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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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送親娘子忙打開花傘,遮在兩人頭上。

趙仕流只怕自己會從他背上掉下來,將手摟得死緊,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了,半只腿也緊緊夾在他腰間,硌得他不舒服。

可是賀彥晞心裏是高興的,他盡量傾斜著身子,緩步往轎子走去,不過是幾步的路,卻走得他滿頭大汗。

到了轎前,送親的姑娘將趙仕流從背上攙扶下來,送進轎中。送親娘子原是收了傘,走開了,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將轎簾掀開,從懷中掏出把未扣住的掛鎖塞在趙仕流手裏,低聲叮囑了幾句。

於是鎦子嗩吶烏拉烏拉地吹了起來,又連放了數串鞭炮,在這熱鬧的樂聲和渾渾的硝煙中,擡轎人將轎子擡起,出了院門。

轎子一路到了新房,停在了院子裏。

這是一間兩進的院落,兩層的閣樓,兩邊建有廂房,比趙仕流原先的住處要寬敞些,當然不算豪氣。溪州到底是個窮鄉僻壤的偏僻地方,也是倉促蓋的房屋,比不得江南高官富戶的深宅大院,不夠氣派,也不夠精致。

只是房屋的梁木,鋪地的石料都選得精貴,門窗欄木都雕有花鳥人物,造型別致。

這時新娘是不能下轎的,送親的人也要在外面候著,要等木匠師傅將婚床安放在新床內,開了鋪。

婚床是兩滴水帶蹋板雕花床,床架有兩層,一道腳踏板,兩側鏤花雕刻,設有床頭櫃子,亦可做矮凳。全身漆得艷紅,擡出來,鮮艷亮麗,招得人數聲驚嘆。

婚床安置了,謝過木匠師傅,就牽出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童,叫賀彥晞上床摟著他滾上幾遍,才算就緒。

這時堂屋裏才點起燈火來,依舊是迎親娘子打了傘,將趙仕流攙扶下轎,接到堂上,同賀彥晞並肩站了。燈火映照下,只是一對璧人。

賀沖海坐在上首,左手邊是他第二任夫人,堂下站的除了送親迎親的人,就是那些親將護衛,族人親戚,圍著瞧熱鬧。

於是又吹起喜樂,再拜祖先,再拜天地,再拜父母,再拜族人親戚,最後拜謝大家,才算禮畢。

將新人送入洞房,送親娘子道了聲賀,就退了出去。

鬧騰了半天,兩人都是精疲力盡,好容易安靜下來,望著床前坐著的紅衣娘子,賀彥晞只覺得恍惚,又是恍惚,又是高興,整個人都陷在一種輕盈的感覺中,如夢如幻。

呆呆的站了半晌,才挨蹭著走到床邊,貼著趙仕流坐下了,輕聲說:“我真不敢相信……”

趙仕流笑著:“你不相信什麽?”

“不相信你真的成了我的新娘。”

“難道我嫁的夫君不是你,是別人?”

“不,姐姐……我實在是高興地糊塗了……”

就伸手揭開了他頭上的蒙帕,瞧見了一個艷若明霞,清麗似露的美人兒,燈火晃在他臉上,好似蒙著一層暖黃的紗,嬌癡情絕。

他有些失語,半晌,才驚嘆了一聲:“姐姐,你真美!”

趙仕流斜睨了他一眼,說:“休說這話,我這一日可是累慘了。”

就擡手去拔發上的簪子,卻給賀彥晞冒失地按住了:“別……先別……”

“你做什麽?”

“讓我多瞧你一眼。”

“日後有得你瞧的,到時候你看見我只怕都要嫌惡心。”他這樣說著,心裏卻頗為受用,就將手放下來了。

賀彥晞只道他說得玩笑話,就傻傻地笑了,一手摸上他的頭發,緩緩地將他青布帕子解了,放在膝上,又拔了插花、簪子、珠釵,於是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就順著趙仕流的肩頭落了下來。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纏著他的頭發,一縷一縷地握住了,目光癡迷地望著他的眉,他的眼,還有他的唇。

趙仕流受不住他這樣的目光,就將頭微微偏了過去,說:“你該出去了。”

“不,我不想出去,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處,不可以嗎?”他有些孩子氣地說。

趙仕流將頭發從他手中扯了出來,站起身,走到梳妝臺前坐下,背對著他,說:“我要換衣裳了,你讓侍女進來吧。”

他突然覺得趙仕流的態度冷淡了些,就有些惶惑地走過去,一手試探著搭上他的肩膀,卻立即給他打落了。

他心裏有些委屈,不明白趙仕流這是怎麽了,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惹他生氣了嗎?

“姐姐?”

