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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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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思思做著飯,吹起了口哨,一般女生都是吹不出來的,可是孔思思從小就能吹的很好,她認為這說明她天生就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兒,擁有男人一樣的強悍意志力。她有這個把握:程東浩也是輕易不會離婚的,他從這樁婚姻中得了多大的便宜他自然很清楚。而且他怕唐玫和孔思思,過去是因為李笑顏,現在是因為李笑顏母子。他是真的怕,他怕他和李笑顏在一起,不只人妒,天都妒,因而天不加庇佑。可以說他不跟李笑顏在一起,是故意留下缺憾,以求天助,保李笑顏母子平安。而孔思思就成了他瞞天過海、偷天換日的幌子。這是他和命運之神玩兒的一個游戲,好像命運之神真的存在一樣。

孔思思經人點撥覺察到他這一隱秘的心理,很是得意了一陣子,他這樣迷信可以說是他的性格缺陷:生命不能承受之重,他自己的膽怯、對完美幸福的畏懼和擔心,註定了他的悲劇人生。孔思思是自己送上門,給他當墊背的來了。這一條,孔思思對誰也沒說過,只有天知、地知、孔思思知,再有就是那個點撥孔思思的精神科醫生了。

孔思思想到這裏,心情更加的輕松了。人都是有致命弱點的,沒有例外。所有事情都有一個可以攻破的缺口,關鍵是發現它。而孔思思正好擋在程東浩的缺口上,成了他的掩蔽體。程東浩又怎麽會輕易的把她移開呢?孔思思自己也不可能心甘情願給他當個墊背的或是什麽掩蔽體,而且孔思思也不迷信。他想是他想,孔思思自有主意。

姜嫂出去買東西回來了,走進廚房就說:“少奶奶,看我帶回來什麽了?”孔思思一看,是個八字的金黃葫蘆,心裏覺得吉利,高興的說:“送給我吧。”姜嫂說:“好,這個葫蘆顏色這麽正,很少見的,少奶奶得了這個葫蘆一定大吉大利。”孔思思說:“謝謝了。”

孔思思拿著葫蘆正要上樓,盧美榮回來了,孔思思招呼了一聲,盧美榮一眼看到了那個葫蘆,就說:“思思,你拿的什麽?”孔思思說:“一個葫蘆。”盧美榮拿過來說:“哎,這顏色真正哎,聽說放在床頭上可以增進夫妻感情,送給我吧。”孔思思說:“起那個作用,必須要放一對兒才行,這只有一個,我是想掛在廊檐底下,保咱們一家平安的。”盧美榮說:“那也好,我那兒有無痕掛鉤,等等,我去拿。”孔思思心裏這個罵,可是也無可奈何。

程書憲和程東浩一道回家來了,父子兩個有說有笑,孔思思不用聽也知道說的是程樂朗。盧美榮一看丈夫回來,象個小鴿子一樣跑上去,說:“看到門上的葫蘆了嗎?”程書憲說:“黑咕隆咚的沒看到。”盧美榮說:“這個葫蘆可好了,顏色特別正,我還在上面綁了一條紅繩,非常好看,重要的還不是好看,重要的是這個東西非常有靈性:避邪、招財納福。”程書憲說:“怎麽早不掛上?”盧美榮說:“思思才拿來。”

程書憲說:“明天我去買一個,掛我孫子門上去。”盧美榮說:“帶樂朗來玩兒呀。”程書憲說:“不帶。”盧美榮說:“讓我看看怎麽了?會掉塊肉呀。”程書憲說:“你這樣刻薄的眼光怎麽能讓你看呢?看一眼真的會被剜掉一塊肉的。你也就看我吧,我皮糙肉厚的倒不怕。”盧美榮說:“琪琪的女兒波波也可愛極了,你見過的吧?樂朗一個小孩兒多寂寞呀,讓波波跟他玩兒玩兒。”程書憲橫了她一眼,說:“沒事找事。”盧美榮看了一眼程東浩,對程書憲咬牙說:“死老頭子。”

