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考場的一切塵埃落定後，離開位置，齊衡出乎意料地覺得腦子空空一片，雖然他的確是躊躇滿志的。

他摸了摸身上披著的披風，蜀錦特殊的觸感讓他心裏多了幾分柔軟，他摩挲著蘭花的花樣，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貢院門口。

與此同時，長柏把如蘭送他的護肩妥帖地放好，也走了出來。擡眼便看見齊衡摸著披風笑得一臉甜蜜的樣子。

雖然那披風上的花樣的確不大，也挺模糊的，若是這樣的披風出自齊國公府的奴仆之手，怕是早被郡主發落了，又怎麽會讓齊衡穿在身上。更何況，齊衡還笑成這副模樣。那麽，答案顯而易見了。

齊衡身上的披風，是如蘭親手繡的。

長柏想了想自己箱篋裏的花樣精致的護肩，哪裏不會知道如蘭根本沒繡過這護肩。他原本還想，他這個五妹妹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的，不會繡東西也是正常，有這份心意就夠了。沒想到，倒是給齊衡準備著了。

回去之後一定要讓如蘭在家裏給他繡出五個披風來，花樣一點都不能重覆。

盛家溫文爾雅正直無比的二公子有些生氣，暗暗下了這個決定。走過齊衡邊上的時候，狠狠地撞過齊衡的肩，卻連聲招呼都不打。

齊衡看見長柏還想打聲招呼，畢竟是未來的舅子，被長柏遷怒了還有些莫名其妙，只以為是長柏沒有見到他，根本沒想到長柏居然會因為身上的披風而生了悶氣。

當然，齊衡也不會因為長柏這番舉動而生氣。他看見長柏就想起來那個嬌憨的小姑娘，想著她各種可愛的模樣，又哪有時間生氣。

不為已經領著齊國公府的馬車等在了門外。齊國公的標示也十分明顯，生怕齊衡找不到。

但齊衡還是裝作懵懂尋覓的樣子，他在找盛家的馬車。來考場的時候，他本想著盛家應該會齊家來送長柏長楓兩兄弟，只是沒想到他來的早了些，沒有見著盛家，自然也不好一直等著，便進了考場。而現在，他還是想再見見如蘭，哪怕只有匆匆一面。

小姑娘的音容笑貌他自然已經刻在心底裏，只是還不夠。還想要更多。

說來也奇怪，克己覆禮的小公爺遇到那盛家五姑娘便經常有這樣克制不住自己的念頭。

但老天爺這次，沒有讓齊衡失望。

盛家的馬車停在了齊國公府馬車的不遠處。長柏已經掀開了簾子走了進去。

而馬上，窗簾被掀開，如蘭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左顧右盼的模樣分外可愛。

齊衡忍不住微笑，心中一甜，只覺得心中煩惱頓消。

他向如蘭揮了揮手，小姑娘馬上反應過來，沖他甜甜一笑。口型依稀是“元若哥哥”。

但同時，不為也發現了齊衡，跟車內報備了一聲，便看見平寧郡主下了馬車，端莊地立於一旁。齊衡收斂了神色，但眉眼中依舊是松泛的笑意。

平寧郡主看到齊衡這般模樣，只覺得他這次應是有了□□分的把握，放下心來，也不免有了些笑意。

“母親。”齊衡走向平寧郡主。

平寧迎過齊衡，問道:“這幾日在貢院可還習慣？”“府裏做的飯菜可還合胃口？”……

在這種時候，尊貴如平寧郡主也只是一個平常的母親罷了。

齊衡一一回答了。

平寧郡主頷首:“這就好。”絕口不提考試的情況，不給齊衡半點壓力。

但這不是齊衡想要的，他便單刀直入:“母親，若兒子這次中舉，母親能否答應我一個要求。”

平寧郡主有些警覺，她隱約察覺到了齊衡的想法，有些不喜但還是笑道:“好孩子，我們先不提科考之事。到了放榜之日，再細細商談。”

