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攻玉同秦於淵到了山路上，雙月通天，分明是遮了天眼。秦於淵朝沈攻玉看去，見對方還盯著天上的月影，便開口道，“行知修為不夠，若是長久拖下去怕是有危險。”

沈攻玉收回視線看著他，“他身上有護魂咒言，便是上仙一時片刻也無可奈何。”他接著指向兩輪圓月的中心道，“咒界。”

秦於淵聽見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語氣上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焦慮，問道“那東西究竟是邪物，還是仙？”

沈攻玉道，“那你所說的鬼三仙，究竟是鬼，還是仙？”

秦於淵沒想到他會問出這問題，接到，“自然二者都有。”

沈攻玉了然道，“那你便不用擔心。”他周身散逸出靈力，先到了咒界處，道“若是邪物，你道家總有一兩門保命的法子。”

他站定腳步，指尖觸到一片冰涼，道“若是上仙，便憑著他一身仙骨，也不見得就死了。”他說著，手上力道不見，竟將那咒界硬生生掰開來。秦於淵自後面跟上來站在他身旁相著星象。

“嗯？”沈攻玉疑惑的停下手，問道，“你可確定這鬼三仙只是小仙？”秦於淵正看著星象，被他沒由來的打斷，無奈道，“至少在我認知中，還未聽說過有上仙的鬼仙。”

天上仙界，等階分明。創世時的上古仙者，大修為的上仙，供奉而成的老君，尋常小仙與最次一等的仙官。

沈攻玉初見這咒界心下便思索，咒界雖說於他而言自然不在話下，可也不是尋常仙家便可成的。若不是飛升的人，便是大修為者，這才引出話來問秦於淵。但聽他的話，若是鬼三仙所築，方才他撕裂咒界時竟沒費什麽力氣，顯然築界之人還不成氣候，倒像是剛經歷雷劫渡化，或是借由外物強行升階的樣子。

兩人穿過那道咒界，眼前場景便恢覆了正常。沈攻玉左右看去，卻也還是未見秦行知的蹤跡。他朝秦於淵問道，“借屍之術，若是對方人不應，又有什麽下場？”

“長久不應，便視作同意。”秦於淵說道，“畢竟不必修仙的做派，若是妖，尚且還只是在路上問一問，借屍則直接奪其命數。”

“問路？”沈攻玉朝前指到，“若是問路，前面不就有一位麽？”

秦於淵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見路的盡頭還真有一直狐妖矗立在路旁，心下有意上前去問一問秦行知的下落，卻又恐沾上這一段因果，一時竟不是該進該退。見他如此，沈攻玉倒是大步走上前去。

所謂問路，原是蛟成龍前需在路上朝第一位看見自己的人問：你看我向蛟還是像龍。借人口一道靈言，若這人恰巧是修道者，那便結了大機緣了。他看出秦於淵的猶豫，但畢竟醒來這時日還從未見過什麽因果循環的事故，便徑直走上前去了。秦於淵見他如此，連忙上前攔住，“你只省的它問仙問人，若是他修的是妖道，你我這一段因果如何了解？”

沈攻玉道，“本就是莫須有的事。再者說，不問它，你從何處尋起你弟弟？”

“這——”秦於淵竟被他一時噎的無話說，他想起方才自己所看的星象，想著莫非真是要憑這一段緣才可解災。道修最忌諱的便是同妖扯上因果，秦於淵想了想，又勸道，“他若修的是鬼道，你怎知不會同第一位一樣，煞仙？”

沈攻玉聽見這話停下步子站好。

“你們總愛提第一位鬼仙如何如何，”沈攻玉問道，“那你可知第一位鬼仙是誰？”

秦於淵搖頭道，“自是無從考據的，那都將近千年前的事了。”

“原是無從考據，又何必念他？”沈攻玉看著他，沈聲道，“你若是真覺得他能幫你，便是叫一叫也無所謂的。”

秦於淵愕然問道，“誰？”