已經九點半了,程東浩上樓換了衣服,照例去打球。孔思思進了自己的房間,心神不寧的看了一會兒電腦,一邊喝著自己調的檸檬酒。聽到程東浩上樓,端著酒杯晃到門口,倚在門框上,等他上來,說:“咱們談談。”兩個人在小客廳的沙發裏對面坐下。孔思思放下酒杯,說:“李笑顏在江寧道?”程東浩說:“我不知道這個事。”孔思思說:“劉劍在那裏做她的保鏢。”程東浩說:“哦。”孔思思說:“李笑顏又懷上了你的孩子?”程東浩說:“沒有。”

孔思思說:“她已經給你生了樂朗,你這樣把我置於何地?你這樣毫無誠意的否認有意思嗎?”程東浩說:“有些事,你知道的很清楚,再來問我,你有意思嗎?”孔思思說:“你跟我呢?你也稍微的讓我看到點兒希望好嗎?我真覺得我都要活不下去了。咱們在一起好歹也有八年了,你就對我一點兒也不動情嗎?我嫁給你,是想像其他女人一樣有丈夫、有孩子、有依靠,我是你妻子啊。你這樣生活是不正常的,你難道一點兒都不覺得嗎?幸福才是正常的,不幸才是不正常的。你要勇於幸福,而不是自找不幸。你這種做法,不只讓你自己不幸福,也讓我不幸福,甚至讓不相幹的李笑顏也不幸福。她已經找到她的幸福了,你卻橫刀奪愛,又讓她懷上了你的孩子,從這一點上看,你其實並不愛她,我甚至覺得你是恨她。我真的很不理解你,你的做法簡直可以用變態來形容。”

程東浩說:“在這個人世上,變態才是常態,不變態不成活。我並沒有強迫你們圍著我轉,你們都是自由的。誰也沒有必要為了誰改變,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你沒發現?”孔思思說:“不對的就要改,人長大了,都要步入正軌,做社會的主流,不能再那麽求異求怪,那是極不成熟的表現。”程東浩說:“不是不成熟,而是我就是這種人。”孔思思說:“我對你始終是善意的。”程東浩說:“我知道。”

孔思思說:“因為咱們是夫妻,根本利益最一致的親人,榮辱與共的共同體,你說是嗎?”程東浩說:“是。”孔思思說:“咱們是一家,有你有我,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但是我也想有咱們自己的孩子,我這個要求過分嗎?”程東浩說:“不過分。”孔思思說:“你的病已經徹底好了,對嗎?你別忘了,你是吃了我的藥。”程東浩說:“謝謝你,要不然我也不會有孩子。”

孔思思說:“是我重建了你的身體、你的自信、你的意志力、你的尊嚴,如果不是我愛你,如果你不是我丈夫,如果不是為了你和我的未來,我會這麽處心積慮的淘來這個藥方,良方,讓你做回男人嗎?可是你呢?好了之後,卻去跟別的女人生孩子,而且是一個不愛你的女人。我不只憤恨,而且不平,為我不平,也為你不平,你為什麽要跟一個不愛你的女人生孩子?白白的把你的骨血給她?你讓我很不理解呀。孩子是愛的結晶,理應又單純又真實,可是現在成什麽了?唉,說不清是恨、是怨、是情、是仇,一個孩子身上不應該承載這麽多。李笑顏已經有了愛人了,她愛的是龍啟辰,他們很合適,不是嗎?我跟你,李笑顏跟龍啟辰,唐玫跟高澤宇,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秩序,你為什麽要逆天而行?”

程東浩一挑眉,孔思思說:“我本不應該跟你說這些,我以為你都懂,不需要我再說什麽。可是你的表現讓我覺得你不懂,要讓我說多少遍,你是我的男人,幸與不幸你都是我的,咱們是夫妻,親夫妻。別人都不是你的現實,都是你的夢幻泡影。”程東浩說:“你其實想跟我說的不是這些吧?”孔思思長出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那你說,我其實想跟你說的是什麽?”程東浩說:“這一次是你給我的最後通牒嗎?”

