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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瀕死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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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修撐不住昏了過去,明玨一把把他抱起來往開闊的外面走。

“老李,老李,你快點兒過來救人……”明玨聲嘶力竭地喊著軍醫。

“王爺、請王爺將陸大人放平。”老李背著藥箱一路小跑過來,見明玨緊緊抱著陸珩修趕緊說道。

“哦!我馬上放……”他驚慌失措地像是抱著一個碎了了珍貴瓷器,生怕因為自己的一個小動作,讓那絕世珍寶再添上一點兒損傷。

陸珩修傷在後背,不能平躺,只好面朝下放。一旁的吳庸趕緊招呼人取來了被子鋪在了草地上,明玨這才小心翼翼地將陸珩修緩緩放下了。

那老李是隨軍多年經驗豐富的軍醫,平日裏治的最多的就是這種外傷。他當下也不猶豫,先用刀劃開了陸珩修背後的衣服,然後將傷口全部暴露出來。他仔細查看一番,對明玨道:“王爺萬幸,流出來的血是紅色的,這箭上沒有毒。”

明玨聞言神色和緩了些,急切地問:“那他是不是沒事?他流了這麽多血,不會……”他本想說不會死吧?可是想到死亡這個字眼用到陸珩修身上他就完全不能接受。

老李一邊聽著一邊查看陸珩修的傷勢,等明玨說完了他才搖頭回答道:”這可說不準,王爺。這箭射出之時力大勢疾,雖然沒有正中要害卻也震傷了心肺,加之傷口過深,血流不止,實在是……”

“那你還廢話做什麽?趕緊拔箭止血啊!”明玨大吼道,此刻他聽不得半點兒不好的消息。

“這……”老李有些為難,“王爺,這箭角度刁鉆,貿然拔丨出恐怕會帶來二次傷害,而且倘若止不住血,那可能性命難保了。”

明玨聞言沈默了,老李是軍中最好的大夫,不然他也不會帶在身邊。老李這樣畏手畏腳不過是因為他對簡之太過看重的緣故,老李是怕辦砸了自己會怪罪他。可是……明玨看了看地上一動不動的陸珩修,如今天氣這樣熱,若是不及時處理,只怕死的會更快。

明玨這樣想著,心下一橫對著老李道:“你放手施救吧!無論結果如何本王都擔著,只有一條你要知道,本王希望他活著,這對於本王來說很重要。”

“是,王爺。陸大人傷勢沈重,還請王爺安排一下,今日不能動身了。”

明玨聞言知道老李是不想讓自己在這裏守著,他雖然放心不下,可也不得不離開,不然難免自己會妨礙治療。

“好。”明玨從草地上站起來,吆喝人搭帳篷,要就此休息。等眾人都忙起來了,他便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待著。這時候他整個人都冷靜了下來,才感覺到手上原本黏膩的血此刻都結了痂,沒由來的胃裏一陣翻騰,他扶著樹幹開始嘔吐起來。

明玨是見慣了鮮血與死亡的人,可這一次當陸珩修的鮮血染紅了他的鎧甲時,他還是忍不住害怕得發抖。

明玨吐了好一會兒,直到後來吐出來的都是清水,腹中再無東西可吐時才停下來,可胃卻還是忍不住一陣一陣地痙攣。

“王爺,和口水吧!”李一陌遞過來一壺水。

明玨拿過來漱了漱口,也沒有喝,勉強打起精神來問:“簡之如何?”

“老大夫正準備拔箭呢。”

“王爺,出了這樣的事情,用不用排查一下隊伍?”

“去吧去吧!都交給你了。”明玨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聲若游絲。“對了,千萬不要打擾到老李救人。”

“是,王爺。”

明玨交代完了便頹然地靠在了身後的大樹上,心裏慌亂地想著陸珩修那邊的情況,卻偏偏連過去看一眼的勇氣也沒有。他拿起水壺來,將剩下的水都倒在了手上,用力搓了搓將那刺目的鮮紅洗掉了,才感覺略微清醒一點兒。

陸珩修因為失血過多昏迷,完全喪失了意識。後來眾人搭建帳篷,老李拔箭等事情他都不知道。

“老李,怎麽樣了?”明玨一見老李從帳篷裏出來便趕忙湊上去問。

老李滿身是拔箭時濺出來的血,看到明玨行禮道:“上天保佑,一切順利,血也已經止住了。只要不感染,想來陸大人不會有事了。”

明玨聞言大喜,雙手合十道:“謝天謝地,謝天謝地,老天你沒有把他帶走。”明玨從來不信神佛,此刻卻像一個虔誠的佛教徒一樣禱告著,聲音中有著任何人都能夠聽出來的顫抖。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明玨略有些激動地問。

“當然可以,不過屬下給陸大人用了麻沸散,此刻陸大人尚在昏迷之中。”

“沒關系、沒關系,我進去看他一眼,只看一眼就好,絕對不會打擾到他的。”明玨邊說邊踱步,雙手不停地上下搓著,喜悅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老李被他的喜悅感染,笑著道:“王爺去吧!”

