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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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 聽蘇錦說她只是想完成學業，以後不會進入醫療行業時這位大內科主任雖然覺得有些可惜，但也沒有勉強, 畢竟人各有志。
劇組已經換了拍攝場地, 陸熙早出晚歸，蘇錦有時住在學校裏，兩人除了每周一次的《電影鑒賞》課之外，竟然沒有其他相見的時候，雖然每天都有電話短信聯系，偶爾陸熙閑下來還可以視個頻, 但畢竟沒有見到真人, 蘇錦倒真的體會了一把思念的滋味。
不至於誇張地像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只是時不時地會想起這個男人。
吃飯的時候，會想起他陪著她吃川菜的日子；經過花壇的時候, 會想起他送她的一束束紅色玫瑰；穿衣的時候，會觸到戴在頸間溫熱的玉石；夜色漸深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他踏著陽光對她說抱抱的模樣；聽音樂的時候，想到夜色下五彩繽紛的旋轉木馬，還有他坐在鋼琴前彈出的一曲《sunshine》......
記憶紛至沓來, 每一筆都是一閃而過，不濃烈，卻如同上好的美酒一般在時光裏慢慢發酵，釀成淺淺的醇香。
因為每周一次的相見，思念非但沒有傳言中的苦澀，反而變成了隱藏在心底的甜蜜。
沒有了波瀾壯闊，心底的枷鎖在平靜的日子裏一點點被消磨。
兩個月的時間漸漸走過，薛凱的病情越來越穩定起來，已經結束了第一階段的誘導緩解治療，得到醫生的允許之後，明家終於按捺不住，準備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將整個明氏未來的繼承人介紹給大家。
十月三十一號，明家。
夜色黑沈，別墅裏卻燈火通明，一群正裝的男女三三兩兩散落在客廳裏，場面與上一次蘇家舉辦的生日宴相比也不遑多讓，甚至比之更熱鬧幾分，畢竟蘇錦與林溪悅只是蘇家的女兒，而今天宴會的主角卻是正經的明家繼承人。
明凱因為身體的緣故，雖然得到醫生的準許出現在現場，但卻坐著輪椅，明父對這個失而覆得的兒子極為疼愛，親自推著輪椅帶他和現場的人交談。
客廳角落裏，蘇錦坐著高腳凳，右臂撐在桌子邊緣，修長的雙腿淩空晃了晃，看著隨著她的動作層層疊疊飄起的淺灰色輕紗，突然擡頭問道：“陸熙，你說紀敏和他，”她沖著被圍在中央的男人揚了揚下巴，“最後會怎麽樣？”
薛凱面試那天她就見過，面上......是一個開朗健談的男人。二十六歲，跟蘇樾和陸熙一樣的年紀，卻與他們截然不同。不是容貌，而是氣質。
蘇樾出身富貴，如今更掌控了整個蘇氏，陸熙同樣出身清貴，自身又能力不凡，所以兩個人身上更多的便是一種成熟淡漠，或者......可以說是對於生活有恃無恐的悠然。而薛凱孤兒出身，從底層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二線地步，如今雖然名聲也不算低，可她卻總覺得他在不安。
只是不知道是源於曾經的生活，還是如今的地位。
如果是源於曾經，那他大概會緊緊抓住身邊那個與他經歷一切的女孩；如果是源於現在，那麽......
陸熙半靠在桌邊，包裹在西裝褲裏的長腿交疊在一起，深紅的葡萄酒液透過玻璃杯映襯著白皙的指尖，交織出一種奇異的魅力。
妖孽......蘇錦微微垂眸，在心底暗道。
“錦兒，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
陸熙並不知道小姑娘心底閃過的話，他伸手摸了摸身邊人鴉青的長發，開口說道。
“人心......”蘇錦擡起頭來，“那你呢？你會變嗎？”
化了淡妝的女孩，長眉拉至鬢邊，眼尾微揚，睫毛纖長又濃密，眸色黑白分明，嘴裏的話問出口，漆黑的瞳仁裏卻平靜又淡漠。
好像完全不介意他的回答，又好像，若是他給出一個不確定的回答，那她便會毫不猶豫地抽身而去。
“你就是我的心啊。”陸熙垂眸輕笑，桃花眼底溫柔又平靜，“你不變，我就不會變。”
直到這個世界走到無人可知的盡頭，你依然是深刻在我骨血裏的執念和陽光。
我不變，你就不會變嗎？
蘇錦微微揚眸，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又很快垂下頭去。
另一邊，一對璧人同樣隱在角落裏。
蘇樾側坐在沙發上，一雙眼睛直直地對上身邊人的側顏。
杏仁狀的眸子，鼻梁直挺，唇色殷紅，黛眉微微揚起，為本就大氣的五官平添了幾分英氣。身上一件深藍色魚尾長裙，此時端坐在沙發上，雙腿並起微微右斜，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處。
標準的世家培養出的坐姿。
不像自家那個妹妹，總是借著裙擺的掩蓋，怎麽舒服怎麽坐。
穿裙子的她，他有許多年沒見過了吧？
兩人同樣的年紀，打小就認識，她性子倔強，什麽都要跟他比，而他呢？開始大概只是覺得這個穿著公主裙卻老是跟他較勁的小姑娘很有意思吧？卻沒想到，一點點陷了進去。
她是他情竇初開時放在心底的幻想，是貫穿了他整個青春年少的記憶。
後來，漸漸長大，開始明白很多東西，也開始把很多東西壓抑到心底。
而她也脫掉華美的裙子，剪去長發，換上了一套套規整的女士西裝，跟在明父身後，一點點變成合格的明氏繼承人。
如今，又換回了裙子呢。
他微微勾了勾唇，眼底卻有些奇異的情緒流露出來。
“你不過去嗎？”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場中坐在輪椅上被明父推著與眾人交際的男人，開口問道。
“嗯？”明萱似乎楞了一下，回頭看著他，雙眸眨了眨才反應過來。
“不去了。”她淺笑著搖了搖頭，“這些人以後都是小凱要接觸的人脈，爸爸在培養他，我過去也沒有什麽用。”
“只是忽然想起來......”她微微轉頭望向場中，修長的脖頸□□在空氣裏，神色突然就恍惚了一下。
半晌，她緩緩勾了勾唇角，輕聲道：“十八歲的時候，爸爸為我舉辦成人禮，也是這樣一個個為我介紹這些人......轉眼，已經八年了啊......”
尾音極低，漸漸消失在空氣裏。
“是啊，八年了。”蘇越也跟著低嘆了一句，目光一寸寸滑過大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
因為有蘇樾這個哥哥在，宴會結束後蘇錦直接拋棄了一臉委屈的陸導演，上了蘇樾的車。
“哥哥你沒有約明萱姐姐吃個夜宵壓個馬路什麽的？”蘇錦坐在副駕駛上，勾唇調侃道。
“小丫頭你摻和什麽？”蘇越挑了挑眉，頭也沒轉地回道。
“什麽小丫頭啊。”蘇錦不滿地嘟了嘟唇，“我不小了。”
“快說說你們怎麽樣了？”
大概是因為身兼半個紅娘的緣故，她對自家哥哥的戀情極感興趣。
“怎麽樣了？”蘇越重覆了一句，卻只是勾了勾唇不再回答。
車裏沈默下來，蘇錦看他的確不想回答，也不再追問，百無聊賴地靠在座椅上睡了過去。
朦朧間，似乎聽到有人在跟她說話。
“小錦，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
好熟悉的話，是誰......叫她小錦，是哥哥嗎？
掙紮著醒過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蘇樾，開口問道：“哥哥，你剛剛跟我說話了嗎？”
“沒有啊。”蘇樾扭頭看了看她略微有些迷茫的眼神，彎了彎唇角，漫不經心地說道：“做夢了吧。”
做夢了？
蘇錦按了按額角，那句話，好像是陸熙在宴會上說過的，大約她真是做夢了吧。
45.