孔思思說:“什麽?”程東浩說:“你可以做任何事,你始終是自由的。”程東浩站起身就走,孔思思說:“我的話還沒有說完。”程東浩轉過身,看著孔思思,說:“已經不必再說了,不是嗎?”孔思思說:“我也想要孩子。”程東浩說:“這是你的自由,但是我是不會主動提出離婚的,如果你實在跟我過不下去,你就看著辦吧,無論怎樣,我祝你幸福。”

程東浩轉身就走,孔思思抄起桌子上的酒杯,用盡力氣向程東浩甩出去,酒杯擦著程東浩的臉,當啷砸在程東浩對面的墻上,摔的粉粉碎。程東浩停了一下,頭也不回的進屋了。孔思思氣的渾身哆嗦,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轉了兩圈兒,克制不住的抖,一心要殺了李笑顏。忙忙的穿了衣服,下了樓,打電話叫了保鏢,開車直奔江寧道。

程書憲還沒有睡,看到孔思思穿過客廳急忙出去了,看那急吼吼、硬茬茬的狀態好象是出了什麽大事,仰著頭往樓上看了看,也不見程東浩跟下來,天很晚了,程書憲著實擔心。上了樓,敲了敲程東浩的門,說:“是你爸。”程東浩開了門,已經脫了要洗澡,只穿了一條內褲,程書憲說:“這麽晚了,思思出去幹什麽?好像很急的樣子,神情……。”程東浩初始聽的時候心不在焉,猛的驚覺,身上嚇出一身冷汗,不等程書憲說完,轉身回了屋,穿上外衣,拿了手機、車鑰匙,就往樓下沖。程書憲一看這架勢,心裏也慌慌的,跟著跑下了樓,說:“出了什麽事?”程東浩也不應聲,沖出門去了。

☆、第二□□章 知己

孔思思叫了兩個貼身保鏢,知道這兩個保鏢不是劉劍的對手,又打電話給唐玫想要幾個人,江寧道周圍都是唐玫的暗查。唐玫接了電話,孔思思說:“給我調幾個人到江寧道。”唐玫說:“思思,冷靜,你想幹什麽?”孔思思咬牙切齒的說:“我要殺了李笑顏。”唐玫說:“天哪,思思,你千萬不能去,不論發生什麽事,一定要冷靜,不能把自己折進去。聽我說,思思,你先到新玫咖啡廳等我,這個事得從長計議,我知道李笑顏該死,但是咱們不能動手,尤其不能這麽楞硬的當面出手,這非但殺不了李笑顏,簡直就是自尋死路。思思,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在氣頭兒上,這時候尤其要理智,跟李笑顏那種人拼命不值。咱的命可不能毀在那種人手上,有的是辦法治她,神不知,鬼不覺,咱們還一點兒沾不上她的臟血,好不好?咱們先碰一面。”

孔思思說:“殺不了她,我也要抽她兩個嘴巴,好好的羞辱她一番,要不然我這口氣出不來。”唐玫說:“以前咱們也不是沒有羞辱過她,結果你也是知道的。為什麽要做這種出力不討好的事呢?而且那個李笑顏根本不知道什麽叫羞辱,你羞辱她,反而臟了自己的手。你這個時候去,想要犯下什麽罪呢?私闖民宅、尋釁滋事嗎,可是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的,這還得是輕傷。李笑顏這時候在懷孕,要是流了產,程東浩就得瘋了,他什麽事都幹的出來,只會比你我更狠。而且以程東浩的防禦系統之敏銳、機動、實效,你什麽都對李笑顏做不成,如果能做成,你以為我不會做嗎?”孔思思說:“我就對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了嗎?”唐玫說:“有,但是咱們越是在這種氣的發瘋的時候,越要小心謹慎,嚴密機警,既要提防敵人,也要提防咱們自己的不慎之舉。免得敵人沒動手,咱們自己就一腳踩空,落入無底深淵。”

孔思思長出了一口氣,說:“咖啡廳見吧。”唐玫掛斷了電話,高澤宇說:“孔思思沈不住氣了嗎?”唐玫說:“真好笑,她居然說她要去殺李笑顏,她明明不敢,做這麽個姿態給誰看呢,給我打電話,也不過就是讓我攔住她。我攔她,她不去;我要是不攔她,她就更不去了。這朋友做的,真沒意思。”高澤宇說:“一定是跟程東浩又談崩了,當時確實氣的發瘋,要不然也不會有這種戲碼。我看,她是真急了,也是真有殺了李笑顏的心。”唐玫說:“還想拉我給她墊背呢,怎麽想來的?進水了。”高澤宇說:“朋友嘛,以後還得更親密呢,這時候給她個臺階,她會感激你的。”唐玫說:“真討厭,這麽晚了,還得去應酬她。”高澤宇說:“我陪你去吧。”唐玫說:“咱們這麽幸福,她見了心裏更不知道什麽滋味兒呢。人心那麽微妙,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而且有你在場,有些話我們也不方便說。”

