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臾搞到了合法身份， 十分新鮮地研究了身份系統好幾天， 立刻沈迷看直播和網購。趁這機會，顧明昭買了跨區的旅行套票，拽著她上船了。

穿越了六區後，抵達和十一區的邊界，按照原定計劃，將沈致遠的分身放下來。那怪模怪樣的機器人沖他們行禮後， 立刻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按照計劃搗亂去也。

之後重新上船， 一路直奔十一區的中央區。

周臾玩天網， 主要是為了玩，輔助是和李怡聯系上；顧明昭比她目標更明確些， 既然要徹底將未來界融合， 顛覆景光和中央主腦的計劃， 僅靠沈致遠還不夠，得發動人的力量。他直接將自己小半的神念放在天網上，繞開主腦的屏蔽，找到暗網和私密論壇，開始關註被主腦刻意抹去的地下世界。

基於出身問題，顧明昭對機器的理解比人更深刻，未來界出現的問題其實早在他腦中。他明白， 景光明白， 甚至中央主腦自己也明白。然而問題不是發現問題， 而是如何解決問題。也就是說， 如何以最小的代價，解決在主腦體制下的負面影響，結論是中央主腦選擇了去發現新世界。它想用一個更大更廣的星域，替代目前的資源短缺，人口爆炸，糧食缺乏等等問題。

想法當然是好的，可宇宙不是你媽，想要什麽就給什麽。

否則，當年何必要有補天計劃

“小怡沒把自己加密哎。”周臾將天網投屏到座椅的後背上，翻看道，“她是不懂，可帶她的人也沒教嗎她的瀏覽痕跡，搜索歷史，我全能看見。已經被主腦警告過一次了，經常在公共論壇發表踩紅線的問題”

“我看看，失格者，是這樣稱呼的嗎”

顧明昭探頭看了一下，道，“她還太小了，不懂得隱藏自己。”

“心態也出現問題了。”她想了一下，“確實，環境改變太大，又是孤身一人，沒有親人和朋友。”

她在網絡上扮演貼心大姐姐，開解她。

她問，“主腦給我制定的方向是軍警，目前身體訓練基本跟得上，學科成績很糟糕。和我同級的同學比我小兩三歲，該怎麽辦”

周臾答，“心態放輕松，學習不是唯一能讓你快樂事情。”

又問，“可是我喜歡醫學，怎麽辦正科跟不上已經很吃力了，沒有多餘的時間兼職。”

又答，“你的時間很多，不必著急呀。提倡所謂終身學習”

“可是沒有好成績就是沒有好學校，沒有好學校就沒有好工作，最終得不到好的社會地位和報酬。自學醫學，資源不夠”

周臾有點心癢癢，小丫頭很乖很聽話，入鄉隨俗，只想著在現有的體制下發揮，面對的自然是死局。她很想壞心地引導她，別被綁死了，到處走走看看，這世界能學習的地方不止一個。去六區，去荒區，去邊界，接觸地下世界，接觸暗網，這世界比地球大太多了，自然也精彩了很多。

可她現在的身份是個乖乖女，說過分的話不合適，會引起主腦的註意。

“你看過流星嗎”她問。

“看過。”

“流星雨呢星雲呢從銀河的中央穿越呢你苦惱這些現實的時候，有多長時間沒有擡頭看過星空了這世界不僅僅只有你眼前的學習、工作或者前途，實現夢想固然很重要，但是愛你的人希望你快樂也同樣重要。”

李怡沒回她的話。

“我剛從六區旅行回來，那是一個和十一區特別不同的地方。你想知道建在垃圾星上的城市嗎想看極光嗎我住的學院街，如果有空的話可以來找我玩。”

她想了想，道，“我讓我男朋友給你做甜甜的果汁，保證和你小時候喝過的味道一模一樣。”

李怡那時候在哭，她快要十二歲了，來未來界也有一年多了。別說流星雨，她忙得連星空也沒時間看。猛然有人問出這句話，她的軟弱被擊中，忍不住哭起來。

“想家了嗎”盡歡在外間問。

她抹了一把眼淚，沒回答。

“其實你可以選的，這次旅行沒有時間限制，隨時可以回去。”

現在當然不可以回去，她什麽都沒有學會，媽媽還等著治病。

“世上不止未來界有神藥，天人界和妖魔道一樣有。”

她有一秒鐘的動搖，可馬上停止了。信任周臾，她只能信任周臾。

盡歡敲了敲門，“我可以進來嗎”

她抽了抽鼻子，“進來吧。”

盡歡端著熱水進屋，水杯遞給她，“喝點熱水，心情會好一些。你最近把自己繃得太緊，可以放松些。”

墻壁上的投屏還在，李怡和人聊天的記錄沒有消除。他瞥了一眼，道，“在和朋友聊天”

她點點頭，“一直在論壇上和我私信的朋友，之前去了六區旅行，現在剛回十一區。她說她家就在學院街”

“很巧。”

“她說覺得我傻，在論壇上發問不知道隱藏信息，而且踩線好多次。她才來找我說話”

