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時候，李笑顏仍是工作，她雖然熱愛這一工作，但還是忍不住詛咒起來。天陰陰的，十點來鐘的時候飄起了小雪花。李笑顏看著外面的雪，想起了秦關，她已經成功的把秦關做為精神上的依靠，無聊迷惑的時候只要想到秦關或許正在幹什麽，李笑顏就會立刻去照做。她拿起文件夾，準備到病房去轉一圈兒。電話響了，是龍啟辰，李笑顏接了，龍啟辰說：“休息嗎？”李笑顏說：“奔命呢。”龍啟辰說：“我有個事想跟你說說。”李笑顏說：“什麽事？”龍啟辰說：“個人前途命運。”李笑顏說：“這個話題太大了吧？”龍啟辰說：“見個面？”李笑顏說：“好的，什麽時候？地點？”龍啟辰說：“中午，我在你們醫院門口等你。”李笑顏說：“好吧。”

下了班，李笑顏出了醫院門口四處望了望不見人，一回頭的時候，只見龍啟辰蹲在墻角正在看不遠處兩個披麻帶孝的男女帶著一個五歲大的男孩兒，跪在那裏要錢。李笑顏掏了掏兜兒，摸出來的都是五塊錢以上的大鈔，也就斷了施舍的善念，走到龍啟辰身邊。龍啟辰擡頭看到她，站起身來，說：“我請你喝粥，我看那邊有個粥鋪。”

兩個人進了粥鋪，坐下來，服務員小姐過來恭恭敬敬遞上菜單。龍啟辰說：“來二斤韭菜羊肉餡餅，三碗小米粥，打包，別忘了給三雙筷子和一疊紙巾。”服務員說：“您二位不在這兒用餐嗎？”龍啟辰說：“在，這是我拿走送給別人的，你先去廚房讓他們做這個，回來我們再點。”

服務員回來，龍啟辰讓李笑顏點餐，李笑顏說：“兩個韭菜羊肉餡餅，一碗小米粥。”龍啟辰說：“我也是。”服務員轉身去了。李笑顏說：“你找我來什麽事？”龍啟辰說：“我離婚了。”李笑顏一擰眉，歪著頭訝異的說：“什麽？”龍啟辰說：“前兩天辦的手續。”李笑顏說：“你瘋了！”龍啟辰說：“我覺得你跟程東浩也不可能了，我跟宛仙做的時候又都是想的你，我覺得咱們倆才是這個世上最匹配的伴侶。”李笑顏說：“那好吧，其實我老早以前就覺得確實是這樣。”

服務員拿來打包的餡餅和粥，龍啟辰拿著出去了，過了一會兒進來坐下。李笑顏說：“我要是那家人一定不會吃。”龍啟辰說：“為什麽？”李笑顏說：“吃飽了只會想睡覺，誰還有心思要飯？一定要保有那種明顯有異於常人的饑餓、悲哀、弱勢的狀態和氣場，錢才能象水流向排水口一樣流進口袋。人家不缺這一口吃的，人家缺的是錢。你不給錢就算了，還去打破人家的攻防陣線，好討厭。”

龍啟辰笑道：“錢，我也給了。”李笑顏說：“給那點兒錢，還不夠彌補陣線的。要我就不吃，也不給孩子吃，藏到孝袍子裏，直到這一天的工作結束，晚上回家熱熱再吃。”龍啟辰說：“蠻在行的你。”李笑顏說：“這叫敬業，要飯的也是個古老的大行當，很有門道，過去要飯的還要求會唱蓮花落呢。”龍啟辰說：“也許人家是真有難處，誰都有不得已的時候，論經驗還沒有你豐富。”李笑顏喝了一口粥，說：“我當初要飯的時候，也曾經感嘆人世冷暖，不過當時就想清楚了感嘆和情緒一樣沒有任何作用，只有理性的光輝才能光照萬世，所以一定要理性，即便要飯。”龍啟辰說：“怪不得你當時要不來。”

李笑顏說：“所以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兒，我現在能自己掙飯吃了。”龍啟辰說：“程東浩還給你匯生活費嗎？”李笑顏說：“匯。”龍啟辰說：“你還在用？”李笑顏說：“幹嗎不用？”龍啟辰說：“以後不要再用了。”李笑顏說：“又不是我搶的錢，他願意給的。”龍啟辰說：“不許再用了。”李笑顏說：“好的，好的。”

