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音響裏流淌出蕩氣回腸的古曲《十面埋伏》。

老包打開一半天窗，一只手把著方向盤，一只手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我說，你昨晚去哪裏玩兒了？回來的時候都兩三點了吧？”他把煙點燃，抽了一口，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春生。

春生噗嗤一聲笑了：“我說老哥，你是不是經常這麽問你兒子啊？”

老包輕嘆一口氣：“我兒子我可管不了，管的急眼了，人家直接走人了。你們這些年輕人，是不是都特煩家長管你們啊？”

“還好吧……”不知道為什麽，春生想起初九每次見父母來，都會瞬間收斂氣焰，一秒變慫。那精分的樣子可太逗了。想到這裏春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偷笑的表情落到老包眼裏：“笑什麽呢你？昨晚一準兒是去哪裏幹壞事兒了吧？”

“沒有，哪兒能呢……”春生趕緊擺手。

“一直也沒問你，你有對象了嗎？”老包突然八卦起來了。

“沒有，我天天和那些古籍打交道，怎麽會有姑娘看上我啊？”春生自嘲道。

“你快算了吧，你不知道別人在網上怎麽評價你內書肆啊？”

“……怎麽評價？”春生平時幾乎不怎麽上網，他是真不知道。

“說，乾坤書肆老板特帥，還像哪個明星來著？很多姑娘去你店裏看書買書都是沖著你去的，這你都不知道？”

“……”春生搖搖頭。

“我看你店裏那個如意小姑娘就挺不錯，聰明伶俐……”

“老哥，您別逗我了，那孩子論輩兒就是我一侄女……再說了，我從來也沒考慮過這些事兒……”

沒考慮過？

“……”老包意味深長地看了春生一眼，這小子不會是取向有問題吧？

電光火石之間，他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人來。掐滅了煙，他試探地問春生：“董倉弟弟就是那個叫初九的小夥子你倆是不是老早就認識啊？他也經常往你店裏跑啊？我遇見他好幾次了，”

“……算是吧……”春生沒想到老包竟然會提起初九來，為毛自己聽到這個名字還有點心跳加速的感覺呢？

老包再次看了春生一眼，依然是意味深長的目光。

這裏面有事兒啊……

“對了，你昨天收了幾本書？”春生趕緊岔開了那個令人尷尬的話題。

“別提了，昨天一本也沒收著，本來說好下午頭董倉帶我去他們村隔壁那個村子轉一圈兒呢，結果快到時間了他和我說家裏有事兒，我尋思人家家裏有事兒就甭去了唄……”

“所以這次過來收獲不大啊？”

“不不不，老弟，”老包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前兩天的拿來的書你沒看，都特棒，還有一個元代孤本，回去得讓你給我好好修修……你猜我怎麽看出來的……”

一說起古籍的事兒，那個八卦的老包瞬間變身解說員，還是打了雞血的。

春生靠在椅背上，一邊打呵欠一邊聽老包滔滔不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扛不住緩緩地進入了夢鄉。身體卻還保持著傾聽的姿勢。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車子開進了山裏，一頭紮進了一條接一條的隧道。

這不是回燕京的路啊？

他的眼睛掃過儀表盤，發現車速已經上二百了！？

老包一改平時開車悠閑自在的樣子，此時雙手緊握方向盤，雙眼緊緊地盯著前方的路。

“老哥咱們這是去哪兒啊？”春生問道。

“後面有一孫子，一直跟著咱們，我想看看丫到底要幹什麽！”老包瞄了一眼倒車鏡道。

春生疑惑地偏過頭，從右側的後視鏡朝後看了看，可是路上除了幾輛緩慢行駛的大貨車以外並沒有看到其他可疑的車輛啊……

這時候，前方又出現了一條隧道，大貨車自覺地靠向了右邊車道，視線變黑之前，春生瞥見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某輛大貨車左後側閃了出來。

“這他媽的誰啊？是不是我收著好書讓誰給盯上了？”老包一邊開車一邊憤懣道。

“你確定他是跟著咱們嗎？”春生看著隧道裏一閃而過的照明燈問老包。

“太他媽的確定了，我開快丫也快，我開慢丫也跟著慢，真要有這麽巧的話就有鬼了！”

“……”

“過了這片山前面就是武城了，我聯系了幾個兄弟在進城的地方守著，我倒要看看丫要搞什麽幺蛾子！”老包說話間又轟了一腳油門。

初九開車上了高速燕京方向，他開的很快，沒走多遠就看到了老包的路虎在前面。

他索性就跟在老包的車後面走起來，想著待會兒他們要是去服務區休息的話讓春生來他的車上。

走到一半的時候，老包的車突然改變方向往西北拐，轉上了另一條去往武城的高速。初九來不及多想緊緊地跟了上去。

走出幾十公裏以後，進入了山區，老包的車非但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開越快。

初九這時候才猛然發現車的油箱快要見底了！

去武城的這段山路他走過幾次，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段幾十公裏的山路是沒有服務區的！

