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商量著，旁邊的病房門先開了。

“小微微。”

屠奶奶一副“故人久別重逢”的模樣，撲上來就想抱抱，可惜忘了今兒山頭有主，她這個二把椅只能退居之後，就被一只大手拎了回來，被警告。

李悅薇第一眼看到屠老爺子，怔了一下，覺得這人越看越有點兒眼熟似的。

“阿詩奶奶，呃，老先生，我做了一些吃的，等會兒我給你們拿一些來。希望你們別嫌棄啊，就是些小點心，有甜的，也有鹹的。”

“好好好？我不嫌棄，我們小微微做的東西忒好吃了。對了，都是什麽點心啊？甜的鹹的都有嗎？太好了……”

屠奶奶忍不住就想去掀那食盒蓋子，手立即被屠老爺子拍了回來。兩人一個不滿地歪嘴哼哼抗議，一個冷眉高鼻地瞪示警告，嘀咕鬥嘴的互動，看著就特別有趣兒。

“我不喜歡吃點心。”

屠老爺子冷冷一哼，居然還是用那種看“情敵”似的目光瞪了李悅薇一眼，攥著老妻回了屋。

李悅薇回頭，阿望敲門也沒人應。

“我去護士長那兒拿鑰匙，你等等我。”

“好。”

李悅薇將食盒放在旁邊的長椅上，來回踱了兩步，走到門前，看著門鎖兩秒，伸手握住，想試試。

沒想到，她這一擰，哢嚓一聲，門竟然打開了。

“咦？怎麽……”

她推門而入，輕聲喚著屋裏的人，發現屋裏光線極暗，似乎把隔光的窗簾都拉上了，她眨了眨眼，才勉強適應了裏面的光線，一眼看到窗戶前映出一個圓溜溜的影子，晃了一下，像人影又不太像。畢竟是夏天，當前六點過的時間，外面天光還很亮。

她一下緊張地想要大叫，擡手就去摸燈的開關。

“誰在裏面？”

聲音力圖鎮定，無畏，加快了腳步往男人病床的方向沖，就想起曾經夜總會裏發生的事情，當時對方不由分說就擡起槍桿子亂掃一陣兒，怕這不會是尋仇到醫院來了。

這一翻思索言行，只是眨眼功夫。

屋裏傳出低低的人聲，隨即黯沈沈的房間裏亮起一片煙花，一下子將整個房間打亮，幾張熟悉的臉爭先恐後地湧向她。

“嗨，小胖黑，好久不見！”許文豐雙手拿著煙花。

“姐，姐。”

李樂許文豐身後拱出來，手裏捧著一個冒著煙花的——大蛋糕，小心翼翼的樣子，被煙花映得亮亮的，當看到蛋糕上寫著的“生日快樂”時，李悅薇一下雙眼發熱。

“小薇，快吹蠟燭啊！”

還有秦老和護士長等醫護人員也在場，吹著響笛，舉著煙花，把壽星的漂亮紙帽子戴到了她頭上。

這個驚喜，真的太大太大太大了！

完沒想到。

但李悅薇沒有立即吹蠟燭，目光不自覺地朝後搜索著，眾人看到她的動作，也立即讓開了道，露出了床上同樣戴著個紙帽子，一只手上拿著煙花的男人，俊容上盛著淡淡的笑意，漆黑的眸底，映著碎碎亮亮的光。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小薇，祝你18歲生日快樂。”

李悅薇聽到屠勳的聲音，輕輕的，撞進耳裏，重重地沈進了心底。

沒人知道，自從母親過逝之後，她就沒有再好好過過一個生日了。而且，還因為她的生日和盧雪曼的一前一後，導致每次過生，趙素梅以節約為由，都故意推後到盧雪曼的日子一起過。

這件事曾被一些鄰居知道，還調侃李悅薇說她有了繼母之後，都晚生了幾日。

更不提前輩子的那個18歲，她剛找到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餐廳的後院幫忙洗盤碗。因為她形象氣質不好，不可能做前廳的工作。那晚她忙到晚上近十二點，才撐著酸疼的身子回家，而餐廳生意好到爆的原因都是招待了一波又一波前來吃謝師宴的高考學子。