程東浩開車直奔江寧道,今天是鄒應明和呂道中守在李笑顏門前,程東浩到了樓下給鄒應明打電話,鄒應明接了,程東浩說:“有什麽動靜嗎?”鄒應明說:“沒有,出了什麽事?”程東浩說:“我把孔思思惹毛了。”鄒應明說:“你不惹她她也毛,她不是一直都毛嗎?”程東浩說:“我去樂朗那兒看看,隨時電話。”鄒應明說:“嗯。”

程東浩站在樓下,往上看李笑顏窗戶,已經黑了燈,仰望了天空,滿天星辰,這時候才覺得腿有點兒軟,微微的汗涼了,身子有點兒冷,這時候正是早春料峭,程東浩裏面只穿了一條內褲,外面是單衣褲。程東浩在樓下望了一會兒,四外靜悄悄的,鄒應明在這裏本應該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他知道這個情況,一定會有特別的安排。程東浩上車往程樂朗所在的雲涯別墅開去,到了雲涯別墅,警戒嚴密,看了看程樂朗,睡的正香。程東浩坐在他身邊,又象往常一樣,看著他就不忍離開。就躺在他的床邊,睡過去。

孔思思到了新玫咖啡廳,唐玫已經在等她。孔思思一坐下,就嘆了一口長氣,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沮喪的連話也不想說了。唐玫說:“過了勁兒了?”孔思思說:“是啊,忽然覺得人生一點兒意義都沒了,我真是行屍走肉。”唐玫說:“我是懷孕了,要不然我一定陪你去夜店裏High。”孔思思說:“沒腦子的人才去那種地方。”唐玫說:“去那種地方,誰會帶著腦子去?”孔思思說:“也是,我現在腦子裏空空如也,也許真的適合去那種地方放松放松。”唐玫說:“你其實不想去。”孔思思說:“是,我現在是靜也煩,鬧也煩,煩就一個字。”唐玫說:“徹底絕望的時候,就是徹底重生的時候,是時候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孔思思說:“你想讓我離開東浩?”唐玫說:“我不讓你離,你就不會離;我讓你離,你就更不會離。”孔思思笑道:“玫,還是你最了解我。所謂知己,就是這樣了。”

唐玫說:“你這一鬧,倒嚇住了程東浩,他緊跟著你出了家門,先去了江寧道,後去了雲涯別墅。什麽叫生命裏最重要的人,這時候就完全知道了。積羽沈舟,群輕折軸,眾口鑠金,積毀銷骨,程東浩娶你,無非是讓你當李笑顏的擋箭牌而已。他也知道他樹敵太多,沒人希望他幸福的跟心上人在一起,甚至他那邊的人都不希望他幸福,他是這樣懷疑一切的人。他只有在李笑顏那個對一切一無所知的傻瓜面前才會徹底的放松,但是他為了李笑顏母子的周全,不能沈浸在那種放松裏,他稍一松勁兒,就是滅頂之災。所以他才會寧願選擇跟你在一起,你讓他時刻警醒,決不懈怠,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有現在的財勢身家,保有李笑顏母子平安順遂。”

孔思思說:“這麽說來,程東浩還不能沒有我了?”唐玫說:“沒有你,他也不會跟李笑顏在一起。只要有你,有我,有咱們的朋友們。程東浩的缺點就是他太懂得人心了,反而為人心所累:完美的東西不屬於自己,所有的人都希望它被打碎。”孔思思說:“我也不能守著程太太的名分過一輩子。”唐玫說:“婚姻是什麽?嗯?你看的它重,它就重如泰山;你看的它輕,它就輕如鴻毛。程東浩怎麽做的,你也可以。”孔思思說:“那還象個家嗎?”唐玫說:“你又不想離。”孔思思說:“也許離了是對的。”唐玫說:“除非你有死命摯愛的人,為了他肯舍棄一切。你想一想,你現在還撤的出來嗎?”孔思思說:“如果一開始就沒卷進來……。”唐玫說:“這都是命啊。”

