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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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如蘭還嫌棄莊學究定了一個太早的時辰,每日的清晨就是她最大的磨難。葳蕤軒去書塾的路她走過無數遍,每次都念叨著太遠。

莊學究有著太多她用不著的大道理,說得她昏昏欲睡,卻只能兀自強撐著。

她與明蘭吵吵鬧鬧說著貼心話,祖母房裏有著好吃的糕點。母親偶爾數落她沒有大家風範卻還是細細記著她的愛好,為她備下吃食。

如蘭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些細碎的日常也值得如此懷念。

如蘭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出過房門了。外面被奴仆把持著,三餐按時送來,沒有克扣她這個盛家五姑娘。只是,她猶如一只金絲雀,在這個牢籠裏掙紮著。

她想要自由,想要再見齊衡。然後告訴他,她可喜歡他了。

她眼裏含著淚,鼻尖微紅。

一半是委屈,一半卻是因為那些少年心事。

手裏寫了一遍又一遍的《金剛經》的一句偈語。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她其實知道的,情愛對於她們這樣的人家來說皆是虛幻,只有家族才是最重要的。或許父親會為她挑一個門當戶對的子弟,就像當初大姐嫁到袁家那樣,任誰也挑不出什麽錯來。

她也曾問過華蘭,在袁家過得還好嗎?

自然是還好的,既然父親挑中了他,那便好好地跟他過日子。

但是華蘭從來沒有說過:我心悅他。

那些少年時光中悸動的心事,那些在紙上一筆一劃認真書寫的名字,那些唇齒邊依戀的呢喃。

全都沒有。

但她盛如蘭卻是有的。

她心裏已經住著一個人了,那個人寫得一手好字,溫文爾雅,面對她時眉眼裏有最溫柔繾綣的情意。也是汴京城裏,最好看的少年。

她永遠會記著他,長長久久,至死方休。

既然有過這樣的人出現,她怎麽還會願意去其他人錦瑟和鳴呢?

握筆的力道有些大,毀了她剛抄好的經書。

如蘭卻不像之前那樣著急。

沒關系,她有的是時間。

父親雖然暫時封鎖了消息,母親總會發現不對勁。

就算被父親說服不讓她再去書塾也好,只要她出去了,她總是能再見到齊衡的。

也不知道,這幾日齊衡沒在學堂看見她,會不會有點想她呢?

自然是想的。

齊衡這幾日憔悴了不少,他不是個蠢的。如蘭是王大娘子的幺女,盛纮的嫡女,她性子又不是個頑劣的,就算犯了什麽錯,有王大娘子護著,盛纮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又怎麽會像這次這樣暗地裏關了如蘭禁閉,連個消息都傳不出。

除非是犯了什麽原則性的錯誤。

不忠不義不孝,如蘭皆不會犯。那剩下的,便是女子名節上的事情了。

想來定是他讓不為送如蘭東西的時候被人看見了,被人在盛纮面前告上了一狀。

齊衡眼底暗了暗,沒想到又是因為自己讓她受了責罰。明蘭說的是對,他現在還沒力量,沒有辦法保護他喜歡的人。

他與如蘭的事,若是一般人家,怕是早借題發揮,上門求娶了。

但盛家是書香門第,清流世家,齊衡與盛纮也接觸過,是個圓滑的,但也是個固執的,最是看重家族名聲,知道郡主定是不會同意,為了盛家,定是不會去齊國公鬧開此事。

所以,他肯定是堵住了奴仆的嘴,不讓如蘭與他接觸,想讓她早日斷了心思。

齊衡便托了明蘭到大娘子面前悄悄說一說,點出此事不正常的地方。

而他,要找他的父親,齊國公。

盛纮不想鬧開的事情,他來鬧開。

齊國公正在書房喝著茶。

他是個閑差,雖然出身高,又娶了一個得聖眷的媳婦,但畢生願望不過平平安安的,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平靜日子就好了。

也因此,他對齊衡的愛護不比郡主少。

齊衡了解他的父親,也知道他與平寧郡主之間雖然和和美美,但也藏著分歧,在他的婚嫁上尤為明顯。

平寧郡主想的是求一位門當戶對的,在她看來,齊衡便是尚公主也是使得。而齊國公,想的是讓齊衡自己挑個喜歡的,便是門戶低些也無事,只要是個好人家的女兒。

而他與如蘭的事情,又是萬萬不能鬧到平寧郡主那的,齊國公便是最好的選擇。

“父親。”齊衡推門而進,眉間焦急之色一覽無餘。

見齊衡這幅模樣,齊國公不免有些驚訝,道:“衡兒,你這是怎麽了?”

他何曾見過齊衡這幅模樣?

齊衡:“父親,我想讓你幫我去盛家提親。”

齊國公一時沒握住杯子,磕到了桌面,發出聲響:“你說什麽?”

他一時沒有理解齊衡的話。

齊衡深吸一口氣,道:“父親,我心悅盛家五姑娘,想讓父親幫我去盛家提親。”

齊國公想了片刻才想起盛纮的情況來,中立的五品京官。嫡母是勇毅侯獨女,有個配享太廟的老丈人。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麽出挑的。

這樣的人家,雖然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但結為親家也不為不可。

他一頓:“你告訴你母親了沒?”

齊衡搖頭,面上有著些許羞澀:“兒子想著,母親也曾誇過她幾次,說她的字好看,想來對她也是滿意的。”

齊國公這才從腦洞裏翻出來如蘭這個人來。似乎,是個伶俐的小姑娘,模樣生的也好。

但他對平寧郡主這個枕邊人十分了解,心裏清楚,平寧不過是隨口一說,若真的要她為齊衡去求娶這樣五品小官的女兒,怕是不幹的。也只有他兒子這個小傻子才會相信。

但這畢竟是齊衡喜歡的人。

“你現在還小,連功名都沒有一個,那盛家姑娘怕是還沒及笄吧?”齊國公道。

“五妹妹明年及笄。”齊衡點點頭,唇角露出一抹笑,“不過幾個月的光景了。”

齊國公看著齊衡這幅樣子有些頭疼。他是過來人,看齊衡這樣明顯是情根深種了,他又怎麽可能棒打鴛鴦。

他說:“那你先別去打擾你母親,若你明年春闈高中,為父便舍下這張臉,替你去盛家求親。”

這還有半年多的時間,他可以一邊做平寧的思想工作,多去盛家走走。何況,這科考哪裏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就算齊衡一次便高中,有了一官半職,那他便去求官家早日過了爵位給他。也省的齊衡被他們夫妻掣肘。

想到這,他看著不加修飾滿臉喜色的齊衡,總覺得有些不對味。

齊衡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說出了他此行的目的:“父親,那五姑娘如今為老太太抄佛經,兒子想邀她出來,不知父親能否幫這個忙?”

齊國公想了想,道:“我聽聞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素來愛打馬球,不如讓她寫個帖子到盛府,邀那盛家姑娘打馬球?”

“兒子多謝父親了。”齊衡喜不自勝。

齊國公終於覺出不對味的地方了。他這兒子,從小就是含著金湯匙出來的,沒半點心思,若是進了官場,依著這個性子,怕是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更何況,現在皇位未決,黨派之爭愈發激烈。這也是為何他願意與盛家結親的原因。他不能依著平寧郡主,給齊衡定一個高門顯戶,參與了那皇位站隊,賭一個前程。盛家這樣的中立,倒是方便齊國公府在這京城做個獨善其身的純臣。

他還得早日與齊衡講講這其中的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齊衡:計劃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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