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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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和煦的陽光下,院外一人正心急如焚的等著人來開門。沈如晦嘆了一口氣,自知是指望不上眼前這兩人的,推門將人請進院中。

不知走了多久的路,那人早是滿頭大汗的,剛一進門還不等沈如晦邀人坐下歇歇,就急忙拉住沈如晦的衣袖說道,“沈大夫,求您救救我家老爺吧,這事實在是拖不得了。”

沈如晦瞪了沈攻玉一眼,後者默不作聲的將藤椅讓了出來。“莫急,”沈如晦說道,“若是這般急,先叫尋常大夫看著,我再去也是來得及的。”

“來不及了,沈大夫!”那人看也不看凳子,一門心思只想拉沈如晦出門,“我家老爺在晉陽!”

沈如晦聞言一驚,“晉陽?”他看看沈攻玉,又看看那人急匆匆的樣子,說道“你可知晉陽離這裏要幾日的路程?若是急診,怕我去時你家老爺只剩一把枯骨了。”

“尋常去是要不少時日,”那人說道,“可您若是用道家五術,不消片刻便...”

話聽到這沈如晦卻打斷了他,“道家五術,又是誰同你講的?”他看著那人說道,“我也同你家老爺並無來往,你不如說來聽聽,有什麽我非救不可的理由?”

沈攻玉聽著兩人的話甚是不解,見身邊秦行知也面色凝重,便問他道,“道家五術,是什麽?”

秦行知沒料想到他會同自己說話,左右也無人看著,便同沈攻玉講到,“山、醫、命、相、蔔五類;借此濟世渡人,以成就三千功行。①”秦行知說道,“尋常說說,自然沒什麽關系,只是——”

他話音未落,沈如晦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你家老爺找的究竟是救命的大夫,還是替死的道修?”

那人見狀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盒遞給沈如晦。

“老爺已經看遍晉陽所有大夫了,前幾日玉山觀的人忽然到了,他說只有您能救老爺,我這才趕來的,”他說著將那盒子打卡,裏面是一個玉石環扣,“那道長說,若是您不願來,便將此物交與您。”

見那環扣沈如晦當即明白過來,他小聲罵道,“也是個不讓人安寧的主!”

他轉身看見沈攻玉同秦行知站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便伸手將那盒子扣好丟了過去,道“自己的東西,便自己看好了。”

沈攻玉被他扔的猝不及防,借著身子一躲,那盒子就正正當當砸在秦行知的頭上,裏面的玉扣掉了出來。

真是兇。沈攻玉想著,連忙去將那玉扣截到手中,兀自留著秦行知一人在院中揉額角。

就算是到了這時候,沈攻玉還是不清楚自己的本體叫人分成了幾塊。他那拿著玉扣仔細看了看,轉身放進了沈如晦的藥箱中。

自己的人看自己的東西。

再不多言,打探好了地方,沈如晦對那人說道,“你便自己走官道吧。”三人便匆匆上路了。

道家五術,山字為首;倒是不消半個時辰就到了晉陽。

沈如晦走在街上還不住的對沈攻玉說著,“原先都是找我來都是看病醫人,”他看向秦行知,“如今卻是降妖除魔,真將我當成什麽道士了不成?”

沈攻玉對玉山觀中事一概不知,只是沈如晦這麽說著,他也只好聽著。

三人照著尋醫之人說的地方走去,明明還是中午,晉陽城內卻見不到一人,甚至連客棧都將掛著的牌子撤下,場面甚是奇怪。

沈攻玉跟在兩人身後,四處打量了一番也並未覺得有什麽異樣,開口問道,“晉陽城是不是沒什麽人願意來的地方?”

聽見這話秦行知卻是坐不住了,“沒什麽人願意來?”他說著指指三人身旁的一件小店,“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價錢直逼皇城腳下的。”

“幾年前我也曾來過這裏,”沈如晦也說道,“斷然不是現在的模樣。”

談話間便走到了尋醫之人說的地方。沈攻玉問道,“這便是他口中的‘皇親國戚’居所?”