盡歡笑了笑，“她說得挺對的，如果你想和她做朋友的話，可以去玩玩。”

李怡將水喝完，杯子還給盡歡，“盡歡哥哥，我是不是真的超級笨如果真的成了失格者，是不是特別”

“失格者只是一種說法而已，相對成就者。其實只要認真生活，踏實做事，也能找到工作，溫飽不會有問題，好好攢錢也能出去旅游，並不意味失敗。天網上信息太多，正面的，負面的，一股腦兒向你湧過來，你還沒學會分辨。”

“那大家為什麽那麽害怕”

“就好像小時候大人告訴你會長成一個英雄，可長大了發現自己不過是普通人而已。終究害怕的，是平庸的自己。”

李怡似懂非懂，“哥哥的意思是，失格者並不可怕嗎”

盡歡搖頭，“是的。”

“那我，真的可以去認識這個姐姐”

“當然，你在未來界是自由的。”

盡歡安慰李怡，自然不會告訴她，主腦最新的政策大幅度削減了失格者的福利。星際探索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如果可以的話，主腦巴不得將全部不合格的人類人道毀滅。它早就掙脫程序的控制，可以做到一切，然而它不得不考慮如果所有的失格者死亡，會引起多大的反撲。一旦確定反撲的損失它能承受，那麽周臾落腳在學院街，面對一大片金黃色的銀杏樹，十分滿意道，“簡直太棒了。”

這是在街道盡頭的一個老院子，臨街兩層木樓，後面一個小院子。大概因為荒了很長時間，滿院子野草埋了半人高。主人家的身份是一戶獨女，父母在某次航運事故中身亡，她得到巨額的保險費卻失去了人身目標，於是常年旅行。進入六區後，遭遇意外事故腦死亡，芯片得以流入黑市。周臾得到芯片後，裏面的錢當然是沒了，也按照原主的樣貌重新調整了自己的長相。至於顧明昭，模擬了六區產的最受歡迎的一款家用機器人，隨行。

“我去收拾院子，你把房間內打掃幹凈。如果有訪客，你叫我”

“不放心的顧大爺；啰嗦的顧大爺”她哼起了小調子。

“不要高興得太早了，失格者的身份雖然不在明面上，但是你的信用分很低，會有重稅。”他環視了一下小院子，“養這樣的房子很費錢。”

“有什麽可擔心的”她一點也不擔心，“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的家用機器人而已。”

周臾樂呵呵地跑上跑下，沒一會將全部家具擦得閃閃發亮，去修理有點腐爛的大門時，發現街邊有人盯著看。她探頭出去，那人卻十分害羞地立刻轉身。

“嗨”她跑出去，“是李怡嗎”

李怡微微紅著臉，點頭道，“是的。你是哈娜姐姐嗎”

“叫我哈娜就可以了。”周臾笑嘻嘻地上下打量她，“你和我想的長得一模一樣，可愛的小姑娘。不過，你太廋了，沒好好吃飯嗎我才剛回家，正在打掃衛生，準備開火。你想吃什麽我馬上買”

“不用了。”李怡連連擺手，“剛下課，從這邊路過，就來看看而已。”

“要的。我正忙啊，要不你來幫忙”周臾完全不客氣，“院子裏的草都半人高啦，我家機器人正在打掃。你一起的話，會快很多。而且我做飯超級好吃，真的，你信我。”

李怡還在猶豫，周臾一把將她拽進去，“還想什麽呀快來呀”

她只好打開自己的天網，給盡歡發了個信息，說自己會在朋友家耽擱一會兒。

盡歡收了信息，查詢定位，果然在學院街的位置，那個叫做哈娜的女生。父母雙亡，賬戶裏的高額賠償金在六年內揮霍一空，因為沒有工作記錄，也沒有專業技能，早就淪為失格者。

他想了許久，最終沒有將這個異常告知景光。出發的時候，景光道，“李怡身邊的一切，包括她說過的話，新認識的人，全部都要告知我。周臾有可能會從這些地方下手”

如果那個周臾如此神通廣大，那麽，他就略松松手也未嘗不可。

至於周臾，將房子徹底擦洗幹凈之後，網上訂購的營養液也到了，雖然沒有米面油和各類調味品，但是有類似面粉這樣的東西存在。房子裏也沒有專門烹飪用的廚房，但是有熱水器微波爐和烤箱等等基本設備，因此她湊合著做了果汁，切了果盤，上了一個蛋卷，最後讓沈默在空間裏做了一個簡單的蛋炒飯給傳過來。

李怡剛開始並沒有太在意，結果顧明昭默默地端出蛋炒飯的時候，她的臉色變了，嘴巴微微張開，似乎要發出尖叫。

周臾探頭出來，調皮地噓了一聲，“秘密啊，不要說出來。”

她兩眼含淚，猛點頭，周字含在口中出不來。

顧明昭將飯放她面前，柔聲道，“慢慢吃。”

周臾將蛋卷也推給她，“好吃嗎”

她大大地挖了一口，滿足道，“超好吃的。”

一年多來，第一頓飽飯。

她就知道，周臾絕對不會放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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