她送餐盤的時候，偶爾瞄到前廳裏的熱鬧場面，聽到那些成功被錄取的高考生們，向自己的老師同學敬酒，發表各種感言，暢談未來理想時，那種羨慕的心情，令她刻骨銘心。

天知道那時候，她就萌生過，要是人生能從來一次該多好。她為什麽就把自己的人生，過成了這個樣子？這個念頭，只有在她午夜夢回的時候，會冒出來曬一下下，卻很快被她懦弱自卑的心理，徹底掩埋下去。

“姐，呃，哥，吹蠟燭。”

李樂的聲音，將李悅薇拉回了現實。

小家夥不滿被忽視，索性把蛋糕塞給了許文豐，上前攥回姐姐的目光，心下很不滿地瞪了屠勳一眼。要不是這個怪蜀黍，他的姐姐早就回來啦！

他人家他可不傻，他才不會感激這個怪蜀黍接他來給姐姐過生日，他會來的目的只有一個：救姐姐回家。

“好，我們一起吹蠟燭。”

拉著弟弟的小手，李悅薇深吸了一口氣，再用力吐出。

她心裏默默想著：這輩子，好好活！

“快許願！”

“我希望，哥哥一天比一天漂亮，一天比一天了不起。”

“嘿，小子，生日只能許一個願望，你這是兩個，貪心了啊！”

“哼，我就要許兩個願望，你管不著。”

“小子，你這是一天比一天橫了啊！”

“哈哈哈~”

笑聲裏，室內的燈光終於重新亮起，每個人投來的目光都充滿了真摯的祝福。

沒有虛偽，沒有客套，沒有敷衍。

真真切切。

李悅薇認真地記下了這一刻，告訴自己，不僅是為了自己，更為了這輩子遇到的這些好人，她也要努力過得越來越好，將上輩子的遺憾都抹掉。

“哥，你許了什麽願啊？”

“嘻，秘密。”

“小子，這願望是不能說出來的，說出來就不靈了。哈哈，你剛才都說出來了，所以你那些願望許了等於白許。”

“小蜜蜂，你討厭，我不給你切蛋糕了。”

這一大一小竟然吵起嘴兒來了，你來我往的樣子，半點都不生疏。

“餵餵餵，這麽大一塊，你不是都給你……呃，哥吧？”

“哼，你的都是我哥的。”

李悅薇接到李樂遞來的好大一塊蛋糕，沈甸甸的，哭笑不得，索性端到病床邊，先勺了一勺給屠勳。

屠勳張嘴吃下，慢慢咀嚼著，目光微瞇一下。

看著李悅薇給自己也勺了一塊，餵進嘴裏，用的同一個小勺子，吃得香香的樣子，他唇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好吃麽？”

“好吃。”

她給自己叉了很大一塊黃桃，餵進嘴裏，吃得小臉鼓鼓的，因為滿足的甜蜜而微微瞇起眼，表情看起來可愛又軟萌。

他問，“剛才許了什麽願？”

她眨下眼，“秘密。不能說的，說了就不靈了。”

他輕笑。

她又餵了他很大一勺奶油，故意的，知道他其實不是很喜歡吃甜食。

“勳哥，謝謝你啊！我真的很高興，這是……是我好久沒過過生日了。”

她臨時改了口，吞下了“第一次”這樣的話。

他的目光柔和得像一條墜滿星光的潺潺流水，“高興就好。以後……”

“等等！”

她一下打斷他，表情閃過一抹澀然，和忐忑，“能不能不要許這種諾。”

“為什麽？”他很疑惑。

她微微嘆口氣，“承諾太多，期待太高，要是未來發生什麽變化根本實現不了，會很失望的。咱們，別給那麽大壓力吧，一切就順其自然。”

他看著她，半晌，輕輕道，“好，聽你的。”

他的女孩心有七竅，還需要時間，才能打開這一竅又一竅，讓她真正對自己放心拖付。

他都知道，他可以等。

得了，這三個字像是有魔力一下，聽得李悅薇小心肝兒又砰砰地亂跳啊，臉頰又紅了起來，感覺像喝了一盅，有些熏熏然，飄飄然了。

屠勳又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遞到害羞中的女孩面前。

“這……”她立即揪起了小眉頭，搖頭，“不行，我不能收，不管你送的是什麽。你已經為我做了這麽多了，我……”

屠勳無奈，“你先打開看看，再說。”

“不行，不能開。”