十一月, 娛樂圈最為引人註目的明珠電影節終於快要開始了。
《怦然心動》入圍七項大獎, 幾乎以一騎絕塵之勢闖入了電影節，而導演陸熙也被譽為新一代導演的領軍人物, 最為最年輕的億萬票房導演，他比起一些老一輩的許多人來還要出色。
因為忙著《向日葵》的拍攝, 陸熙並沒有參與一開始的電影節，倒是蘇錦跟著室友去了幾趟。
明珠頒獎典禮定在了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作為候選者的陸導演如約收到了邀請函, 也在收到的當天就對自家姑娘發出了邀請。
蘇錦欣然同意。
《向日葵》的拍攝幾近結束, 最後的幾場戲劇情矛盾沖突十分嚴重，蘇錦往劇組跑得越發勤快起來。一方面是有始有終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一點點呈現出來，另一方面，則是應以慕清為代表的廣大劇組人員的邀請了，畢竟最近的戲難拍，連帶著導演的火氣也上升了不少。蘇大小姐作為最佳滅火器, 幾乎全部的劇組成員都巴不得她沒有一刻不在現場。
十一月二十九號, 因為第二天要參加頒獎典禮的緣故，劇組提前結束了拍攝，這幾天跟著陸熙早出晚歸, 生活極不規律的蘇錦終於在九點鐘之前回了家。
溪悅大四，已經進入了實習階段，自小獨立的她選擇了住在了公司提供的宿舍裏，基本只有周末或者宴會之類的大活動才會回來。父親在前一段哥哥完全掌控了公司之後帶著自家老媽外出了，美名其曰出去轉轉, 這都快一個月了也沒回來。偌大的別墅裏只剩下了蘇錦和蘇樾兄妹。
蘇錦近來早出晚歸地忙，蘇樾那邊公司走上正軌，本來已經可以稍微清閑些了，卻沒想到蘇父直接將合並趙氏的事情全都扔給了他，於是再一次忙得天昏地暗起來。
這個時候回家，蘇錦原本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卻不想竟然在二樓的陽臺處碰到了獨自賞月的自家哥哥。
什麽情況？蘇錦眨了眨眼睛，先不提他這段時間忙成什麽樣，就說今天，不是明萱姐姐的生日嗎？她早上還給她發了消息祝她生日快樂來著，難不成是她記錯了？
思緒在腦海裏轉了一圈，她向前走了幾步，出聲喊道：“哥哥！”
“小錦？”蘇樾轉過頭來，看到身後的女孩時微微有些意外，“今天怎麽這麽早？”
“哦，對。”還不等蘇錦回答他就自顧自地接到，“明天就是明珠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你們也該放個假了。”
“哥......”蘇錦向前走了幾步，淡淡的酒香竄入鼻尖，她皺了皺眉，“你喝酒了？”
“只喝了一點。”蘇樾笑了笑，點頭說道。
蘇錦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看他神色淡定，目光清明，並沒有喝醉的征兆，這才放下心來。
“跟明萱姐姐喝的？”她松開皺著的眉，好奇地問道：“今天不是她的生日嗎？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明萱......”蘇樾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很明顯地怔了一下，而後點了點頭，“對啊，今天是她生日。”
蘇錦微微挑眉，目光中的意思顯而易見。
既然生日，不好好陪著女朋友回來幹什麽？
“知道我為什麽喝酒嗎？”蘇樾轉了個身背靠在欄桿上，忽然問道。
“不是為了給明萱姐姐慶祝生日？”
“不。”蘇樾仰頭看向漫天的繁星，“是為了緬懷。”
緬懷？
蘇錦有些不解。
“我求婚了。”
蘇樾不理會她的不解，保持著仰望星空的姿勢，繼續說道。
然而蘇錦還來不及高興，就聽到了蘇樾的下一句話。
“她拒絕了。”
“什麽？”蘇錦這下徹底楞住了。
原本郎情妾意的兩個人，這是發生什麽了？
“哥哥，”顧不得去想原因，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蘇樾的衣袖，“你沒事吧？”
“沒事。”蘇樾站直了身子，看著小姑娘仰頭望著自己一臉擔心的模樣，微微勾了勾唇回到。
沒事嗎？蘇錦仔細盯著面前的男人，長身玉立，白襯衫一絲不茍地挽到了手肘處，黑眸一片澄凈。
看起來，的確沒有什麽難過的樣子。
甚至，渾身都多了幾分通透的悠然閑適。
蘇錦的神色越發迷惑起來。
“其實明萱的拒絕我一點都不意外。”蘇樾看著自家妹妹疑惑的眼神，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為什麽？”蘇錦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凝眉問道。
“恩......”蘇樾想了想，開口道：“有一天，你去外地旅行，閑逛的時候不小心迷路了，在路邊的一家小店吃了一碗面，你覺得面很好吃，可等到你再一次想去吃這碗面的時候，發現自己找不到迷失的地方，更找不到那家面館了。”
“開始的時候，你只是覺得可惜，後來時不時就會想起那碗面，直到最後，你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吃到那樣好吃的面了。”
“忽然有一天，你偶然又見到了那家面館，於是你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歡歡喜喜地進去點了那碗讓你念念不忘的面，直到放入口中，才發現——”
“它的味道與你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蘇樾的聲音很舒緩，帶著淺淺的平靜與溫和。
蘇錦楞了半晌。
“所以......明萱姐姐就是那碗面嗎？”她擡眸看他，又很快搖了搖頭，“不，你和明萱姐姐，都是彼此的那碗面。”
“對。”蘇樾點了點頭，目光悠長。
“我和明萱都是那碗面，在最美好的時光裏相遇，在春心萌動的年歲裏相愛，卻在求而不得的現實裏將心裏的對方雕琢成了自己最愛的模樣。”
“是我錯了嗎？”蘇錦咬了咬唇，“如果我沒有想著撮合你們，那.....”
“不。”蘇樾搖頭，“如果從來不曾得到，那我們會化作對方心底的執念；如果意外地得到了，那我們心裏虛幻的對方就會消失，唔，”他勾唇笑了笑，“用小說裏的套路來說，大約是......心境通明？”
蘇錦被他這一句話逗得笑出聲來。
“心境通明......”她瞥了他一眼，“你是要修仙還是要上天啊。”
看到她笑，蘇樾也不在意她的調侃，只是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好了，別不開心了，我沒事。”
“沒事就好。”蘇錦退後一步掙脫了他捏著她臉頰的手。
其實她也不是不高興，只是......思緒有些淩亂。
“那天......”蘇錦忽然擡頭問道：“是你在跟我說話？”
“什麽？”蘇樾一楞。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蘇錦面色嚴肅。
“這個啊，”蘇樾點了點頭，“是我。”
“那天你問我跟明萱進展怎麽樣，等我想好怎麽回答你的時候，你這丫頭居然睡得跟小豬一樣了。”
“那你就騙我說我做夢了啊？”蘇錦氣不過，對著蘇樾翻了個白眼。
“我本來只是想逗逗你的。”收到妹妹的白眼，蘇樾摸了摸鼻子，錯開眼睛，“誰知道你那麽輕易就相信了。”
那麽輕易就相信了......
