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證據確鑿，蘇明澤仍舊不肯認罪。

現在都要求保證犯罪嫌疑人的飲食和休息時間，眼看著也一點多了，加起來已經持續審了三個小時，總不能不讓人吃飯。柏暮成兩人就出來了。

夏朝蕊剛才去了餐廳，買了兩份飯回來，一見他們回來，趕緊倒了水給他，柏暮成也是真渴了，一邊往裏，一邊大口喝下，她跑了好幾趟，把盒飯一個個捧過去：“師父你餓了吧？快點吃，我放在泡沫箱裏了，應該不會冷掉，我怕不夠吃，還多要了一份飯。”

一邊就拉他坐下，把菜飯一一打開，沈連從也招呼羅錦添：“羅專家，先吃飯。”

羅錦添看著那個跑來跑去的小姑娘，垂了垂眼，在柏暮成身邊坐下，冷冷的道：“微表情不會說謊！我認為這個蘇明澤沒有教唆犯罪，相反他是個非常優秀和正直的心理醫生，你們抓錯人了！”

柏暮成頭也沒擡，夏朝蕊忍不住道：“但是證據更不會說謊啊！”

羅錦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夏朝蕊的聲音小了八度，別開臉不看他：“法律還是要看證據的，口供沒有都能定他的罪了。”

沈連從打了句圓場：“羅專家的感覺也未必是錯的，其實我也有同感。但是這個人也算是通這方面的知識，也許是做了什麽掩飾。”

羅錦添長吸了一口氣。

他打開盒飯，垂著眼，慢慢撥著那菜，臉上怒色一點點漸漸斂去。他微笑道：“沈隊叫我小羅或者錦添都可以。”他看了一眼夏朝蕊，淺笑：“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柯南吧？”

酒渦控夏朝蕊有點不好意思：“都是他們亂叫的，我叫夏朝蕊，羅老師您好。”

他站起來跟她握了握手，柏暮成睫毛幾不可察的一顫，但大家都沒有留意。羅錦添道：“是不是還要我再說一遍？都不要叫我什麽專家老師，看你還是個小姑娘呢，不然你叫我羅哥或者錦添哥？”

夏朝蕊趕緊禮貌問候：“錦添哥好。”

他一笑，酒渦陷了進去：“看你像個大學生呢，你今年多大了？”

她道：“二十二。”

他驚訝的挑眉：“這麽小，學霸啊！警校畢業嗎？”

“對呀！”她特喜歡人家叫她學霸，有點得瑟：“公大畢業。”

“學妹呀！”他又跟她握了一次手：“我也是公大畢業的。”

兩人聊了幾句。柏隊就坐在旁邊，看著那姑娘笑的一口小白牙，十分燦爛。他明明饑腸漉漉，卻有些食不下咽。

有警員過來道：“柏隊，蘇明澤要求找律師。”

沈連從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表：“二十四小時了，要不要直接……”

羅錦添看了柏暮成一眼，微微挑眉：“學妹，你也是科班出身了，說說你的感覺，蘇明澤像壞人嗎？”

一說到這個話題，夏朝蕊瞬間認真起來，她道：“學長，我知道你憑借你的專業知識，內心已經‘認定’蘇明澤沒有教唆犯罪，但我師父教過我，‘認定’這種事太主觀，它有可能會錯的，但證據卻不會說謊。現在我跟師父拿到的證據，已經能證明他有罪，就夠了，他不認也不行。”

羅錦添的微笑漸漸消失。

柏暮成也吃完了兩盒米飯，喝了幾口水，看著她，忽然一笑。

然後他道：“沒準兒這個蘇明澤，還真是無辜的。”

大家都楞住了，包括羅錦添，柏暮成也不解釋，直接下令：“小劉，看蘇明澤吃完了沒有，吃完了再帶去二號審訊室，楊光，你去把蘇明澤的手機拿過來，給他送過去，沈哥，你帶周明去一號審訊室。”

隊裏的人已經習慣了令出即行，也不問為什麽，就各自飛快的去了。

然後柏暮成按住夏朝蕊的小腦袋：“走，帶你去看看。”

羅錦添皺了皺眉，跟了上去，還在辦公室的幾個，也都依次跟上。

再次被帶到審訊室的蘇明澤，顯然十分憤怒，冷冷的道：“我要見律師！”警員不動聲色的把手機放在他手邊，關了門。

夏朝蕊不解的看著柏暮成，不知道他要幹嘛。柏暮成面無表情道：“距離二十四小時，”他看了一眼手表：“還有最後的十分鐘。”

她問：“所以？”

就在這時，蘇明澤的手機響了，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接了起來。

羅錦添忽然輕輕咦了一聲，大家的眼神，都齊齊盯在蘇明澤臉上，就在那短短幾秒的時間裏，蘇明澤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

之前那個蘇明澤，就算最後憤怒，暴躁，給人的感覺都仍舊是比較“正”的，甚至是那種比較有修養，很善良的感覺。可是現在，他從神情到眼神，都有一種說不出的邪氣，冰冷而邪氣。

