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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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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敏生一直想上章魚島看看,但是謝峻始終也沒有答應,這好比給遲敏生對謝峻日益高漲的占有欲打了一個結,讓遲敏生十分不爽,但是也拿謝峻沒辦法。等到跟了謝峻,遲敏生才知道他是一個多麽外松內緊的人,這時常令她想到《戰爭與和平》裏普拉東說的一句話:蟲子想吃掉卷心菜,可是最後死的卻是蟲子。雖然她認為用這句話來形容自己跟謝峻的關系十分不妥,也十分不吉利,但是這句話就象從靈魂深處冒出來,有什麽深刻昭示一樣,怎麽也揮之不去,總是縈繞在遲敏生的心頭。遲敏生止不住的慌亂狼狽,漸漸的怕了起來,又因此更想抓住謝峻,想知道他的一切,占有他的一切,跟他合為一體,在各個方面,彼此交印。尤其在寧不拔死後,這一想法變得更加清晰明確,一個安全可靠的男人是多麽難得稀有,謝峻無疑是無可挑剔的優品良人。

謝峻已經上章魚島兩個星期還沒有回來,遲敏生又焦慮又盼望又憂心,每天都到謝峻家門口看一眼。她沒有謝峻家的鑰匙,她沒要過,因為怕他不給。這個男人本來應該找個男仆人或是女保姆,但是他就是一個人獨居,自己照顧自己,因為據他說:他母親一個人在老家也是獨居,自己照顧自己,還下田幹活兒。真不愧是母子,倔的如出一轍。以前遲敏生總想改變他,讓他學會享受生活,但他就是學不會,或者說不願意學,永遠都象個明天就要破產的落魄鬼,帶著那麽一股子落魄氣,象背後有催命鬼一樣,不失時機的推銷他的各種產品,睡覺都在伸胳膊蹬腿兒的喊:“魚汛來了,快!”

遲敏生想這樣也好吧,結了婚可以自由自在的過二人世界,就是自己辛苦一點兒。世上真的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不是這兒就是那兒,總要有點兒不如意。如果不知足的話,很容易就連已得到都失去。

九月的一天,遲敏生照例到謝峻家去看,只見窗簾打開了,高興的停了車,去按門鈴。過了一會兒,謝峻來開了門,一只胳膊倚在門框上,另一只手掐在腰上,點著一只腳,歪著頭,擋在門口,陌生的打量一下遲敏生,遲敏生本想來個擁抱,但是被謝峻冷漠的眼神和姿態制止了,收斂了小別後的興奮,說:“怎麽了?你?”謝峻說:“請問你找誰?”遲敏生說:“怎麽了?”謝峻說:“請問你找誰?”遲敏生說:“找你。”謝峻說:“我也不是隨便什麽人想找就能找的,我不認識你。”

謝峻站直了一掩門,遲敏生連忙推住門,說:“謝峻,你想幹什麽?”謝峻說:“陌生人,你想幹什麽?”遲敏生說:“謝峻,出了什麽事?你為什麽這麽對我?”謝峻嘆了一口氣,背靠在門框上,抱著肩,說:“敏生,你們的手段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拙劣,能夠成功完全是因為你們足夠奸詐、殘忍、無恥、放肆和一系列的巧合。但是我不得不說:趁人之危,借縫下蛆,你們很擅長幹這個。你把這句話聽作有見識、有頭腦、有手段,甚至聰明智慧也可以。”遲敏生說:“我幹什麽了?”謝峻說:“對,你,你們,你們最卑劣、最殘忍之處就在於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就讓寧不拔母女雙雙上了天。”

遲敏生說:“讓?誰讓寧不拔母女那麽幹了?你這麽說有憑據嗎?”謝峻說:“我這個人就是這樣,說話從來無憑無據,只憑我內心的直覺。”遲敏生說:“謝峻,你都多大了,這麽做可不對。”謝峻說:“你一點兒悔意都沒有嗎?”遲敏生說:“就算是讓,也不是我讓的,我為什麽要有悔意呢?”謝峻說:“這個事你事先不知道?”遲敏生說:“什麽事?”謝峻說:“我不想再跟你說下去了,這件事本來跟我也沒關系,你也跟我沒關系了,從此咱們是陌生人了,再不要來我家。”

遲敏生說:“咱們不是已經訂婚了嗎?”謝峻一撇嘴,閃到門裏,又要關門。遲敏生往裏就擠,謝峻把她推出來,說:“我欠你什麽嗎?”遲敏生說:“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謝峻說:“你總要有第一個,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等等。”遲敏生說:“你要對我負責。”謝峻說:“結婚還有離的,何況沒結。”遲敏生說:“我不能因為莫須有的罪名就被你拋棄。”謝峻說:“我拋棄女人從來不需要什麽罪名,都是不樂意就拋,現在我不樂意再跟你有什麽瓜葛,麻利點兒,快離開我家,不要再騷擾我。”