蘇錦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自己那麽輕易就相信的理由來。
“哥。”她身子向後和他並排靠在了欄桿上，“那天宴會上，陸熙也這麽跟我說來著。”
“恩？”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蘇錦擡了擡頭，“他也是這麽說的。”
陸熙......
蘇樾有些楞神，他也是很久沒見他了，之前薛凱的事情，他雖然有些奇怪，但到底也沒有開口去問，畢竟誰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這種大家族出來的孩子。陸熙作為小錦的未婚夫，只要不會傷害到小錦，那他也不會探尋。
只是......
“他為什麽這麽說？”蘇樾皺了皺眉。
“我問他薛凱和紀敏最後會怎麽樣。”
原來是說那一對兒，蘇樾松了眉心，嘆道：“陸熙是看得清楚的人。”
“你們都說人心難測，”蘇錦垂眸，“哥哥你說，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愛情都......”
都什麽呢？
都會變質，都會消散，因為現實與你想象中的那個人，終究會有所不同。
“小錦。”蘇樾伸手攬住女孩的肩頭，“不一樣的。”
“說起來，我不如陸熙，他能看清的東西，我要等到事情發生之後才可以領悟。”
蘇錦順勢靠在了自家哥哥的肩頭，聽他在她頭頂開口。
“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也沒有兩種一絲不差的愛情。每個人的愛情都是獨一無二的，無論酸甜苦辣，都需要自己去經歷。哥哥跟你說人心難測，只是希望你有所防備，卻不希望這成為你裹足不前的理由。”
蘇樾的聲音很溫柔，身上清淺的酒香繚繞在鼻端。
蘇錦輕輕閉上眼睛。
哥哥的話一句句在心頭閃過。
只是希望你有所防備，卻不希望這成為你裹足不前的理由......
可是。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永遠都是人心。
46.
頒獎典禮如約而至。
深海國際會展中心已經是燈火通明, 明珠電影節最後一天的頒獎典禮迎來了眾多頂尖明星。
《怦然心動》因為在國外拍攝的緣故, 演員也大多都是西方人或者外籍華人，因此今天跟著陸熙到場的大多是工作人員, 比如攝影師，剪輯師等, 而入圍的七項獎項分別是最佳原著劇本、最佳攝影、最佳美術設計、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剪輯、最佳導演，最佳影片。
陸熙身兼編劇和導演，《怦然心動》的紅毯幾乎就是他的個人秀。
走紅毯的時間安排在中後段。
由於職業和性格, 再加上近些年都在國外的原因, 陸熙牽著蘇錦踏上紅毯的時候並沒有被兩側圍觀的粉絲認出來，倒是媒體們第一時間認出了兩人的身份，舉起攝像機對著他們猛拍。
不過饒是這樣，兩人的到來依舊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無他，不過是因為兩人的容貌太過出眾罷了。
殷紅的地毯上，迎著滿目的燈光, 一對壁人攜手而來。
男人一襲黑色雙排扣覆古樣式的長款西裝, 卻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規規整整地扣上，而是隨意地散開，露出了其中純白色的襯衫和暗色的小馬甲。雙腿筆直修長, 邁步走過來的時候，渾身流露出一種不同於其他人的閑適優雅。
而他身邊的女人，一襲墨綠色無袖長裙，脖頸處是仿旗袍樣式的，整個上半身都裹得極為嚴密, 只有鎖骨處露出了一小塊水滴型的白皙皮膚，長裙下擺直到腳踝處，露出了同色的高跟涼鞋，玲瓏有致的身姿被完美地勾勒出來。
臉上只是塗了淡淡的底妝，卻依舊掩不住精致的眉目。
周圍人的目光不斷地在兩人身周游走。
一陣風吹過，蘇錦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察覺到身邊人的動作，陸熙皺了皺眉，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這一停，不說周圍的觀眾和媒體，就連蘇錦都楞住了。
怎麽了？
她微微扭頭，用眼神示意到。
陸熙沒回答，抽出被她挽著的手臂，伸手脫下自己的西裝披在了她的肩頭。
熟悉的暖意傳遍全身，蘇錦有些哭笑不得地低頭看了看長到已經蓋住了自己膝蓋的西裝，正想說些什麽，肩膀上卻搭上了一只手。
陸熙攬住了她的肩膀，帶著她向裏走去，腳步比之剛剛稍微加快了幾分。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簽名板後，現場詭異的寂靜突然炸裂開來。
“臥槽！剛剛那個是誰？”
“好帥啊！”
“別人家的男盆友……”
“什麽？《怦然心動》的導演？”
“邊上那個是誰？”
“未婚妻……”
“紅毯上玩這一出，真不怕出事故啊？”一個剛剛入職的記者目瞪口呆地望著兩人的背影，驚嘆道。
“你小子懂什麽？”站在他身前的中年人聽見，扭頭說道：“事故？人家的身份背景放在那兒，就算真出事故又怎麽樣？沒人家的允許我們敢放頭條？”
身後的新人有些懵，急忙問道：“劉哥，什麽背景？這位不就是一導演嗎？”
就算再厲害，也是娛樂圈裏的人啊！
“你呀，就是剛入行。”被叫做劉哥的人伸手點了點他的腦袋，“陸導的身份在圈裏可不是秘密。京州陸家，晟銘集團聽過吧？”
“聽過啊。”他楞楞地點點頭，猛地反應過來，“陸家，陸熙？！”
“沒錯。”劉哥揚了揚下巴，“這位就是陸家的小少爺，如今晟銘集團董事長陸憬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嘖。”他楞了半晌，感嘆了一聲，“那女的呢？”
能跟著陸家小少爺走紅毯的女人，又不是娛樂圈裏的，會是誰？
“你不認識？”劉哥有些奇怪。
“不認識啊。”他摸了摸頭。
“你說你到底是怎麽入的行啊？”劉哥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那位雖然身份比不上陸導，可在深海媒體圈裏名聲絕對不小啊。”
“蘇家前一段時間的真假鳳凰的事兒，知道吧？”
“啊。”他這下急忙點點頭，“聽說過。”
“蘇錦。”劉哥感嘆到，“蘇家那個被抱錯卻比真小姐都受寵的大小姐。”
這一段對話傳到周圍人的耳中，也在圍觀的人群裏慢慢傳開。
一時間，就連剛剛走上紅毯的明星都受了些冷落，觀眾們無一不在感嘆著別人家的男朋友和女朋友。
外面的議論對已經走到場內的兩個人沒有造成絲毫影響。
蘇錦坐在陸熙旁邊，將外套脫下來遞還給他，突然勾唇問道：“老實說，你是怕我冷，還是……”
“吃醋了？”
乍然聽到這個問題，陸熙微微楞了一下。
“為什麽這麽問？”他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
蘇錦也不回答，就靠在座位上這麽看著他，一雙鳳眸裏波光流轉。
兩人對視了半晌，陸熙終於敗下陣來。
他錯開與她相對的目光，扭頭坐正了身子，將手虛曲成拳狀放在唇邊，輕咳了兩聲才答到：“都有。”
咬字有些模糊。
蘇錦勾了自己散落在肩頭的長發放在手心裏把玩，挑眉追問到：“你說什麽？聽不清楚哎。”