但他的聲音，卻仍舊好似十分溫和，循循善誘：“人生一世，總該為這個世界留下些什麽的，你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麽？”

羅錦添愕然道：“雙重人格？”

柏暮成沒有回答。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雙重人格，彼此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兇手是蘇明澤，但又不是蘇明澤。

其實他很快回過神來，並沒有在審訊室裏說太多，畢竟只是換了一種人格，並不是傻了。但已經不重要了，事情至此已經真相大白。

夏朝蕊簡直要被這神一樣的反轉給驚呆了。

回過神來，她就抓住柏暮成的大手，拼命搖：“師父師父！你是怎麽想到的！你到底是怎麽想到的！天哪！你簡直就是個警神！神探！你太太太厲害了！”

柏暮成嘴角帶笑，呵斥她：“瘋了麽！”

她理都不理，興奮的叨叨了半天，他一直等她叨叨完了，才道：“既然微表情不會騙人，沈連從和我也都覺得他不像這種人，但證據偏偏明確的指向他，這兩種矛盾中間，必定有一個點，抓住這個點，案子就破了。”

夏朝蕊用力點頭，自來卷的頭發都被她給搖散了，柏暮成揉了揉她的頭，順手給她理到後頭去：“小精神病，就破個案子，發什麽瘋！”

別說夏朝蕊，大家也都很興奮，圍在他身邊，柏暮成喝道：“都圍著幹什麽！後續工作還用我教麽！”

“是！”楊光唰的敬了個禮，然後第一個跑了，其它人也陸續離開，然後夏朝蕊的手機叮的一聲，她根本沒聽到，柏暮成直接把她手機翻過來，上頭楊光一條微信：“正規軍幹不過野路子啊！專家光環破滅了！”

柏暮成沒多說，又給她翻了過去，兩人往辦公室走，羅錦添一直站在原地，沈吟了許久，才霍然轉身。

回到辦公室，夏朝蕊一路像條小尾巴一樣跟著他，柏隊坐在椅子上，摸了摸她的頭：“別鬧，我睡會兒。”

她嗯了一聲，他就向後一倚，沒一分鐘，就發出了微微的鼾聲，夏朝蕊輕手輕腳的出去，把她的小被子拿進來，給他蓋上，又把他的手擺成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腦袋後面塞了個午睡枕。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放在她粉嫩嫩超萌的草莓被子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夏朝蕊托著腮欣賞了一會兒，又把草莓拿過來，用他的手按住，拍了兩張照片，又對著他臉拍了五六七八張。他始終睡的很沈，她又摸了摸他濃濃的眉毛，還掀開小被子，摸了摸她一直很好奇的喉結。

悄咪咪的滿足了所有的好奇心，然後她就像一個從沒做過壞事的好姑娘一樣，坐在旁邊，抓住他的手指，專心的充電了。

柏隊一直睡了幾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辦公室裏光線昏暗，那個小姑娘趴在桌上睡的很香，手還握著他一根手指。

柏暮成皺了一下眉頭，直起腰來，小心的活動了一下身體，腦袋後頭有什麽滑下來，他反應很快，一把抓住，看了看，這軟乎乎U型的玩意兒，好像是個貓？

但不管怎麽說，枕著確實舒服多了，小姑娘就是會心疼人。

他隨手扔在一邊，看了一眼手表，已經晚上七點半了。辦公室裏人已經人都走了，一片安靜。柏暮成抽開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背：“小蕊，夏朝蕊？醒醒！”

與此同時，夏朝蕊也被耳朵裏一聲“電源已斷開”給吵醒了，她動了動，一臉不高興的擡頭，咕噥了一句：“師父。”

他低臉看著她：“醒醒！起來了！回家睡。”想了想，又道：“先帶你吃點東西，然後送你回家。”

她眼睛半睜半閉的，睫毛長的像芭比娃娃，軟軟的撒嬌：“不想動。”

他真的要被她這小軟嗓兒給萌硬了，無聲的咬了咬牙根，沈著嗓子：“快起！聽不聽話？”

她動都不動。柏隊長吸了一口氣，決定采取強制措施，把人給拔起來。於是他一彎腰，手往下一抄，一邊道：“你到底……”

觸手溫軟滑膩，她噝了一聲，他猛然僵住，然後觸電一般收回了手。

兩人面面相覷，她捂著胸，疼又不好意思揉，羞的耳根子都紅了，站起來就往外走，柏暮成反應極快，跳起來一把抓住。她就跟只小兔子一樣，掙紮半天掙紮不開，急道：“師父！”

“小蕊。”他結結巴巴的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窘的頭頂都要冒煙了，“知道啦，快放開吧！”

柏隊抿了抿唇，在這關鍵時刻，撩妹教科書柏靖宇同學的教導，他是一句也想不起來了，於是他道：“夏朝蕊，我們談談，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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