孔思思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將近十二點,她拿鑰匙開了門,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客廳裏亮著燈,程書憲坐在那裏喝東西,看著孔思思經過,也沒吭聲。孔思思叫了一聲:“爸,怎麽還不睡?”程書憲說:“怎麽這麽晚回來?有什麽事嗎?”孔思思說:“朋友出了點兒事,我去看看。”程書憲說:“哦,早點兒休息吧。”孔思思說:“您也是。”

孔思思平靜的上了樓,借著昏昏的夜燈,看程東浩的門大開著,想起唐玫所說,程東浩應該是宿在他兒子那裏了吧,他和李笑顏的兒子。孔思思一直深刻的孤單,這時候更是覺得象寡婦一樣百無聊賴,她甚至覺得寡婦都比她強。一切曾經的幸福憧憬都已經破滅了,應該叫幻滅吧,她開始覺得一切都不真實起來。誰能從這迷惑中把自己喚醒,自己寧願灰飛煙滅也要追隨他。

孔思思好好的洗了個澡,躺進被子裏,踏踏實實的睡了一覺,早上六點醒了,也懶的動。挨到七點才起床。起來洗漱了,下了樓,姜嫂已經做好了早飯。程書憲坐在餐桌邊兒上看報紙,盧美榮照例還沒有起。孔思思坐下來,叫了一聲:“爸,早上好。”程書憲說:“昨天睡的那麽晚,怎麽不多睡一會兒?”孔思思說:“習慣早起了。”程書憲說:“又到春天了,萬物覆蘇,真好。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啊,什麽時候開始都可以說:還有時間。到了我這把年紀,想做什麽都來不及了,只能說:想當初、如果當初。”

孔思思說:“只要想開始,什麽時候都不晚。”程書憲說:“你可以這麽說,但是我要是這麽說,那就是自欺欺人了。”孔思思說:“您一向都樂觀向上的,今天怎麽了?”程書憲說:“我一看到春光和嫩草,就忍不住感嘆我逝去的年華,想我那些遺憾和可惜、後悔和可憐、辛酸和可嘆、少有的歡喜和可愛。雖然我現在很快樂,但是也想從頭來過,總覺得可以更好,可是又客觀理性的明了:我這一生已經盡力了,我這樣的人只能有這樣的人生。”孔思思聽了程書憲最後一句話,感覺紮耳朵,不由的想到:我這樣的人呢?會不會等到老了,也會這樣無奈的感嘆:我這樣的人只能有這樣的人生?不,不應該再這樣灰暗下去,要活的像春天的花朵一般明媚,我還可以更好,誰也不能阻止我幸福。

☆、第二九O章 幹榨黃酒

孔思思一個人上了班,來到程東浩的辦公室,敲了敲門,沒人應答,背後程東浩說:“思思,什麽事?”孔思思回過頭來說:“我去趟山西,那裏有些事務我要處理一下。”程東浩說:“好,一路順風。”孔思思說:“時間也許會長一點兒。”程東浩說:“好,有事電話。”孔思思說:“嗯。”孔思思想吻別程東浩,但是忽然覺得生硬和尷尬,正在猶豫,程東浩過來吻了一下她的面頰,說:“玩兒的愉快。”怎麽說是玩兒?孔思思立時覺得氣的肝疼,她自認是對感情嚴肅專一,對事業嚴謹進取的人,從哪方面說也不能說是玩兒,孔思思想嚴厲的駁斥他,但是擔心一張嘴就是爭吵,倒顯得自己咬文嚼字的較真兒,沒有雅量,於是輕輕一笑,說:“是呀,正好借機回老家放松一下。”程東浩說:“一路順風。”孔思思看著他沒動地方,程東浩說:“替我問候岳父岳母。”孔思思點點頭,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孔思思一行,有司機、有保鏢,但是沒有大宗的行李,只有隨身的一個手包。進入長治境內的時候,孔思思悲從中來,忍不住落下淚來:到家了。孔思思沒有直接回娘家,而是回自己的品尚別墅,她想一個人放松一下,痛快的哭一場,不要讓爸媽看到。天色已經黑了起來,街燈都亮起來。孔思思感覺準備大哭一場的話,應該餓著肚子,這樣才顯得更悲催,更容易自哀自憐,哭的痛快淋漓。但是又實在想吃家鄉的風味,就改了主意,想喝的微醺的話,也許情緒更好釋放。於是拐個彎去了晉泰飯莊。