龍啟辰說：“你打算跟我談多久戀愛就結婚？”李笑顏說：“許師姐怎麽樣了？”龍啟辰說：“女兒跟她了，我是凈身出戶，以後會付一半兒的房貸，還有女兒的撫養費。”李笑顏說：“那你的工資不是很廋了？”龍啟辰說：“生活還是沒問題的。”李笑顏說：“咱們要結婚的話不是要租房了？”龍啟辰說：“是。”李笑顏說：“我難道真的是傳說中的窮命鬼？”龍啟辰說：“過幾年就好了。”李笑顏說：“你有副業？”龍啟辰說：“沒有。”李笑顏說：“咱們將來要是有了孩子呢？”龍啟辰說：“我養的起。”李笑顏說：“拿涼水養嗎？”龍啟辰說：“不至於，雖然開始的時候會緊一點兒，但是過幾年就會好了。”李笑顏說：“我雖然不用化妝品，也不要求生活品質，可是吃的太差可不行。”龍啟辰說：“頓頓有葷有素，四菜一湯，米飯白面管夠。”

李笑顏說：“你會調來許昌嗎？”龍啟辰說：“你往我們醫院調可能會容易些。”李笑顏說：“不行，我離不開我爸媽。”龍啟辰說：“要不這樣，咱們做周末夫妻。”李笑顏說：“要不這樣，咱們幹脆不結婚。”龍啟辰說：“不行，婚是一定要結的。”李笑顏說：“我是考慮將來離的時候麻煩嘛。”龍啟辰說：“咱們一旦在一起是不會離的。”李笑顏說：“這可是很難說，你又不是沒離過。”

龍啟辰說：“你和宛仙不一樣。”李笑顏說：“是不一樣，許師姐跟你的時候是處，而我現在已經給別的男人生過兒子了。”龍啟辰說：“那咱們還要不要一起過？”李笑顏說：“你離婚是因為我嗎？”龍啟辰說：“不是。”李笑顏說：“那交往一段兒看看吧，僅憑感覺的話一定不會長久下去，我自認為是個很難搞定的女人，我不是自命不凡，也不是自命灑脫，我是自命弄不清。”龍啟辰說：“好吧。”

李笑顏說：“夜裏去開房嗎？”龍啟辰說：“好啊。”李笑顏說：“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龍啟辰說：“也是，還是結婚以後再幹這個事的好。”李笑顏說：“我聽你的。”龍啟辰說：“跟你說話，句句是陷阱，感覺深一腳淺一腳的。”李笑顏說：“如果我真的給你挖了一個陷阱，你跳不跳？”龍啟辰說：“當然不跳了。”李笑顏說：“真掃興。我記得我小時候，一個人在沙子堆上玩兒，都是自己挖陷阱自己跳。”龍啟辰說：“那種小孩子的陷阱我也可以幫你跳，裏面頂多是一泡尿；問題是你現在長大了，成人的陷阱裏面都是埋著刀子的，刀尖兒沖上。”李笑顏說：“我的陷阱裏什麽都不會有。”龍啟辰說：“那就是你的智商問題了。”

李笑顏笑道：“那你看上我什麽了？”龍啟辰說：“不知道，我這個人也有很多奇怪的地方，連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了。”李笑顏說：“五毒嗎？”龍啟辰說：“那種低級的玩意兒我都不玩兒。”李笑顏說：“莫非其實是許師姐受不了你，她先提出的離婚？”龍啟辰說：“我覺得你有必要去找她調查一下。”

李笑顏說：“我自從見到她的那天起就怕她，到現在也還是怕她。”龍啟辰說：“你所崇尚的一切，她都比你優越。”李笑顏說：“連你都這麽說，我一輩子都不想見到她。”龍啟辰說：“如果見到了呢？比如因為我女兒的原因。”李笑顏說：“我只好腆皮涎臉的當作什麽也沒有發生，規矩有禮的叫她一聲許師姐，把你們的女兒視如己出。”龍啟辰說：“理性的人一般都不會考慮臉皮這回事，跟我一樣，要不怎麽說咱們是親一對兒呢。”

和龍啟辰約好了下次見面，李笑顏樂滋滋的回到醫院，好啦，從此又有男人了，不用再拿秦關虛妄的砸耙子了。李笑顏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來，程東浩的錢還要不要用呢？在李笑顏第一次領工資的時候，她曾經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後來她想通了：這不是個問題，有就要用，要不拂了他的好意，做人也太不隨和了。

如今這個問題又出來了，龍啟辰不讓她用程東浩的錢，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老婆讓別人養活。但是又有什麽不可以呢？掉面子？面子多少錢一斤？他又那麽的窮，還養著前妻和女兒？不用說了，做什麽周末夫妻的話，自然是自己掙自己花了，就是不夠花，從他那裏也擠不出什麽錢來。日後有了孩子呢？能不攢兩個以備不時之需？對了，不如拿程東浩的錢做個不時之需，每月都取出來另存上，平常就可以美其名曰：不花程東浩一分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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