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時逸仙的話沈如晦忽然意識到什麽，他只覺得自己指尖冰涼，也不知說出的話秦於淵聽見沒有，腦子裏亂極了。

秦於淵站在他身邊，見沈如晦突然怔住，朝他說了兩字。“剔骨。”沈如晦說的聲音輕極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壓抑著，擁擠全身力氣勉強開口一般，可秦於淵聽見這話卻覺得如同一道天雷劈在身上，也來不及細想，抽空周身靈氣化成八卦陰陽陣法，起陣就要直入長老墓。

時逸仙看著他的動作，引一道鬼氣纏在陣上，隨著他指尖微動，那道鬼氣竟生生將陣法盤掰裂開去。

秦於淵著實沒想到這副情景，但此刻也來不及同他過多糾纏，只從袖間摸出那一把折扇，要將八卦星法用在此處。

時逸仙看著秦於淵，笑意遠不達眼底，似乎只是敷衍的看著他。

“在鬼界用道法，你膽子倒也不小。”時逸仙走到他身前，像欣賞一幅字畫般的看過他的折扇。“東西雖好，但鬼界畢竟是鬼界。”他側身給秦於淵讓出一條路來，“我說過，門外顧將軍在等人。想回去，不如找他問問。”

秦於淵一皺眉，這地方卻是是陰森可怖，鬼氣繚繞；但若是說不能在此用八卦陣法未免也太小看的玉山觀的人，只是要耗費許多靈氣。想到著他也不願再多糾纏，對沈如晦說了一句“玉山磯見。”

見他離開殿中，時逸仙一挑眉，轉身看著沈如晦笑道“這下好了，那便煩你同我去看戲吧。”說完話，他走到沈如晦身邊，將手搭在沈如晦的肩上，稍稍用力。

沈如晦身上的窒息感霎時間消失了，他本以為是自己過分緊張，現在看著時逸仙一系列動作這才明白其中緣由。

沈如晦將他的手從肩上拍下，皺眉問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先是送離相知，現在又支離於淵。

時逸仙兀自看著被拍開的手，對著沈如晦的背影不甚在意的說道，“林無眠有他想要的，我也有我想要的。各取所需罷了。”

一杯茶見底，林無眠將茶杯放下，看著面前動也不動的沈攻玉道，“是誰送你來的？”

沈攻玉看著他端著茶碟的手，不由得想起當時沈如晦喝茶的樣子，他是不懂這些東西，也不去答話，只看著茶杯朝林無眠問道，“好喝麽？”

林無眠楞了楞，也沒想到他會給自己這麽個答案，好笑卻也那他沒辦法，開口道，“這怎麽好說？就像我愛喝茶你卻不喜歡一樣。”他見沈攻玉還看著自己的茶杯，笑道，“你若想要，走時帶些便是了。”

聞言沈攻玉擡起頭看他，見他還是一副淡然模樣，想起幾天前自己也曾來過地府，說道，“前幾日我到這裏要了個人。”

林無眠松開茶杯，手腕架在茶臺的邊緣，垂眼答道，“我知道。”

沈攻玉看著他道，“我把他的命數和我一位朋友連在一起了。”

林無眠還是答著，“我知道，”他對上沈攻玉的視線，“當日我剛下三階就聽見判官用神識跟我講了。況且，這天上地下翻得動生死簿的也不過區區幾人，那幾位也若是想救人，也犯不著來動這東西。”

“我也不想動。”沈攻玉對他說道，“可是魂都給你們拘走了，我也沒辦法。”

說完他站起身，環顧四周，見簾子外還是那一方翹頭案臺，轉身朝林無眠問道，“你找我來是為什麽事？”

他這句話倒是在林無眠意料之中，他看著沈攻玉的背影笑道，“請你來敘敘舊，可好？”

“我還有事。”沈攻玉說著掀開簾子走到廳外，聲音傳到林無眠耳中。

“還是改日吧。”

林無眠不答話，擡手再給自己倒一杯茶，悠悠道，“千百年前，你也是這麽說的。”知道沈攻玉已經走出廳外，但他還是看著廳裏說道，“不知道這一次，你又是為了誰。”

時逸仙將沈如晦引到軒榭上，臨湖，四周都叫人點上了燈。湖中一灘死水沒有波動，遠方幾處零星的燈火閃在湖面上。

見他一直看著遠方的光亮，時逸仙靠近沈如晦耳側，一副要將人摟入懷中的模樣。沈如晦瞥了他一眼，伸手將他推開。

時逸仙嘆了口氣，風流才子得不到花魁艷首的惆悵湧上心頭，嘆道，“唉，最難消受美人恩啊。”

沈如晦再不理他，沿著回廊走進軒榭裏。

時逸仙跟著他的腳步，偶爾看一眼湖上的燈火，最後停在沈如晦身後道，“可別想著去那兒了，那是河冥燈。”

見他這副模樣，沈如晦說道，“你若想要，等我出去多給你放幾盞。”

時逸仙一楞，轉眼就掛上那份萬年不變的笑顏，似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再跟他說一樣，“那是給枉死之人的，我？我也不算枉死吧。”

水榭之上，沈如晦這才有機會看清殿中全貌。說是殿，倒也勉強了些，除了方才待的正殿外，其餘都像是林園一般。抄手游廊亭臺樓閣一應俱全，對景覆廊也恰到好處。

築山，理池，植物，動物，建築，匾額，楹聯與刻石一樣不落。園無水不活，鑿池引水。①沈如晦在欄桿上看著湖水問道，“你到底要我來看什麽？”

那黑漆漆的湖水深不見底，也不透亮，像是所有雜質都被隨意的丟棄在裏面，混成一片黑。

時逸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站到他身旁說道，“引這一湖忘川水，可是費了我好大力氣。”

他說著並起兩指引動湖水，水上漸漸現出一個人形。黑發玉冠，一雙鳳眼杜若明水，身材挺秀，倒是風度翩翩的青年模樣。

沈如晦看的認真，時逸仙在一旁也不說話。片刻後，遠處一盞河冥燈搖曳而來。時逸仙放下手，瞬間松了靈力。湖上的人形便如掉在地上的脆玉，片刻碎在水中。

時逸仙看著那冥燈，笑道，“好戲上場了。”

語畢，廊上的燈盡數滅掉，水榭中幾盞黃燈悠悠燃起，兩張梨花木太師椅擺在窗口。

遠處，河燈的實形顯現出來，那河燈掛一艘船上，船上建殿明間，戲臺背依前殿明間後檐，三面空曠，一面屏門。內頂穹窿藻井，雕梁畫棟，上書的幾字卻已經模糊；屋面歇山頂，上蓋筒瓦。②

萬事局備，只待戲子出臺。

①出自中國古典林園360百科

②出自古戲臺百度百科，浙江省平陽縣騰蛟鎮忠訓廟古戲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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