孔思思一個人進了包間,要了一桌子的菜,要了兩瓶大同幹榨黃酒,一個人自斟自飲。喝了第一口就堵在喉嚨裏,想吃一口菜壓一壓,卻噎住了,把一杯酒都喝下去,才順過來這口氣。孔思思的淚跟著就出來了,她才知道自己有吃這一桌酒席的心,卻沒有這個心緒。正在一行一行的抹淚,門外進來晉泰飯莊的馮老板,孔思思連忙止住了淚,還是被馮老板看到,馮老板說:“大小姐您好,您這是怎麽了?小夫妻拌嘴了?”孔思思說:“是賭氣跟他拌了兩句,因為他事情忙,我讓他陪我回來,他不肯,我就有點兒怨他。”

馮老板笑道:“忙是好事啊,他忙事業那還不是為了您忙活。我這小店兒都一刻不得閑,何況程公子偌大的身家,哪點兒都得操心呢。您比我明白,我看您是跟程公子撒嬌呢,小夫妻有時候就是這麽酸酸甜甜的費思量。恨他、怨他都是因為愛他,心底裏不知道多疼惜他,鬧點兒小別扭,不過是生活的調劑,轉眼就好。您放心,過不了多久,他就會來哄您了。男人都是這樣的,拍拍打打、拉拉扯扯。小夫妻都是這麽熬成老夫老妻的,大小姐有不如意的時候,一忍萬事吉祥。”

孔思思聽了這話,心裏更添堵,個中原由又不能為外人道,勉強笑了一下,說:“你說的對,我也覺得我有點兒無理取鬧了。”馮老板說:“到底是大小姐,賢淑識大體,這要是別人非但不會認錯,一定會添油加醋的數落男人的不是。大小姐,您這樣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足以說明您品質超群、有覺悟、有德操呢。您和程公子一定夫妻美滿,幸福綿長。程公子娶了您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只有您這樣兒的大德才才能托得住程公子那樣的大豪傑。”孔思思說:“嗯,你忙吧,我好久沒吃家鄉菜了,小酌幾杯,就回家了。”馮老板連忙伸出手,謙恭的說:“您慢用。”馮老板出去了,孔思思被馮老板一擋,似乎沒有那麽憂心了。心裏憋住了淚,努了努,還流不出來了。

孔思思明知道大吃大喝對自己不好,還是放開懷抱,吃了個溝滿壕平。實在吃不下了,想如果晚上回去哭上一夜,第二天早上眼睛一定會腫,來這裏吃飯又怕馮老板出來問,吩咐打包了一份孔頭腦,五個芝麻燒餅帶走。

孔思思不在的時候,家裏每個星期天都有人打掃,孔有年想讓女兒感受到:她隨時回來,家裏隨時都歡迎她。孔思思回到一個人空蕩蕩的家,打開門,看著屋裏面優雅潔凈,細節完美的裝點,心裏油然而生一種破壞的沖動,因為她的心裏實在是一片嘈雜和碎片,看到什麽東西都想摔,完美的秩序和平靜反而像冷硬尖銳的巖石一樣戳著她的心。孔思思強忍住紛亂的心,故作小心的輕輕脫掉鞋,好端端的擺放在鞋櫃裏,拿來拖鞋換上了,感覺五臟六腑焦慮的都熟了。胃裏熱乎乎的,孔思思想:是剛才的酒吧,真暖。