遲敏生說:“我是事後才知道的,唐玫和孔思思商量好的,讓楊小眉到周伯濤面前去說說寧不拔的近況,因為大家之前都是朋友,後來分開了看她可憐,因為知道周伯濤一直喜歡寧不拔,所以想暗中找人安慰安慰她。誰知道後來竟然出了這樣的事,我都是後來才知道,唐玫和孔思思也很後悔,都不知道周伯濤是那麽個人,又得了那麽個病,我們失去不拔這樣的朋友也很傷心。”謝峻說:“如果你們是好意,我寧願說有惡意的是我。不過你們好意惡意的跟我有什麽關系,反正你和我也沒任何關系了,就讓這一切終止吧,好好的去找你的程東浩。好奇怪,你們這招怎麽不使給李笑顏?我這麽說,你會感謝我給你提醒嗎?”

遲敏生還要上前,謝峻從門裏拿出一只曬衣幹兒,直捅到遲敏生胸前,把遲敏生迫的後退幾步,謝峻砰的關上了門。遲敏生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裏半晌,又按門鈴,謝峻再也不出來,遲敏生直站到路燈亮了,一天沒吃喝,謝峻始終沒再露面。

遲敏生又站了一夜,一直在按謝峻的門鈴,謝峻毫不理會,遲敏生站累了就坐在謝峻的門外,不知不覺睡了。第二天,謝峻一開門,遲敏生就倒進門裏,還睡呢。謝峻把遲敏生抱到外面地上,回來把門鎖了上班去了。

遲敏生醒過來,發現自己平躺在陽光裏,謝峻顯然是已經出去了。遲敏生醒來時,一睜眼就被強烈的夏日陽光刺到,趕緊閉上眼睛,翻了一個身,渾身疼痛,才發現自己睡在謝峻家門前側邊的地上。應該是謝峻出去了,嫌自己擋路,所以挪在一邊。遲敏生爬起來,在地上坐了半天,忍不住眼淚撲簌簌的落下來,哭了一場,想是真的結束了,人生中第一個男人就這樣離開了。自己真的是什麽都沒做,也沒說,只是被唐玫拖進去頂了個包,就這樣失去愛人真不甘心。

遲敏山爬起來,揉了揉脖子,開車回到家,洗了個澡,化了淡妝,換了衣服,對鏡仔細看了,美美的。昨天一天一夜沒吃東西,雖然還是不想吃,又怕餓壞了胃,還是勉強吃點兒吧。到廚房讓保姆熱了牛奶、面包、煎德國香腸、蔬菜沙拉,吃了兩口,忽然想起,剛才照鏡子的時候有一點兒柔弱淒婉的美,恐怕吃飽喝足精神煥發、氣場飽滿,助長了戰鬥性和侵略性,那種美和韻味就消失了。既然是去求一個男人,當然應該收斂鋒芒,顯得急切哀愁、非他無以支持才好。遲敏生站起身,回到自己的臥室,卸了妝,只用了護膚品,看了看,皮膚很好,有些微白,嘴唇淡紅,氣質清新,尤其是微促的眉峰,很是動人,嗯,就這樣素面朝天,很好。

遲敏生打了一肚子腹稿,從內容到表達形式,說話時的一顰眉,一嘟嘴,一擡手,一跺腳都考慮到了,不知不覺闖了紅燈,幾乎撞車,遲敏生一踩剎車,忘系安全帶,忽的趴到方向盤上,墊到牙,心裏慌做一團,擡頭看左邊一輛路虎,司機下了車在喊還指手劃腳的,遲敏生扭過頭一看綠燈,後面的車已經在開始按喇叭,遲敏生一踩油門,忽的過了路口。兩腿發軟,再也不敢想什麽。到了下一個紅綠燈,把安全帶系上。

到了謝峻的峻岸水產公司,直接到了謝峻的辦公室外面,兩個黑塔一樣的保安站在門口,以前是沒有的。遲敏生不覺想到,他是預先知道自己會來,所以布下這個陣勢嗎?遲敏生離門還有兩米遠,一個保安說:“小姐請止步。”遲敏生說:“我要見謝峻。”保安說:“謝董特別吩咐今天不見女客。”遲敏生直眉瞪眼的就往裏闖,保安拿胳膊一擋,撞到了遲敏生的胸,遲敏生退後一步,揚手就是一巴掌,呵斥道:“走開。”另一個保安也堵在門口,說:“小姐,您再不走,我們要動手了。”遲敏生急紅了眼,撲上去,被兩個保安象抓小雞一樣拎起來往外提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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