這丫頭！
陸熙轉過頭來，桃花眼對上那雙熟悉的鳳眸，慢慢湊近了眼前的姑娘。
“我就是吃醋了怎麽樣？”他聲音低柔，在她耳邊響起，字音卻咬得極重，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就是不想讓他們看你怎麽樣？”
“我就是想把你藏起來只屬於我一個人怎麽樣？”
一句一句回蕩在耳邊，蘇錦微微擡眸，看到他微紅的耳尖時突然就笑了。
果然，這個從一見面開始就無時無刻不在撩她的男人其實純情地很，只要她主動一點，他就必然會紅了耳尖。
就像……之前在畢業典禮現場那樣。
看她笑，陸熙無奈地搖了搖頭。
“滿意了？”
“恩。”蘇錦點了點頭。
他眸底灼熱，滿是炙烈的感情和占有欲。
在她面前，他從不會掩飾這些。
或許也正因為這樣，一向淡漠的她才會這樣輕易地為他打開心防。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因為哥哥的一席話有些煩亂的心思忽然定了下來。
她伸手觸了觸心口的位置，微微垂下了眼瞼。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的最後一道心防竟然在逐漸動搖。如果不是哥哥和明萱的事情，恐怕她還不會這麽快發現，那等到她真正發覺的時候，恐怕就真的覆水難收了。
就這樣吧，牢牢守住自己的心。你不變，我不變。你若是真的改變，那我也可以全身而退。
陸熙靠在椅背上，黑眸掃過身邊人的側臉，微微皺了皺眉。
她不對勁。
很不對勁。
小丫頭一向習慣把自己包裹在殼裏，要他這個純情老男人使出萬般招數，才肯從殼裏探出頭來，懶洋洋地瞅他一眼又縮回去。
什麽時候這麽直白地問出“你是不是吃醋了”這種幾近調情的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太熟悉她，這樣的情形只有兩種原因，一，小丫頭已經徹底放開了心防。二，她又有些不安，準備把剛剛伸出來的爪子收回去了。
第一點的話，他的溫水煮青蛙措施水還沒燒開，她要怎麽徹底栽進來？
那麽，只能是第二點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
之前還好好的，昨晚……發生了什麽？或者……有人跟她說了什麽？
47.
明珠電影節, 《怦然心動》大獲全勝, 最佳攝影、最佳剪輯、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導演四項大獎收入囊中，雖然錯失了最大的最佳影片獎, 不過僅僅這四項就足以讓剛剛步入電影界的男人出現在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了。
結束之後，陸熙保持著一貫的低調, 拒絕了所有媒體雜志的專訪邀請，就連最後的酒會都沒有參加，直接帶著蘇錦從側門溜走了。
“陸熙, 你為什麽那麽刻意地把自己隱藏起來呢？”蘇錦坐在副駕上, 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今年不過二十六歲，年輕氣盛又才華橫溢，再加上開掛般的家世和容貌，若是不刻意地低調將自己隱藏起來，必然可以獲得不菲的人氣，身為娛樂圈內的人, 這些對他的好處不言而喻。
可這個男人卻低調得令人發指。盡管他有時候幼稚得像個孩子, 她也會用“陸三歲”這樣的稱呼來調侃他，可實際上，在她的感知裏, 這個男人的心性比起兩世為人的她來都不遑多讓，甚至……更加成熟。
陸熙沈默了半晌，搖了搖頭，低聲道：“活在聚光燈下會很累。”
很累？
蘇錦挑了挑眉。
“公眾人物是沒有自由的，不只是我, ”他扭頭看了一眼挑眉的丫頭，接著道：“還有你。”
蘇錦眨了眨眼睛。
“到時候就算我們逛街沒有手牽手都會被傳成吵架，進而演變成感情破裂，離婚。”
“何必呢？”他輕笑了一聲，“這樣就很好，就算頒獎過後會出現一時的熱度，只要我不主動炒作，很快就會被這個健忘的娛樂圈拋諸腦後，出現在公眾面前的永遠都是導演陸熙和他的作品，而不是這個人本身。”
唔，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不過......
“我還沒說要嫁給你呢。”她眉目輕挑，身子斜斜倚在門邊，右手撐著下巴說道。
恰好是紅燈，陸熙踩下剎車扭頭望向副駕上的女孩。
長發如瀑，膚白似雪，墨綠色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姿，正微微仰頭望著他，鳳眸裏含著幾分調侃，幾分笑意，在暖色的燈光裏越發顯得撩人起來。
他如同被蠱惑一般俯下身，伸手將散落在她頰側的長發撥至耳後，輕輕地親了親眼前柔嫩的臉頰。
“你說，”他在她耳邊開口，一向低醇的聲音裏含了幾分喑啞，“不嫁給我，還想嫁給誰？”
溫熱的呼吸落在耳畔，蘇錦臉色一紅，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男人直起身子發動了汽車，竟然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
車裏漸漸安靜下來，陸熙餘光瞥見抱著巧克力啃得氣鼓鼓的小丫頭，眼中滑過一絲笑意，又很快變成了擔憂。
晚上的時候，蘇樾接到了未來妹夫的電話。
“蘇大哥，看在我提前告訴你薛凱的事情的份上，你告訴我昨天你到底跟錦兒說了什麽好不好？”
電話接通，陸熙直接開口問道。
蘇樾被這句話問的一楞，脫口而出回到：“你怎麽知......”
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
對面的男人勾了勾唇，“原本我只是猜測，只有八成的把握，現在倒是有十成了。”
“小錦跟你說什麽了嗎？”蘇樾有些奇怪地搖了搖頭，不應該啊，要說之前的小錦，昨天聽他說完之後會直接去找陸熙開門見山地問他信，可自從老爺子去世，又爆出了溪悅的事情之後，這丫頭就成熟了很多，不應該會直接找陸熙談的。
“沒有。”陸熙搖了搖頭，肯定了蘇樾的想法，“只是我感覺錦兒有些不對勁，她一向有主見，能影響她的人不多，伯父伯母不在，昨晚能和她當面接觸的更只有你一個，所以你的嫌疑最大。”
“所以你就來詐我？”蘇樾的聲音有些無奈。
“兵不厭詐。”陸熙低笑了一聲，將話題轉回了正事，“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你也跟她說過的。”蘇樾喝了口桌上的咖啡，仰面靠在了座椅上。
“我跟明萱求婚了，她拒絕了。”
“這麽多年過去，我們愛的其實只是心裏被完美化的那個人。然後我一個人在陽臺上緬懷青春的時候正巧遇上了小錦，我就跟她說，這世上，最難以揣測的，就是人心。”
他說的隨意，聽著的陸熙卻狠狠地磨了磨牙。
合著你感情不順就來攪和我的？
“陸熙。”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對面的磨牙聲，蘇樾收起了調侃，正色說道：“小錦從小被我們嬌寵著長大，雖然現在成熟了不少，可她的性子單純得很。連校門都沒出的小姑娘，你又是她的初戀，我這個做哥哥的，實在是怕她陷得太深。你知道的，青春期的女孩子，談起戀愛來什麽都不顧。”
陸熙：“......”