屠勳失笑，看向旁邊的李樂。

李樂的小心思與姐姐完全不同，覺得怪蜀黍心眼兒多，他得替姐姐多看著點兒。收個禮物而矣，沒壓力，他立即拿過小盒子，打開來，裏面是一把很尋常的家門鑰匙，下面還有一張磁卡。

屠勳解釋，“這是給你準備的在帝京附近的學區公寓房，三室一廳，房間並不大。有一間書房。距離大學，有一刻鐘的自行車程。提前給你了，趁著這幾天，你也可以帶小樂去帝大看看，順便，看看房間，還需要添置什麽。考慮看看……”

後話沒說完，李悅薇也知道男人是讓她考慮就帶著李樂留在帝京，不用回蓉城了。

其實，她也很想，看來回頭只有找父親先商量一下了。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聲響兒。

屠奶奶終於甩開屠老爺子，竄進了屋，看到桌上擺著個大蛋糕，一下就興奮了，一問知道竟然是“李微”過18歲生日，可來勁兒了。

哎喲餵，太好了，這孩子終於成年了，她的乖孫兒就不算欺負未成年了啊！

安全了安全了。

“奶奶，我給你劃塊蛋糕。”

“好好，好，奶奶也祝你生日快樂啊！”

李悅薇笑著，將蛋糕奉上時，一只手從屠奶奶身後繞出來，將蛋糕奪了過去。

屠奶奶不高興地插腰叫，“哎，你這人？”

屠老爺子垂著眼皮兒，看著小自己一頭的老妻，神色嚴肅道，“別忘了，你的血糖有點高，醫生提醒過很多次，不能吃這麽多垃圾食品。”

“討厭，你能不能別這麽掃興啊！”

“我這不是掃興，我都是為你好。”

為你好，好紮心啊！

“哎哎，你吃什麽吃啊，那是小微微給我切的蛋糕啦！”

“我的血糖很正常，我替你吃了，也算是你吃了。”

“死老頭，你少給你放屁，把我的蛋糕還給我。”

得，這兩老鬧騰開了，惹得滿屋子笑聲不斷。

不過，床上的屠勳表情有些掛不住了，瞪了自家奶奶一眼，就閉目表示要休息，要讓閑雜人等都離場了。

“餵，你個臭小子……”

屠老爺子剛想起哨，就被屠奶奶掐著腰眼威脅說要去找“小鮮肉”，老太太一走，老爺子哼哼一聲，扔下一個“秋後算帳”的眼神兒，追老婆去了。

李悅薇忙將自己帶來的點心送給了秦老等人，秦老還主動替屠奶奶帶上了一些，去安撫兩個老朋友。

李樂一直粘著李悅薇，吃完了東西，就直打起了哈欠，一副愛困的樣子，窩在李悅薇懷裏不起來了。

許文豐想直接抱走這小電燈泡，給兩人制造機會，誰知一動就被小家夥發現。

李樂瞪著眼，“小蜜蜂，你別打壞主意，姐姐是我一個人的。”

沒外人的時候，小家夥又恢覆叫“姐姐”了，那股子精明勁兒，讓許文豐都要自嘆不如。

屠勳喝了口水，“今天你們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許文豐，“哥，這時間還早，要不……”

李樂立即接話，“小蜜蜂，你應該留下來好好照顧你哥哥。”

屠勳，“……”

許文豐，“……”

李悅薇樂了，抱著弟弟又親了一口，便提著空食盒，揮手說了句“拜拜”，手拉著手兒離開了。

這人一走，許文豐就叫了，“哥啊，這麽好的表白日子，你怎麽不好好抓牢，好好利用，來個生米煮成熟飯，我相信你應該還是有這個能力的。反正，這妞兒已經成年了！”

屠勳閉上眼，其實他也確實有些乏了，之前和女孩剖白並不輕松。

“她還小，不能急。”

“可是哥啊，她馬上就上大學了，這一入校門深似海，千萬小鮮肉，萬千長腿歐巴，一個不小心，我怕嫂子就，噗……被哪個不長眼兒的臭小子攻陷了，咱們還上哪兒再找一只這樣稀罕的雌性動物啊！”

屠勳悠悠道，“那份協議，帶來了嗎？”

“啊，協議？”

許文豐楞了一下，瞬間憶起最重要的事，忙從兜裏拿出一份被拆了四拆的A4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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