明玨聽了輕手輕腳地掀起帳篷的簾子來,慢慢地走了進去。此時天已經黑了,帳篷裏點上了幾盞油燈,搖曳的火光一如明玨上下起伏的心情,空氣裏還有濃重的血腥氣,但是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香。

明玨走到了陸珩修的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陸珩修的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格外蒼白,整個人都有一種脆弱的感覺。明玨突然間很想抱一抱他,為劫後餘生而深情相擁,可是手伸出去又驀地停在了半路上。不敢碰,如果碰到傷口怎麽辦?

於是只好虛虛地用雙臂將陸珩修圈住了,然後低下頭在白紙般的臉上落下一個輕飄飄的吻。明玨就站在那裏,彎下腰保持著這個費力的姿勢,在陸珩修的耳邊開始耳語起來。雖然明知道陸珩修深度昏迷之下根本什麽都不會聽到,卻還是忍不住想說。

陸珩修昏迷過後,一開始感覺身處無盡的黑暗之中。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死了的時候,眼前又突然出現了明亮的光,那光恒久穩定,耀眼的使人感覺到刺目,仿佛是直接用肉眼去觀察太陽一樣。

陸珩修忍不住伸手遮了遮光,然後當他把手放下來的時候,發現光已經柔和了起來。突然間他聽到了小孩子郎朗的讀書聲,他循著聲音走過去,漸漸地眼睛開始能夠看到自己身處的環境了。

這是或許是一戶官宦人家的院子,或許主人是當朝的文官,情趣品位頗有些文人雅士的風雅。陸珩修看著眼前小花園的格局,感覺十分眼熟,卻又偏偏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不過他很快放棄了回想,因為朗誦聲又開始想起來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空乏其身,行弗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那孩子的聲音清脆悅耳,念的是陸珩修再熟悉不過的《孟子》裏面的一章。

陸珩修走到聲音的出發地,從鏤空矮窗中往裏看去。只見一個孩子側對著他,小手拿著一卷厚厚的線裝書,正在搖頭晃腦地背著。

陸珩修又往跟前湊了湊,試圖看清楚那孩子的面容,可那孩子偏偏不轉過來叫他看清楚。他正心急著,只聽得一個悅耳的女聲叫道:“阿珩,快點兒過來吃飯,不要理你爹。”

他霞的轉頭望過去,只見一個三十上下的女子從走廊一頭轉了過來。陸珩修心猛地跳了一下,這女子的面容如此熟悉,分明就是他早已逝去的母親。

緊接著走廊那邊又追過來了一個中年男子,那男子邊追便喊道:“夫人,你莫要一味慣著他,也該叫他得些教訓才好。”接著追著陸珩修的母親進了書房。

陸珩修見此情形大驚之下,定定地站在了小窗下。他想起來了,那裏面的孩子是八歲的自己,他當時不願意背書,被父親罰著在書房誦讀《孟子》中的這一篇激勵人的。後來母親舍不得自己挨餓就跑過來叫自己,父親追過來將自己教育了一頓就放過自己了。

陸珩修想著再轉頭看過去,他父親已經撒過氣了,背著手從書房先走了出來,緊接著他母親拉著他的手也走了出來,母親笑盈盈地哄著他,他嘟著嘴還是一副老大不高興的樣子。

陸珩修看著一家三口的背影越走越遠,不禁淚流滿面。

“父親,母親……”他在背後呼喚著,可是和樂融融的一家人誰也沒有回頭看他。

“爹,娘……”他聲嘶力竭地喊著,還是沒有人理會,仿佛他們根本聽不見一樣。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陸珩修才醒過神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六歲的他,而父母也早已經離世了。

這樣想著便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這世上自己再也沒有一個親人,只剩下自己孤苦伶仃地茍活於世,而且每天俗務纏身,勾心鬥角。

也許自己也死了才好,或許死後就可以和家人在地府團聚了。

這個念頭突然出現在了陸珩修的腦袋裏,仿佛是夏日裏瘋狂生長的蔓草一樣,瞬間占據了腦海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就在理智要被吞噬的時候,陸珩修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飽含著無盡的溫柔與憐愛,輕輕地喚道:

“簡之,簡之,你一定要快點兒好起來。”

“簡之,我害怕,我害怕你再也醒不過來。”

“簡之,如果你死了我真的不知道未來的路該怎樣走下去。還好··還好你沒事····”

陸珩修突然認出了這個聲音,這是明玨的聲音,是他深愛著的人在呼喚他回去。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熟悉的家,眼前清晰的景象漸漸模糊起來。

然後陸珩修突然睜開了眼睛,入眼便是是明玨那略顯憔悴的面容,他眼圈紅紅的,眼眶裏還含著將流未流的淚水。

“簡之……簡之……你··你怎麽醒了?”明玨毫無防備地對上陸珩修睜大的眼睛,邊問邊手忙腳亂地擦自己的眼淚。他才不要再簡之面前哭得像個小孩子呢,他要做能夠保護簡之的男子漢。

陸珩修醒來後感覺疼痛潮水般地回歸到身體上,他對著明玨艱難地扯出了一個笑容,氣息微弱地說:“是的,殿下。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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