我知道？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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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已經換了拍攝場地, 陸熙早出晚歸，蘇錦有時住在學校裏，兩人除了每周一次的《電影鑒賞》課之外，竟然沒有其他相見的時候，雖然每天都有電話短信聯系，偶爾陸熙閑下來還可以視個頻, 但畢竟沒有見到真人, 蘇錦倒真的體會了一把思念的滋味。
不至於誇張地像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只是時不時地會想起這個男人。
吃飯的時候，會想起他陪著她吃川菜的日子；經過花壇的時候, 會想起他送她的一束束紅色玫瑰；穿衣的時候，會觸到戴在頸間溫熱的玉石；夜色漸深的時候，腦海裏浮現出他踏著陽光對她說抱抱的模樣；聽音樂的時候，想到夜色下五彩繽紛的旋轉木馬，還有他坐在鋼琴前彈出的一曲《sunshine》......
記憶紛至沓來, 每一筆都是一閃而過，不濃烈，卻如同上好的美酒一般在時光裏慢慢發酵，釀成淺淺的醇香。
因為每周一次的相見，思念非但沒有傳言中的苦澀，反而變成了隱藏在心底的甜蜜。
沒有了波瀾壯闊，心底的枷鎖在平靜的日子裏一點點被消磨。
兩個月的時間漸漸走過，薛凱的病情越來越穩定起來，已經結束了第一階段的誘導緩解治療，得到醫生的允許之後，明家終於按捺不住，準備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將整個明氏未來的繼承人介紹給大家。
十月三十一號，明家。
夜色黑沈，別墅裏卻燈火通明，一群正裝的男女三三兩兩散落在客廳裏，場面與上一次蘇家舉辦的生日宴相比也不遑多讓，甚至比之更熱鬧幾分，畢竟蘇錦與林溪悅只是蘇家的女兒，而今天宴會的主角卻是正經的明家繼承人。
明凱因為身體的緣故，雖然得到醫生的準許出現在現場，但卻坐著輪椅，明父對這個失而覆得的兒子極為疼愛，親自推著輪椅帶他和現場的人交談。
客廳角落裏，蘇錦坐著高腳凳，右臂撐在桌子邊緣，修長的雙腿淩空晃了晃，看著隨著她的動作層層疊疊飄起的淺灰色輕紗，突然擡頭問道：“陸熙，你說紀敏和他，”她沖著被圍在中央的男人揚了揚下巴，“最後會怎麽樣？”
薛凱面試那天她就見過，面上......是一個開朗健談的男人。二十六歲，跟蘇樾和陸熙一樣的年紀，卻與他們截然不同。不是容貌，而是氣質。
蘇樾出身富貴，如今更掌控了整個蘇氏，陸熙同樣出身清貴，自身又能力不凡，所以兩個人身上更多的便是一種成熟淡漠，或者......可以說是對於生活有恃無恐的悠然。而薛凱孤兒出身，從底層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二線地步，如今雖然名聲也不算低，可她卻總覺得他在不安。
只是不知道是源於曾經的生活，還是如今的地位。
如果是源於曾經，那他大概會緊緊抓住身邊那個與他經歷一切的女孩；如果是源於現在，那麽......
陸熙半靠在桌邊，包裹在西裝褲裏的長腿交疊在一起，深紅的葡萄酒液透過玻璃杯映襯著白皙的指尖，交織出一種奇異的魅力。
妖孽......蘇錦微微垂眸，在心底暗道。
“錦兒，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
陸熙並不知道小姑娘心底閃過的話，他伸手摸了摸身邊人鴉青的長發，開口說道。
“人心......”蘇錦擡起頭來，“那你呢？你會變嗎？”
化了淡妝的女孩，長眉拉至鬢邊，眼尾微揚，睫毛纖長又濃密，眸色黑白分明，嘴裏的話問出口，漆黑的瞳仁裏卻平靜又淡漠。
好像完全不介意他的回答，又好像，若是他給出一個不確定的回答，那她便會毫不猶豫地抽身而去。
“你就是我的心啊。”陸熙垂眸輕笑，桃花眼底溫柔又平靜，“你不變，我就不會變。”
直到這個世界走到無人可知的盡頭，你依然是深刻在我骨血裏的執念和陽光。
我不變，你就不會變嗎？
蘇錦微微揚眸，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又很快垂下頭去。
另一邊，一對璧人同樣隱在角落裏。
蘇樾側坐在沙發上，一雙眼睛直直地對上身邊人的側顏。
杏仁狀的眸子，鼻梁直挺，唇色殷紅，黛眉微微揚起，為本就大氣的五官平添了幾分英氣。身上一件深藍色魚尾長裙，此時端坐在沙發上，雙腿並起微微右斜，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處。
標準的世家培養出的坐姿。
不像自家那個妹妹，總是借著裙擺的掩蓋，怎麽舒服怎麽坐。
穿裙子的她，他有許多年沒見過了吧？
兩人同樣的年紀，打小就認識，她性子倔強，什麽都要跟他比，而他呢？開始大概只是覺得這個穿著公主裙卻老是跟他較勁的小姑娘很有意思吧？卻沒想到，一點點陷了進去。
她是他情竇初開時放在心底的幻想，是貫穿了他整個青春年少的記憶。
後來，漸漸長大，開始明白很多東西，也開始把很多東西壓抑到心底。
而她也脫掉華美的裙子，剪去長發，換上了一套套規整的女士西裝，跟在明父身後，一點點變成合格的明氏繼承人。
如今，又換回了裙子呢。
他微微勾了勾唇，眼底卻有些奇異的情緒流露出來。
“你不過去嗎？”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場中坐在輪椅上被明父推著與眾人交際的男人，開口問道。
“嗯？”明萱似乎楞了一下，回頭看著他，雙眸眨了眨才反應過來。
“不去了。”她淺笑著搖了搖頭，“這些人以後都是小凱要接觸的人脈，爸爸在培養他，我過去也沒有什麽用。”
“只是忽然想起來......”她微微轉頭望向場中，修長的脖頸□□在空氣裏，神色突然就恍惚了一下。
半晌，她緩緩勾了勾唇角，輕聲道：“十八歲的時候，爸爸為我舉辦成人禮，也是這樣一個個為我介紹這些人......轉眼，已經八年了啊......”
尾音極低，漸漸消失在空氣裏。
“是啊，八年了。”蘇越也跟著低嘆了一句，目光一寸寸滑過大廳。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
因為有蘇樾這個哥哥在，宴會結束後蘇錦直接拋棄了一臉委屈的陸導演，上了蘇樾的車。
“哥哥你沒有約明萱姐姐吃個夜宵壓個馬路什麽的？”蘇錦坐在副駕駛上，勾唇調侃道。
“小丫頭你摻和什麽？”蘇越挑了挑眉，頭也沒轉地回道。
“什麽小丫頭啊。”蘇錦不滿地嘟了嘟唇，“我不小了。”
“快說說你們怎麽樣了？”
大概是因為身兼半個紅娘的緣故，她對自家哥哥的戀情極感興趣。
“怎麽樣了？”蘇越重覆了一句，卻只是勾了勾唇不再回答。
車裏沈默下來，蘇錦看他的確不想回答，也不再追問，百無聊賴地靠在座椅上睡了過去。
朦朧間，似乎聽到有人在跟她說話。
“小錦，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
好熟悉的話，是誰......叫她小錦，是哥哥嗎？
掙紮著醒過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蘇樾，開口問道：“哥哥，你剛剛跟我說話了嗎？”
“沒有啊。”蘇樾扭頭看了看她略微有些迷茫的眼神，彎了彎唇角，漫不經心地說道：“做夢了吧。”
做夢了？
蘇錦按了按額角，那句話，好像是陸熙在宴會上說過的，大約她真是做夢了吧。
45.