孔思思最近什麽東西都不能吃冷的,一定要熱氣騰騰的才行,涼一點兒都覺得受不了。孔思思感覺這樣不好,一定是身體出了問題。家裏從來不存放吃的東西,孔思思極想喝一杯濃濃的咖啡,睡前喝咖啡不好,那麽來一杯熱可可或許更得宜,還是來一杯熱牛奶?孔思思想起了唐玫的話:試問一個連自己的身體都控制不住的人,怎麽去控制和把握別人呢?是啊,該減肥了,能不吃就不吃,能不喝就不喝吧。可是身體裏又象住著惡魔一樣,呼喚著食物,仿佛永遠也填不滿。孔思思清楚的知道,這不是身體的饑餓,而是靈魂和精神的饑餓,心的饑餓,八年,希望埋葬了希望,生命也開始崩潰,如果不及時止住,就是徹底的完蛋了。這時候,只有一個男人的愛可以拯救,但是那個男人是誰呢?當年的那些追求者都已經嬌妻貴子,剛長起來的年輕貴胄又怎麽會心怡一個大姐?而且小男人怪怪的,都不好意思撒嬌。孔思思一面不想吃,一面打電話給司機,讓他去買兩大盒濃可可和兩大盒可可千層提拉米蘇回來。

孔思思之前一直都往李笑顏的習慣上貼,想要取代她在程東浩心中的地位,告訴他所有的女孩子都一樣,李笑顏並沒有什麽特殊,她喜歡的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歡,她想的所有的女孩子都會想,她那些嬌俏可愛所有的女孩子都有,而且孔思思不止擁有李笑顏所擁有的,李笑顏所不擁有的,孔思思也都擁有。李笑顏好的,孔思思比她更好,李笑顏不好的,孔思思想讓程東浩知道她那一類人有多卑劣、多普遍。她想讓程東浩知道李笑顏具有的不過是普通女人的平庸和低下,又想讓程東浩覺得自己是多麽出類拔萃的不同,她有著女人都有的小可愛,又同時具有多麽高妙玄深,世人不及萬一的好品質。可是程東浩對此視若無睹,聽若罔聞,孔思思恨的都想拿錐子紮程東浩的腦袋、眼睛、心臟和七竅,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他透氣兒。

八年,孔思思失望了,程東浩是透不了氣兒的,他在感情上的智力水平就到那個程度,恰巧是李笑顏能夠迷惑的那個程度,就象鬥拱的榫卯結合,搭在一起嚴絲合縫。再高妙一點兒,程東浩都不能理解和接受,在情商上,程東浩是個大傻瓜,越愚蠢越固執,越固執越愚蠢,是個冥頑不靈的蠢物。而李笑顏裝傻裝的踏雪無痕,欲擒故縱玩兒的風生水起,那是個真正狡詐陰毒、狼子野心的詭異變種,勾搭別人都是障眼法、煙幕彈,她是打定了主意一生都會打程東浩的牌。一切都是她的手段,一切都是她的權謀,一切都是她的伎倆和毒,她就是蠍子拉屎毒一份兒。

孔思思越想越氣,氣的發暈。如今她已經不想再貼近李笑顏,而是要旗幟鮮明的把她甩到菲律賓去,也不想在程東浩面前再說明和表現什麽,一切都是無用的,最重要的是過好自己的生活,怎麽快樂怎麽來。有人按了門鈴,孔思思心裏一陣煩躁,氣哼哼的走到門口,吼道:“這麽晚了,有事明天再說。”門外的司機怯怯的說:“少奶奶,您要的可可和蛋糕。”孔思思這才想起,開了門,恢覆了平日的淡淡柔柔,說:“辛苦你了。”司機鞠了一躬,拉上了門。

孔思思把可可和蛋糕放到微波爐裏熱了一下,微有些燙就拿出來,端到餐桌上,喝了一口熱可可,想起這應該是李笑顏最愛的味道,嘴裏立時就象是喝了蜥蜴的口水,撲的一口吐出來,勉強吃了一口可可千層提拉米蘇,也很不是滋味。這種東西,真的很幼稚,以後再也不必裝的喜歡吃這種小兒科的東西了,非常沒有品味,耽於甜食,乃是愚蠢的標志。孔思思把熱可可和可可千層提拉米蘇裝進塑料袋,出門扔進垃圾筒。叫司機和保鏢跟著,親自到酒行買了一瓶白馬莊紅酒,又買了兩塊淡味硬芝士。回到家來,心情輕松的熱了熱,一邊小酌品味,一邊心情好了起來,這才是自己這種高門名仕該吃的東西。從此以後,躲開李笑顏那種下裏巴人,做回自己的陽春白雪,縱然曲高和寡,也不改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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