也怪不得他要這麽問,三人面前的分明是一件破屋,別說左右石獅了,竟是連牌匾都沒有一塊。

見這場景沈如晦也疑惑的問道,“莫不是走錯了?”他說著就看向秦行知,後者連忙擺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三人正說著話,那破門卻“吱呀”一聲,叫人推開了。

一道男聲從門口傳來,那聲音裏頗有些調笑的意味,道“李府正是此處。”

沈攻玉擡眼看去,那人一身青色素面杭綢袍子,腰間綁著一根白色蟠離紋錦帶,一把絹紙白扇正握在手中。他朝那人看去,見他領口上繡著“玉山觀”三字,當下了然。

沈如晦看見這人瞬間就黑了臉,他側身進了院,直直想屋內走去。那人倒是不甚在意,扇子尖朝屋內一指,為沈攻玉讓出路來。

他倒是有意同這人說上幾句,但聽見秦行知在後面一聲“哥”叫出來,便也只好朝屋內走去。

秦於淵見幾人都進了屋內,轉身將院門鎖好,也慢步走到屋中。

屋內沈如晦正看著床上躺著的李大人,他還未將李大人身上的被褥掀開便已看出了不對勁。發覺秦於淵進來,他說道,“怪不得你同那人說只有我能救他。”他將藥箱放到一旁,問道,“這化骨散從何而來?”

秦於淵聽到這話搖了搖頭,“不止是化骨散,裏面還摻了其他東西。”他說著用扇尖挑起被子,那李大人的身上竟生著綠芽。見幾人都看清了狀況,秦於淵接著說道,“命不該絕,若是此時沒了,怕是要出大事的。”

沈如晦撇了他一眼,“神神叨叨。”說罷坐下便去把脈,那李大人是連骨頭都沒了的,一灘爛泥般的攤在床上,沈如晦實在找不到脈象,便托由靈力將皮肉撐起。不消片刻,那鼓起的胳膊竟又幹癟下去。

“屍靈草?”沈如晦將手放下,向秦於淵問道,“你跟我說清楚這事,也省的我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還不待秦於淵開口,一旁的沈攻玉開口問道,“你借靈續命,不怕遭天劫雷麽?”

秦於淵笑了笑,朝沈如晦道,“出來說。”

兩人到了院中,沈如晦卻是先開口道,“你可明白你做的事?”

秦於淵笑道,“自然明白。”

沈如晦從袖中摸出一方藥盒,扔給秦於淵道,“一日三服,數月後便可生骨。”

秦於淵將那藥盒攥在手裏,卻是搖頭道,“慎之,我等不到數月的。”

這話道叫沈如晦笑出聲來,他問道“他到底同你什麽關系?拼了命也要救?”

秦於淵答道,“不是要救,只要你保他數月即可。”

“數月?”沈如晦指向屋中,問道“你借靈續命,可保了他有十日麽?”

“我自然是做不到的,”秦於淵道,“所以才叫你來的。”

“你當我有通天的本事?事事都辦的成?”沈如晦笑道,“況且,我也沒什麽非做不可的理由。”

“當年秦方之事,你可還有追查下去的打算?”秦於淵說道,“況且,你只不一定有這本事,但屋中那位...”

他話說道一半便叫沈如晦打斷了,“今日我就告訴你,”沈如晦看著秦於淵正色道,“我不管這李大人同你有什麽關系,你都莫要再打他的主意。”

秦於淵道,“只借一塊仙骨便可。”

沈如晦冷笑一聲說道,“你也知道仙骨難尋,怎的不朝你那弟弟要一要?”

“他若現在死了,玉山觀的氣運就毀了。”

“玉山觀,又是玉山觀。”沈如晦嘆氣道,“你早便知道我與它已然斷了聯系,如今又那它來壓我做什麽?”

秦於淵將那扇子一展,絹白的扇面上竟顯出繁星九陣的樣子,“當日之事,你當真不在乎?”

“是。”沈如晦答道,“你這話固然不假,但我也...”

“你以為你身上牽扯的只你一人麽?”秦於淵說道。

“你總要扯上命數,”沈如晦笑道,“你到真以為我把活著看的多重似的,世間定然有事,比活著重要千萬輩的。”

“若是我說他同飛升有著極大關系呢?”

“那也與我無關,”沈如晦頭也不回的走開,“我一屆凡夫俗子,十幾年後便化為黃土,有什麽在意的?”

見他快要走出院子,秦於淵沈聲道,“餘下的碎玉,都在李大人體內了。”

聞言沈如晦站定腳步,片刻後靈壓入劈天般的湧向秦於淵。他借著扇面一擋,將靈壓分到兩側。

屋內沈攻玉早發覺了動靜,他一直未動,看著床上的李大人,半晌朝秦行知問道,“這可是什麽習俗?”

秦行知不解的看向他,不知這人在說什麽。

“借靈護命,也不管其中摻雜著什麽東西,能活著便拿來用了。”

秦行知思索一陣,搖頭道,“未有。”

一道聲音自屋外傳來,秦行知回頭看去,正是秦於淵同沈如晦。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秦於淵道,“只是這人,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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