十一月, 娛樂圈最為引人註目的明珠電影節終於快要開始了。
《怦然心動》入圍七項大獎, 幾乎以一騎絕塵之勢闖入了電影節，而導演陸熙也被譽為新一代導演的領軍人物, 最為最年輕的億萬票房導演，他比起一些老一輩的許多人來還要出色。
因為忙著《向日葵》的拍攝, 陸熙並沒有參與一開始的電影節，倒是蘇錦跟著室友去了幾趟。
明珠頒獎典禮定在了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作為候選者的陸導演如約收到了邀請函, 也在收到的當天就對自家姑娘發出了邀請。
蘇錦欣然同意。
《向日葵》的拍攝幾近結束, 最後的幾場戲劇情矛盾沖突十分嚴重，蘇錦往劇組跑得越發勤快起來。一方面是有始有終地看著自己的作品一點點呈現出來，另一方面，則是應以慕清為代表的廣大劇組人員的邀請了，畢竟最近的戲難拍，連帶著導演的火氣也上升了不少。蘇大小姐作為最佳滅火器, 幾乎全部的劇組成員都巴不得她沒有一刻不在現場。
十一月二十九號, 因為第二天要參加頒獎典禮的緣故，劇組提前結束了拍攝，這幾天跟著陸熙早出晚歸, 生活極不規律的蘇錦終於在九點鐘之前回了家。
溪悅大四，已經進入了實習階段，自小獨立的她選擇了住在了公司提供的宿舍裏，基本只有周末或者宴會之類的大活動才會回來。父親在前一段哥哥完全掌控了公司之後帶著自家老媽外出了，美名其曰出去轉轉, 這都快一個月了也沒回來。偌大的別墅裏只剩下了蘇錦和蘇樾兄妹。
蘇錦近來早出晚歸地忙，蘇樾那邊公司走上正軌，本來已經可以稍微清閑些了，卻沒想到蘇父直接將合並趙氏的事情全都扔給了他，於是再一次忙得天昏地暗起來。
這個時候回家，蘇錦原本以為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卻不想竟然在二樓的陽臺處碰到了獨自賞月的自家哥哥。
什麽情況？蘇錦眨了眨眼睛，先不提他這段時間忙成什麽樣，就說今天，不是明萱姐姐的生日嗎？她早上還給她發了消息祝她生日快樂來著，難不成是她記錯了？
思緒在腦海裏轉了一圈，她向前走了幾步，出聲喊道：“哥哥！”
“小錦？”蘇樾轉過頭來，看到身後的女孩時微微有些意外，“今天怎麽這麽早？”
“哦，對。”還不等蘇錦回答他就自顧自地接到，“明天就是明珠電影節的頒獎典禮，你們也該放個假了。”
“哥......”蘇錦向前走了幾步，淡淡的酒香竄入鼻尖，她皺了皺眉，“你喝酒了？”
“只喝了一點。”蘇樾笑了笑，點頭說道。
蘇錦仔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看他神色淡定，目光清明，並沒有喝醉的征兆，這才放下心來。
“跟明萱姐姐喝的？”她松開皺著的眉，好奇地問道：“今天不是她的生日嗎？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明萱......”蘇樾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很明顯地怔了一下，而後點了點頭，“對啊，今天是她生日。”
蘇錦微微挑眉，目光中的意思顯而易見。
既然生日，不好好陪著女朋友回來幹什麽？
“知道我為什麽喝酒嗎？”蘇樾轉了個身背靠在欄桿上，忽然問道。
“不是為了給明萱姐姐慶祝生日？”
“不。”蘇樾仰頭看向漫天的繁星，“是為了緬懷。”
緬懷？
蘇錦有些不解。
“我求婚了。”
蘇樾不理會她的不解，保持著仰望星空的姿勢，繼續說道。
然而蘇錦還來不及高興，就聽到了蘇樾的下一句話。
“她拒絕了。”
“什麽？”蘇錦這下徹底楞住了。
原本郎情妾意的兩個人，這是發生什麽了？
“哥哥，”顧不得去想原因，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蘇樾的衣袖，“你沒事吧？”
“沒事。”蘇樾站直了身子，看著小姑娘仰頭望著自己一臉擔心的模樣，微微勾了勾唇回到。
沒事嗎？蘇錦仔細盯著面前的男人，長身玉立，白襯衫一絲不茍地挽到了手肘處，黑眸一片澄凈。
看起來，的確沒有什麽難過的樣子。
甚至，渾身都多了幾分通透的悠然閑適。
蘇錦的神色越發迷惑起來。
“其實明萱的拒絕我一點都不意外。”蘇樾看著自家妹妹疑惑的眼神，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為什麽？”蘇錦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凝眉問道。
“恩......”蘇樾想了想，開口道：“有一天，你去外地旅行，閑逛的時候不小心迷路了，在路邊的一家小店吃了一碗面，你覺得面很好吃，可等到你再一次想去吃這碗面的時候，發現自己找不到迷失的地方，更找不到那家面館了。”
“開始的時候，你只是覺得可惜，後來時不時就會想起那碗面，直到最後，你覺得自己再也不會吃到那樣好吃的面了。”
“忽然有一天，你偶然又見到了那家面館，於是你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歡歡喜喜地進去點了那碗讓你念念不忘的面，直到放入口中，才發現——”
“它的味道與你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蘇樾的聲音很舒緩，帶著淺淺的平靜與溫和。
蘇錦楞了半晌。
“所以......明萱姐姐就是那碗面嗎？”她擡眸看他，又很快搖了搖頭，“不，你和明萱姐姐，都是彼此的那碗面。”
“對。”蘇樾點了點頭，目光悠長。
“我和明萱都是那碗面，在最美好的時光裏相遇，在春心萌動的年歲裏相愛，卻在求而不得的現實裏將心裏的對方雕琢成了自己最愛的模樣。”
“是我錯了嗎？”蘇錦咬了咬唇，“如果我沒有想著撮合你們，那.....”
“不。”蘇樾搖頭，“如果從來不曾得到，那我們會化作對方心底的執念；如果意外地得到了，那我們心裏虛幻的對方就會消失，唔，”他勾唇笑了笑，“用小說裏的套路來說，大約是......心境通明？”
蘇錦被他這一句話逗得笑出聲來。
“心境通明......”她瞥了他一眼，“你是要修仙還是要上天啊。”
看到她笑，蘇樾也不在意她的調侃，只是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好了，別不開心了，我沒事。”
“沒事就好。”蘇錦退後一步掙脫了他捏著她臉頰的手。
其實她也不是不高興，只是......思緒有些淩亂。
“那天......”蘇錦忽然擡頭問道：“是你在跟我說話？”
“什麽？”蘇樾一楞。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蘇錦面色嚴肅。
“這個啊，”蘇樾點了點頭，“是我。”
“那天你問我跟明萱進展怎麽樣，等我想好怎麽回答你的時候，你這丫頭居然睡得跟小豬一樣了。”
“那你就騙我說我做夢了啊？”蘇錦氣不過，對著蘇樾翻了個白眼。
“我本來只是想逗逗你的。”收到妹妹的白眼，蘇樾摸了摸鼻子，錯開眼睛，“誰知道你那麽輕易就相信了。”
那麽輕易就相信了......