這就有意思了，看來必須要追上他們了，不然自己這車就要撂半路上了……

想到這裏，初九加快了車速。

然而老包的車也越開越快。初九加速了幾次都沒有追上。

對了，我好像有他的電話，初九抓過外套摸打算摸出手機。

沒有反應。

沒電了？

按了按開機鍵，依然沒有反應。

初九這才反應過來，這手機準是進水了。

沒別的辦法了，只有使勁追了。初九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呼嘯開向前去。

又開過一條三公裏的隧道，差一點就要開到路虎側面的時候，突然一輛大貨車出現在視野裏，初九緊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靠到了路的最右側。

這時候，初九發現，這回是徹底沒油了。

路兩側都是深不見底的山谷，後面是幽暗狹長的隧道，沒有手機，沒有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媽的！

初九走出車外，踢了一腳高速的護欄。

“停車！”春生對老包說，“那輛車上的人是董初九。他好像拋錨了。”

從隧道裏出來重見光明的一瞬間，春生看清了後面車上的人，那人又著清澈的目光，一如今天早上離開的時候在他的窗戶裏看到的那樣。

“董倉的弟弟？”

“對，快停車！”

說時遲那時快，老包把車停下來的時候，已經距離初九的拋錨地點已經出去了至少一公裏。

春生打開車門就往回走。

“哎……你就這麽走過去啊？”老包驚詫道。

往回走了幾分鐘，春生看到初九的車停在了路邊。

可是初九呢？車上沒人啊……

他心中一沈，這幾分鐘的工夫去哪裏了呢？環顧四周蒼茫的群山，春生蹙起眉頭，這家夥不會出什麽意外吧？

O(∩_∩)O

一輛吉普開過來，停在了初九的車後面。

“兄弟，怎麽了這是？”一個黃毛小夥子從車上下來，敲了敲初九的車窗。

“拋錨了。”初九聳聳肩。

“你也是燕京來的？”小夥子探頭看了看初九的車牌，“需要幫忙嗎？”

“你是去武城？”初九問。

“……對……”黃毛回答的時候有幾分遲疑。

“好吧，借我你的手機叫個拖車，然後載我去武城。車費好商量。”初九道。

帶著自己的背包坐到黃毛的車上，初九低頭發現一件很眼熟的東西。

“這個……”春生低頭指著放在座位中間的一只老式諾基亞手機，這不是捉妖師的專機嗎？

此時他只顧著低頭看那部專機，並沒有看到走在路邊和他相向而行的春生，同時也錯過了停在路邊的路虎車。

擡起頭來時候，黃毛已經把車開出了老遠。

“這個是專機？兄弟你……是……”

“捉妖師。”黃毛說話的時候勾了勾嘴角，“你也認識這東西？兄弟你難道也是捉妖師？”

見初九點頭黃毛跟著又問：“你是哪個隊的？我是東城的。”

“我西城的。”

“西城我知道，西城可厲害呢，第一季度業績第一名！超過我們了！”黃毛笑呵呵地說。

“你們還是老牌強隊，我們要向你們學習！”初九謙虛了兩下。心說沒想到我們終於幹過東城了？難道是因為消滅的火鼠比較多？反正局裏算業績大小都不論，就是按妖怪人頭算的。

“聽說西城的隊長也特牛，這次拿到了局裏唯一一個高級職稱！”黃毛說。

“是嗎？高級職稱給了我……們？”初九有些詫異，不是說好是給東城貝大隊長嗎？

“怎麽你還不知道？”輪到黃毛詫異了。

“這兩天……我在老家……”

“你手機呢？”黃毛突然問。

雖然覺得問候自己手機這種禮節有點怪，初九還是如實答道：“我手機和專機都進水了……”

初九說完，黃毛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黃毛把車開下高速，來到一條國道上。這裏比高速上的車只少不多。

初九沒有出聲，他覺得黃毛一定是打算抄近道走。

突然間，他感覺有什麽不對。

下意識低頭，他看到座位後面不知道什麽時候伸出幾根繩子來，像章魚的觸手一樣，把他緊緊地綁在了座位上！

“你要幹嗎？”初九動了動，那繩子卻結實的很。

黃毛把車開進山腳下一片矮樹叢的後面。

“我要你的命！”他緩緩地朝初九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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