一雙泛著青綠色光芒的眼睛,淩亂的棕色短發,右眼角下一道長長的傷疤劃過整張側臉,讓原本慈笑的臉龐看起來有那麽些許的猙獰。

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某張面孔漸漸重疊,迦莉亞捂著嘴倒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叫出聲來:“戛……戛魯大叔!?”

兩年前伊魯山脈下的小村莊,兩年前帶她入世的那個中年男子,兩年前傀儡人的襲村,一幕又一幕在腦海中閃現回放。

“迦莉亞大人,您已經學會凱瑟拉的語言了嗎?伊法大人好不好……”戛魯大叔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戛魯大叔……你是怎麽……村子……”迦莉亞有點語無倫次,那個村子不是被死靈法師……

戛魯大叔綠色的眼睛裏溢出了點點的悲傷,他緩緩張口:“當年,你們離開後沒多久,我因為擔心你們就跟了出去,但是兜了大半個山腳都沒有找到你們,再回到村子的時候……就發現……只有我一個人了……”大叔頓了頓,咽下了眼睛裏的淚水,繼續道,“後來我就出山,兜兜轉轉加入了維多爾利亞的騎士團……”

“對不起……戛魯大叔……對不起……”

迦莉亞破碎地吐出一個又一個對不起,當年的他,看著一村子的人都了無生機倒在地上,一夜之間失去了愛人,孩子,親人,一夜之間偌大的世界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那是怎麽一種撕心裂肺的痛……這個世界裏,她欠的最多的,也許就是眼前這個滿目滄桑的男人了吧。

“和迦莉亞大人沒有關系,只能說命運如此,我們誰也沒有辦法逃離。”戛魯大叔苦笑著搖頭,然後拿出了一個裝著棕色藥水的瓶子和一掛暗紅色寶石項鏈,“這裏面的藥水可以改變您的發色,還有這掛項鏈,帶上以後可以觸發小範圍的幻境,讓您的黑眸看起來像是淺綠色。”

然後,戛魯大叔一臉為難地上下打量起了一下迦莉亞,迦莉亞這才意識到她還穿著那一身繁覆精美的洋娃娃婚紗。

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衣服實在是太招搖了,也真佩服修一路拉著穿成這樣的她成功逃到這間小屋裏。抽出鬼刃,迦莉亞刷刷揮刀而下,白色的碎片紛紛揚揚地飄散開來,像極了那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待到最後一刀落下,原本覆古華貴的婚紗已經變成了極具現代藝術感的低胸包臀短裙。

迦莉亞拍拍手擡頭,卻看到兩個男人發直了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順著兩人的視線低頭,她就看到了自己裸露在外的兩條白花花的纖長美腿,極具誘惑力。

身上突然一暖,卻是修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件長長的灰色袍子,將她整個人都完完全全包了起來,迦莉亞對著修翻了一個白眼,有這東西不早點拿出來?

修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然後他從還沒怎麽清醒過來的戛魯大叔手中拿過了項鏈和藥劑,遞了過來。

迦莉亞一手接過這些東西,另一只手摸了摸頸間的珍珠項鏈,心裏泛起了淡淡的苦澀。然後她用力一扯,顆顆圓潤光滑的珍珠雨點般掉落在了地上,奏起了略帶悲涼的音節。

阿瑟,對不起。

然後她帶上項鏈,摘下耳環,又擡手解開了挽起的發絲。如墨的黑色長發瀑布一般傾瀉而下,妖媚迷離。接著她打開瓶子,將裏面散著冷香的藥劑悉數倒在了頭頂,又十指為梳打理起來,冰冷的藥水順著發絲浸沒了所有的黑發,然後泛起了灼灼的熱度。

已經回神的戛魯大叔找出了一面鏡子面對著她舉起,迦莉亞望了一眼鏡中的少女,一頭黯淡無光的棕色長發,一雙淺淺的綠色眼睛,身披灰袍,只露出脖子上一掛暗紅色的項鏈。

摸了摸自己頭發,迦莉亞再抽出鬼刃,一把抓起自己及腰的長發,在兩個男人的驚呼聲中,齊肩一劃。

棕色的發絲飄散零落,迷了她的眼,疼了她的心。

哪個少女不愛長發,哪個少女不會做夢?

六歲的時候,聽著母親給她讀《白雪公主》、《睡美人》,小小的她就在心裏默默期盼著,會有那樣一個白馬王子,出現在她的生命,單膝下跪親吻她的手背。

後來她成為了殺手,背負了血債,年幼的夢想深埋心底,卻總是有那麽些個晚上,被索命的噩夢驚醒,然後在無盡的黑夜中,將自己蜷縮在角落裏,殘望著能有神通廣大如齊天大聖的人,駕著七彩雲,將她從沒有頭的黑暗中拯救出來。

綰青絲,誰能為她挽起那如墨的黑發,誰能將她小心翼翼護在身後,誰能為她擋下所有的傷痛。

既然沒有,這一頭瀑布般的青絲又有何用,不如揮刀斬斷,從此即使面對萬千鐵蹄,從此即使一人落入敵境,也無畏而上,笑睨天下。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絕望。

再次望向鏡子裏的少女,幹凈利落的齊肩短發,熠熠生輝的綠色雙眼,清亮的瞳眸中是無所畏懼的堅定。這一刻起,她不再猶豫和逃避,這一刻起,她要緊緊扼住命運的喉嚨,這一刻起,縱使千軍萬馬,也阻擋不了她前進的步伐。

我和我驕傲的倔強,我在風中大聲的唱。

這一次為自己瘋狂,就這一次,我和我的倔強。

放下手中的鏡子,迦莉亞轉頭望向呆楞在邊上的修和戛魯大叔,嫣然一笑:“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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