蘇錦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自己那麽輕易就相信的理由來。
“哥。”她身子向後和他並排靠在了欄桿上，“那天宴會上，陸熙也這麽跟我說來著。”
“恩？”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蘇錦擡了擡頭，“他也是這麽說的。”
陸熙......
蘇樾有些楞神，他也是很久沒見他了，之前薛凱的事情，他雖然有些奇怪，但到底也沒有開口去問，畢竟誰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這種大家族出來的孩子。陸熙作為小錦的未婚夫，只要不會傷害到小錦，那他也不會探尋。
只是......
“他為什麽這麽說？”蘇樾皺了皺眉。
“我問他薛凱和紀敏最後會怎麽樣。”
原來是說那一對兒，蘇樾松了眉心，嘆道：“陸熙是看得清楚的人。”
“你們都說人心難測，”蘇錦垂眸，“哥哥你說，這個世界上，是不是所有的愛情都......”
都什麽呢？
都會變質，都會消散，因為現實與你想象中的那個人，終究會有所不同。
“小錦。”蘇樾伸手攬住女孩的肩頭，“不一樣的。”
“說起來，我不如陸熙，他能看清的東西，我要等到事情發生之後才可以領悟。”
蘇錦順勢靠在了自家哥哥的肩頭，聽他在她頭頂開口。
“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也沒有兩種一絲不差的愛情。每個人的愛情都是獨一無二的，無論酸甜苦辣，都需要自己去經歷。哥哥跟你說人心難測，只是希望你有所防備，卻不希望這成為你裹足不前的理由。”
蘇樾的聲音很溫柔，身上清淺的酒香繚繞在鼻端。
蘇錦輕輕閉上眼睛。
哥哥的話一句句在心頭閃過。
只是希望你有所防備，卻不希望這成為你裹足不前的理由......
可是。
這世上，最難揣測的，永遠都是人心。
46.
頒獎典禮如約而至。
深海國際會展中心已經是燈火通明, 明珠電影節最後一天的頒獎典禮迎來了眾多頂尖明星。
《怦然心動》因為在國外拍攝的緣故, 演員也大多都是西方人或者外籍華人，因此今天跟著陸熙到場的大多是工作人員, 比如攝影師，剪輯師等, 而入圍的七項獎項分別是最佳原著劇本、最佳攝影、最佳美術設計、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剪輯、最佳導演，最佳影片。
陸熙身兼編劇和導演，《怦然心動》的紅毯幾乎就是他的個人秀。
走紅毯的時間安排在中後段。
由於職業和性格, 再加上近些年都在國外的原因, 陸熙牽著蘇錦踏上紅毯的時候並沒有被兩側圍觀的粉絲認出來，倒是媒體們第一時間認出了兩人的身份，舉起攝像機對著他們猛拍。
不過饒是這樣，兩人的到來依舊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無他，不過是因為兩人的容貌太過出眾罷了。
殷紅的地毯上，迎著滿目的燈光, 一對壁人攜手而來。
男人一襲黑色雙排扣覆古樣式的長款西裝, 卻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規規整整地扣上，而是隨意地散開，露出了其中純白色的襯衫和暗色的小馬甲。雙腿筆直修長, 邁步走過來的時候，渾身流露出一種不同於其他人的閑適優雅。
而他身邊的女人，一襲墨綠色無袖長裙，脖頸處是仿旗袍樣式的，整個上半身都裹得極為嚴密, 只有鎖骨處露出了一小塊水滴型的白皙皮膚，長裙下擺直到腳踝處，露出了同色的高跟涼鞋，玲瓏有致的身姿被完美地勾勒出來。
臉上只是塗了淡淡的底妝，卻依舊掩不住精致的眉目。
周圍人的目光不斷地在兩人身周游走。
一陣風吹過，蘇錦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察覺到身邊人的動作，陸熙皺了皺眉，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這一停，不說周圍的觀眾和媒體，就連蘇錦都楞住了。
怎麽了？
她微微扭頭，用眼神示意到。
陸熙沒回答，抽出被她挽著的手臂，伸手脫下自己的西裝披在了她的肩頭。
熟悉的暖意傳遍全身，蘇錦有些哭笑不得地低頭看了看長到已經蓋住了自己膝蓋的西裝，正想說些什麽，肩膀上卻搭上了一只手。
陸熙攬住了她的肩膀，帶著她向裏走去，腳步比之剛剛稍微加快了幾分。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簽名板後，現場詭異的寂靜突然炸裂開來。
“臥槽！剛剛那個是誰？”
“好帥啊！”
“別人家的男盆友……”
“什麽？《怦然心動》的導演？”
“邊上那個是誰？”
“未婚妻……”
“紅毯上玩這一出，真不怕出事故啊？”一個剛剛入職的記者目瞪口呆地望著兩人的背影，驚嘆道。
“你小子懂什麽？”站在他身前的中年人聽見，扭頭說道：“事故？人家的身份背景放在那兒，就算真出事故又怎麽樣？沒人家的允許我們敢放頭條？”
身後的新人有些懵，急忙問道：“劉哥，什麽背景？這位不就是一導演嗎？”
就算再厲害，也是娛樂圈裏的人啊！
“你呀，就是剛入行。”被叫做劉哥的人伸手點了點他的腦袋，“陸導的身份在圈裏可不是秘密。京州陸家，晟銘集團聽過吧？”
“聽過啊。”他楞楞地點點頭，猛地反應過來，“陸家，陸熙？！”
“沒錯。”劉哥揚了揚下巴，“這位就是陸家的小少爺，如今晟銘集團董事長陸憬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嘖。”他楞了半晌，感嘆了一聲，“那女的呢？”
能跟著陸家小少爺走紅毯的女人，又不是娛樂圈裏的，會是誰？
“你不認識？”劉哥有些奇怪。
“不認識啊。”他摸了摸頭。
“你說你到底是怎麽入的行啊？”劉哥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那位雖然身份比不上陸導，可在深海媒體圈裏名聲絕對不小啊。”
“蘇家前一段時間的真假鳳凰的事兒，知道吧？”
“啊。”他這下急忙點點頭，“聽說過。”
“蘇錦。”劉哥感嘆到，“蘇家那個被抱錯卻比真小姐都受寵的大小姐。”
這一段對話傳到周圍人的耳中，也在圍觀的人群裏慢慢傳開。
一時間，就連剛剛走上紅毯的明星都受了些冷落，觀眾們無一不在感嘆著別人家的男朋友和女朋友。
外面的議論對已經走到場內的兩個人沒有造成絲毫影響。
蘇錦坐在陸熙旁邊，將外套脫下來遞還給他，突然勾唇問道：“老實說，你是怕我冷，還是……”
“吃醋了？”
乍然聽到這個問題，陸熙微微楞了一下。
“為什麽這麽問？”他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
蘇錦也不回答，就靠在座位上這麽看著他，一雙鳳眸裏波光流轉。
兩人對視了半晌，陸熙終於敗下陣來。
他錯開與她相對的目光，扭頭坐正了身子，將手虛曲成拳狀放在唇邊，輕咳了兩聲才答到：“都有。”
咬字有些模糊。
蘇錦勾了自己散落在肩頭的長發放在手心裏把玩，挑眉追問到：“你說什麽？聽不清楚哎。”
這丫頭！
陸熙轉過頭來，桃花眼對上那雙熟悉的鳳眸，慢慢湊近了眼前的姑娘。