“林無眠。”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了狐妖近前，沈攻玉將周身仙氣斂去，走到那狐妖近前。那只狐貍通體皆黃，黑耳黑腿，腹下是白色的絨毛。它本坐在路邊舔著爪子，忽而擡眼看見秦於淵和沈攻玉嚇得一激靈，轉身就要跑。出去兩步又想起自己要行問路之事，又顛顛的跑回路旁，一雙黑眼看著秦於淵道，“我可能升仙否？”秦於淵看著沈攻玉，滿眼都是埋怨的神情，他看著那狐妖，長嘆了一口氣道，“自然能的。”

他這話音剛落，那狐妖周身靈力四溢，竟是有化形之態。這一遭還不夠，他隨覺著有些不適，到底還能忍耐；可他身邊的沈攻玉卻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秦於淵連忙看去，見他唇色發白，一副靈力耗盡的模樣。

“這,這是怎麽回事？”他一時也弄不清狀況，忙扶著沈攻玉要坐下，還不等他動作，天上萬般雷鳴電閃——渡仙劫已至。

沈攻玉此時才勉強開口問道，“天劫來的怎麽這樣快？”秦於淵反問他，“你可還記得你是管哪一路的？”沈攻玉答，“大抵是飛升渡劫一類吧。”

秦於淵是罵也罵不得，說也說不得他，將人扶著坐下，道“那你這界神站在他一渡劫之妖的身旁，能不引得天雷來麽？！”

雷雲翻滾，漸漸有了集聚的勢態。沈攻玉這一遭靈力虧空來的蹊蹺，但此時不是糾結此事的時候，這飛升的天雷一旦落下，莫要說是他二人，便是這山也要叫劈成平地了。

沈如晦才在官道上問出這鬼三仙原叫做時逸仙，便被山腰上的天雷的聲勢嚇得一驚，他同時逸仙對視了一眼，轉身便飛向沈攻玉和秦行知所在之處。他二人也是先到了咒界之處，時逸仙道，“竟還直接撕開了，也不知當時我費了多大力氣才結起界來。”沈如晦道，“你到還不如不設這咒界，省的叫人進得去出不來的。”

他二人順著雷雲的方向一路尋了過去，見沈攻玉身旁還有一將要化形的小妖，不由得一楞。

秦於淵見到沈如晦先是一喜，卻又見他身後跟著一人，鐫著森森鬼氣便來了，心下又警惕起來。秦於淵問道，“慎之，你身後這位是？”

沈如晦一時也不知該作何解釋，便要告訴他這就是鬼三仙，此時卻叫時逸仙打斷道，“尋常鬼修罷了，路遇這位道長，便舔著臉跟著一起來看看。”

他這一說話才走到月光下，方才在沈如晦身後秦於淵看的不真切，此時見到他的模樣才是一驚，朝沈如晦問道，“怎的他長得同大師兄一模一樣？”

“這我也不清楚，”沈如晦說道，“你也不先跟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怎麽一回事？”

秦於淵將事情與他一一說了，卻刻意瞞過了沈攻玉所說鬼仙的地方。

沈如晦聽完連忙摸出一個藥瓶，“每次就叫你拿著，你偏要每次都塞給我，”他把藥瓶打開遞給沈攻玉道，“你也不怕我吃了爆體身亡。”他是越想越氣，罵道，“若是我不來，你便死在此處吧！”沈攻玉喝下藥，臉色這才好轉了些，周身靈力漸漸回籠。他見沈如晦一副氣惱樣子，便也做出一副委屈樣子看著他。

沈如晦被他盯著有些局促，便看著那小妖道，“你可想好怎麽解決了？”

秦於淵搖頭道，“畢竟是升仙，你還能叫著天雷停上一時三刻不成？”

沈如晦道，“也不是全無辦法。”他似是不想說卻又不得不說，“墮仙。”

秦於淵早料到他要說這話，搖頭道，“世間因果相生相克，你今日若是這般做了，怕身後再難平安。”

他二人正說著話，卻見那小妖項間一圈咒言霎時間放出光亮——竟是化形成功了。

與此同時，四人頭上的雷雲愈積愈大，翻滾見已然能看見金色的天雷。忽而聲音皆止，天際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雷劫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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