趙仕流偏了偏頭,微微笑著:“你乖,先出去吧。我有些累,待會兒就來。”

賀彥晞點了點頭,體貼地說:“姐姐累了,就多歇會兒,外面的賓客由我招待就好了。” 盡管他心裏並不想出去應付他們。

趙仕流說:“那怎麽行呢,咱們要一起出去敬酒的呀。”

他這樣說著,一面將手上的掛鎖放在桌上,銅鎖落在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鎖已經扣住了。接著褪了手上的銀圈,擱在了抽屜裏。

“這個鎖是做什麽的?”賀彥晞原是要出去了,看見了,疑惑地問了一聲。

“我不知道,是送親娘子給我的,她讓我進門的時候將鎖扣住!”趙仕流從凳子上微微側過了身,一手摸著身前的搭扣,解開了。

解開的衣襟微微掀開一角,露出了一點紅色的裏衣,在賀彥晞面前一閃而過,因為趙仕流很快就又轉過了身子。

可是趙仕流那略顯幹癟的胸脯好像透過這一點紅色在他腦海裏鮮明了起來,於是蕩漾著,無比急切地期待著夜晚的來臨。

趙仕流透過鏡子望見身後那人越來越可疑的神色,不禁皺了皺眉頭,說:“你還不出去?”

賀彥晞忙應了一聲,就走出了屋子。

過了一會,趙仕流另外換了身衣裳,也走到堂上去,同他一道敬酒。

夜裏,侍女在一邊耳房準備熱水,讓趙仕流沐浴了,就退下了。

賀彥晞喝了許多酒,有些飄飄然,見趙仕流換了寢衣,從側門掀簾進來,就暈乎乎地迎上去,往他身上撲。

趙仕流見他搖搖晃晃的,忙伸手扶住他胳膊,將人按在床上坐下,溫聲說:“晞弟,時候不早了,咱們歇著吧。”

賀彥晞拉住他的胳膊,迷蒙著眼睛,軟聲說:“姐姐,你要同我一起睡。”

趙仕流隨口應付他:“好好……”

就脫了他的鞋襪衣裳,將人搬在床上擺好,又扯過被子,給他蓋上掖好。

這期間,賀彥晞都顯得很乖巧,任他擺布,只是轉著那雙朦朦朧朧的眼睛,癡癡地望著他。

趙仕流又從櫃子裏搬了床被子擺在外面,挨著賀彥晞鋪開。

隨後將桌上油燈擺在床邊矮凳上擱著,拉了床簾,脫了鞋子,鉆進外面那床被子裏躺下了。

“姐姐?為什麽你不同我睡一床被子?”賀彥晞有些不解。

趙仕流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像是對待小孩子似的,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這一天你也累了,我怕自己夜裏挪動會打擾到你。”

“可是……可是……新婚之夜,咱們不是要……嗎?”他不太清醒,卻也不好意思說這話,有些模糊不清。

趙仕流假裝聽不明白,說:“你說什麽?我好累了,昨天也是一夜沒睡,快撐不住,有什麽話咱們明天再說吧。”就稚氣半個身子探出床邊,將燈吹熄了。

他是真的覺得累了,也有些懶得應付賀彥晞,更何況他這人有些軟弱,他就是直說不與他洞房,他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只是他若是直接拒絕,難免會傷到這人的感情,過了,還會惹他怨恨,不利於之後的計劃。還是暫且暧昧一些,先勾著他,就好了。

吹了燈,就側過身子,閉了眼睛,不再理會賀彥晞如何,打算睡了。

賀彥晞對今夜憧憬了良久。他之前雖有過一位夫人,卻從未親近過,於男女之事上難免青澀懵懂些。可誰知盼了半天,好容易將人娶到了手,依舊是隔著被子睡下,莫說肌膚相親,就是要將人摟在懷裏,也不行,這讓他如何不失落,如何肯甘心。

他這時覺得渾身燥熱,腦子昏沈,就掀開壓在身上的被子,露了半個肩膀,手試探著往外面摸,小心翼翼地鉆進趙仕流的被子。

心裏想著,姐姐應該是羞澀吧,他一定在等我主動過去。

可是他心裏卻跳得厲害,手指已經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溫熱,卻遲疑著,不敢再近一步。

“姐姐……你睡了嗎?”

他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趙仕流那邊都沒有聲響。

他睡了嗎?應該是睡了吧?他也很累了啊,我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就要將手收回來,才退了一點,又想:“可是……如果……我摸一下,就摸一下,應該是沒關系的吧,畢竟我們都成婚了呀。”

本來就蠢蠢欲動的心又給鼓動起來,退到被子外面的手緩緩伸了過去。

指尖觸到了他的皮肉,卻不是預想中的柔軟,反而硬硬的,往上摸,是一條脊骨,原來他是被對著自己睡的。

趙仕流聽見他叫自己,就有意裝睡,這時感覺他那雙滾燙的手貼在自己背上,小心翼翼地,發著抖來回地摸,跟撓癢癢似的,蹭得他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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