“我就是吃醋了怎麽樣？”他聲音低柔，在她耳邊響起，字音卻咬得極重，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就是不想讓他們看你怎麽樣？”
“我就是想把你藏起來只屬於我一個人怎麽樣？”
一句一句回蕩在耳邊，蘇錦微微擡眸，看到他微紅的耳尖時突然就笑了。
果然，這個從一見面開始就無時無刻不在撩她的男人其實純情地很，只要她主動一點，他就必然會紅了耳尖。
就像……之前在畢業典禮現場那樣。
看她笑，陸熙無奈地搖了搖頭。
“滿意了？”
“恩。”蘇錦點了點頭。
他眸底灼熱，滿是炙烈的感情和占有欲。
在她面前，他從不會掩飾這些。
或許也正因為這樣，一向淡漠的她才會這樣輕易地為他打開心防。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因為哥哥的一席話有些煩亂的心思忽然定了下來。
她伸手觸了觸心口的位置，微微垂下了眼瞼。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的最後一道心防竟然在逐漸動搖。如果不是哥哥和明萱的事情，恐怕她還不會這麽快發現，那等到她真正發覺的時候，恐怕就真的覆水難收了。
就這樣吧，牢牢守住自己的心。你不變，我不變。你若是真的改變，那我也可以全身而退。
陸熙靠在椅背上，黑眸掃過身邊人的側臉，微微皺了皺眉。
她不對勁。
很不對勁。
小丫頭一向習慣把自己包裹在殼裏，要他這個純情老男人使出萬般招數，才肯從殼裏探出頭來，懶洋洋地瞅他一眼又縮回去。
什麽時候這麽直白地問出“你是不是吃醋了”這種幾近調情的話？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太熟悉她，這樣的情形只有兩種原因，一，小丫頭已經徹底放開了心防。二，她又有些不安，準備把剛剛伸出來的爪子收回去了。
第一點的話，他的溫水煮青蛙措施水還沒燒開，她要怎麽徹底栽進來？
那麽，只能是第二點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
之前還好好的，昨晚……發生了什麽？或者……有人跟她說了什麽？
47.
明珠電影節, 《怦然心動》大獲全勝, 最佳攝影、最佳剪輯、最佳原創電影音樂、最佳導演四項大獎收入囊中，雖然錯失了最大的最佳影片獎, 不過僅僅這四項就足以讓剛剛步入電影界的男人出現在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了。
結束之後，陸熙保持著一貫的低調, 拒絕了所有媒體雜志的專訪邀請，就連最後的酒會都沒有參加，直接帶著蘇錦從側門溜走了。
“陸熙, 你為什麽那麽刻意地把自己隱藏起來呢？”蘇錦坐在副駕上, 有些好奇地問道。
他今年不過二十六歲，年輕氣盛又才華橫溢，再加上開掛般的家世和容貌，若是不刻意地低調將自己隱藏起來，必然可以獲得不菲的人氣，身為娛樂圈內的人, 這些對他的好處不言而喻。
可這個男人卻低調得令人發指。盡管他有時候幼稚得像個孩子, 她也會用“陸三歲”這樣的稱呼來調侃他，可實際上，在她的感知裏, 這個男人的心性比起兩世為人的她來都不遑多讓，甚至……更加成熟。
陸熙沈默了半晌，搖了搖頭，低聲道：“活在聚光燈下會很累。”
很累？
蘇錦挑了挑眉。
“公眾人物是沒有自由的，不只是我, ”他扭頭看了一眼挑眉的丫頭，接著道：“還有你。”
蘇錦眨了眨眼睛。
“到時候就算我們逛街沒有手牽手都會被傳成吵架，進而演變成感情破裂，離婚。”
“何必呢？”他輕笑了一聲，“這樣就很好，就算頒獎過後會出現一時的熱度，只要我不主動炒作，很快就會被這個健忘的娛樂圈拋諸腦後，出現在公眾面前的永遠都是導演陸熙和他的作品，而不是這個人本身。”
唔，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不過......
“我還沒說要嫁給你呢。”她眉目輕挑，身子斜斜倚在門邊，右手撐著下巴說道。
恰好是紅燈，陸熙踩下剎車扭頭望向副駕上的女孩。
長發如瀑，膚白似雪，墨綠色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姿，正微微仰頭望著他，鳳眸裏含著幾分調侃，幾分笑意，在暖色的燈光裏越發顯得撩人起來。
他如同被蠱惑一般俯下身，伸手將散落在她頰側的長發撥至耳後，輕輕地親了親眼前柔嫩的臉頰。
“你說，”他在她耳邊開口，一向低醇的聲音裏含了幾分喑啞，“不嫁給我，還想嫁給誰？”
溫熱的呼吸落在耳畔，蘇錦臉色一紅，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男人直起身子發動了汽車，竟然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
車裏漸漸安靜下來，陸熙餘光瞥見抱著巧克力啃得氣鼓鼓的小丫頭，眼中滑過一絲笑意，又很快變成了擔憂。
晚上的時候，蘇樾接到了未來妹夫的電話。
“蘇大哥，看在我提前告訴你薛凱的事情的份上，你告訴我昨天你到底跟錦兒說了什麽好不好？”
電話接通，陸熙直接開口問道。
蘇樾被這句話問的一楞，脫口而出回到：“你怎麽知......”
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
對面的男人勾了勾唇，“原本我只是猜測，只有八成的把握，現在倒是有十成了。”
“小錦跟你說什麽了嗎？”蘇樾有些奇怪地搖了搖頭，不應該啊，要說之前的小錦，昨天聽他說完之後會直接去找陸熙開門見山地問他信，可自從老爺子去世，又爆出了溪悅的事情之後，這丫頭就成熟了很多，不應該會直接找陸熙談的。
“沒有。”陸熙搖了搖頭，肯定了蘇樾的想法，“只是我感覺錦兒有些不對勁，她一向有主見，能影響她的人不多，伯父伯母不在，昨晚能和她當面接觸的更只有你一個，所以你的嫌疑最大。”
“所以你就來詐我？”蘇樾的聲音有些無奈。
“兵不厭詐。”陸熙低笑了一聲，將話題轉回了正事，“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你也跟她說過的。”蘇樾喝了口桌上的咖啡，仰面靠在了座椅上。
“我跟明萱求婚了，她拒絕了。”
“這麽多年過去，我們愛的其實只是心裏被完美化的那個人。然後我一個人在陽臺上緬懷青春的時候正巧遇上了小錦，我就跟她說，這世上，最難以揣測的，就是人心。”
他說的隨意，聽著的陸熙卻狠狠地磨了磨牙。
合著你感情不順就來攪和我的？
“陸熙。”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對面的磨牙聲，蘇樾收起了調侃，正色說道：“小錦從小被我們嬌寵著長大，雖然現在成熟了不少，可她的性子單純得很。連校門都沒出的小姑娘，你又是她的初戀，我這個做哥哥的，實在是怕她陷得太深。你知道的，青春期的女孩子，談起戀愛來什麽都不顧。”
陸熙：“......”
我知道？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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