“母親……”齊衡還想再說一二。卻看見馬車旁立著一個俏生生的如蘭，還陪著王大娘子。如蘭看見齊衡的目光，沖他眨了眨眼睛。便讓齊衡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齊衡這一停頓，自然讓平寧郡主察覺到了如蘭與王大娘子。

行過禮後，如蘭便道:“恭喜郡主娘娘跟小公爺了。同窗時小公爺便是課業頂好的，我前幾日去寺廟裏替學塾的考生都求了簽，是支上上簽。小公爺這一次前三甲也定不在話下。”

吉祥話誰都喜歡聽，更何況是現在這個日子。繞是嚴肅如平寧郡主，聽到如蘭的話，唇邊也泛起了笑意:“盛家大娘子，你這女兒真是個乖巧的。”如蘭的聲音嬌俏，又不是刻意造作的聲音，倒是更讓平寧郡主喜歡。

“哪裏哪裏，小公爺才是一表人才。”

兩個家長互相奉承了一番，隨意聊了幾句又彼此帶著孩子進了馬車。

好似王大娘子真是只是帶著如蘭來交際一番。

平寧郡主也只當這是普通的交際，又看看自己見了盛家有些呆傻的兒子，以為他是心傷於盛墨蘭此次沒有上前跟如蘭一同來交際，話語便帶了點怒其不爭的味道:“盛家這五姑娘看著倒是伶俐。”比那庶出的盛墨蘭看著順眼不少。

“這份心意倒是讓人覺得妥帖。”哪像盛墨蘭，便只有這個有礙觀瞻的披風。

齊衡道:“五姑娘的確是個好的。”他只是有些小失落，失落於如蘭沒喊他那聲甜甜的元若哥哥。但齊衡也知道，在這種場景，他與如蘭還是不要表現得太過親昵以免刺激了母親。只是有些不對勁啊，母親之前都是反對他與如蘭的婚事，怎麽現在卻表現得對如蘭的十分喜歡。莫不是……母親改變了心意？

齊衡想到這，便歡喜道:“既然盛家姑娘如此好，那母親便替我去求娶……”

“你想都不要想。”平寧郡主厲聲道，“我已經替你尋了位門第高的姑娘，龐家嫡次女飛燕，與你最是相配不過。”

她慢條斯理道:“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你還是忘掉吧。這幾日你便好好待在府裏，哪都不要去。”

齊衡滿眼不可置信:“母親，這是兒子的婚事，您怎可如此武斷就下了定論，逼我娶一位我根本就不認識的姑娘，您這是害了我們兩個人的一生！”他一把掀開簾子，大聲道:“停車，停車，我要下車。”

去哪裏都好，他想永遠逃脫平寧郡主的掌控。

平寧郡主卻道:“衡兒，馬車後跟著國公府的精兵。你又能去哪裏？”

齊衡有些發笑，是啊，他又能去哪裏呢？小公爺這個身份，註定束縛一生。只是，他還是想，想跟那個小姑娘雙宿雙棲。

齊衡說:“但我有心愛的姑娘，她也心愛於我。”

他擡起眼，眼眶都是猩紅的一片，聲音泣血:“母親，您懂嗎？”

平寧郡主想，她或許是懂的。但是，她固執地認為她為齊衡選擇的道路是最好的:“衡兒，你與那盛家姑娘無緣。”

她語氣帶著憐憫:“你們是兩個層級的人。”

馬車上，王大娘子點點如蘭的眉心，惹得如蘭嗔道:“母親。”

王大娘子板著臉道:“明明是自個想見你那元若哥哥，卻要拿我做筏子，你個小潑猴，真是被我寵得無法無天了。”

如蘭抱著王大娘子的肩膀撒嬌道:“那我以後便讓齊衡來跟母親請罪。”

齊衡的小姑娘暢想著她與她的元若哥哥未來的日子:“我們兩家這麽近，以後我要帶著他小半月來看母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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