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夜裏，如蘭央了盛老太太同意明蘭與她同榻而眠。

盛老太太看見底下這兩雙水靈靈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哪裏有不同意的道理。

只叮囑兩個小姐妹晚上聊天不要忘了時辰，誤了明天的早課。

兩個小姑娘在初春微寒的夜裏裹著同一床花開富貴的被子，臉上都紅彤彤的。

床邊只餘著一盞昏暗的燈，倒是顯得小姑娘的眼越發明亮了。

窗外偶爾傳來風掛過枝條的聲音，房內偶爾傳來幾聲絮絮低語。

明蘭平躺著，眼睛盯著床頂，耳邊是如蘭的輕聲抱怨:“唉，也不知道我母親是怎麽想的，這紅色的花開富貴可真是俗氣極了。”

明蘭曾經聽如蘭吐槽過，不過對象不是王大娘子，而是大娘子的胞姐康王氏。如蘭天不怕地不怕，懟起人也絲毫不給人留面子:我那姨母雖然是跟著我外祖父母長大的，外人也時常誇讚她，但實則這心胸連我母親這個被商賈的叔叔家養大都不如，哪有我祖父的半分氣度。倒是我那二哥哥，嚴肅得像極了祖父。先前挑了我康姨夫去，偏生後來我父親後來居上，倒是記恨起我母親來了，往日回外祖家，竟然半點好臉色也不給。

這些不敬尊長的話，如蘭還是有分寸的，只跟自家姐妹抱怨過。

明蘭不知道聽了幾回，她隨口應了一句:“畢竟花開富貴比較喜氣。”

如蘭心直口快道:“我看她是想讓我嫁個富貴人家，好比過林棲閣的。”

明蘭沈默了片刻，有感而發道:“大娘子其實也不容易。”手下有個如林小娘的妾室擾得家宅不安。這個世道，女子的生活又能舒坦到哪裏去呢？

如蘭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說:“可便是這樣的日子，也是不少人羨艷的了。我舅母先前便說過，大不了參父親一筆，將那林棲閣的廢了算了。”

“那後來呢？”

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蘭繼續道:“但我母親舍不得父親，也舍不得我與二哥哥的名譽受損。也舍不得要林小娘的一條命。”

如蘭翻過身，對著明蘭，頗有些咬牙切齒道:“若是我，我定是要帶著孩子和離去，才不受這些氣，左右家裏又不是養不起我。”

明蘭側過身，輕笑道:“那要是小公爺，你也舍得？”

“就算是元若哥哥，我也是舍得的。”如蘭閉上了眼睛，“我才不要作踐自己呢。”

是了，她有這樣的底氣與傲氣。

所以明蘭才能放心地替她謀劃前程。

她本不中意齊衡，身份太高，心氣也高，雖清雅如蘭草，但承載不了太多磨難，需要精心養護。齊衡不是如蘭的一個好歸宿，起碼不是最好的。

發散的思緒卻被如蘭打斷。

如蘭老成地嘆了一聲氣。

明蘭看著她這樣子，暗自好笑，逗她說:“你這樣嘆氣，容易把福氣給嘆走的。”

如蘭連忙捂著嘴巴，眼珠子軲轆轉了一下，“我也就是隨便嘆一聲氣。”她又松手，喜氣洋洋道，“沒事，別人都說我是個有福氣的，不怕的。”

“哦。”明蘭平靜地應了一聲。但她才不相信如蘭是隨便嘆氣，她是個看天邊的雲變了形狀都能笑出聲的人。

果然，見明蘭不追根問底，如蘭自己受不了，她又嘆了一聲氣，和盤托出:“我就是想到了我母親這樣的人家，低嫁給了我父親，還不是要受小妾的氣。我姐姐倒是高嫁，但依舊要受氣。女子婚嫁，真的是難啊，就不能一輩子做我這盛家姑娘嗎？”

明蘭其實很是讚同如蘭最後一句話的，如果可以選擇她也想長伴在祖母身邊。只是，她還是不要給小公爺添麻煩了。

她說:“世上也有不納妾的男子，像是齊國公，便只有郡主一個人，小公爺娶了五姐姐定也是個愛妻如命的人。”

如蘭聽到這猛的翻過了身，道:“好啊，盛小六，你怎麽這麽不知羞，倒是編排起我跟元若哥哥來了。”

明蘭笑了一聲，把她的臉板了回來，盯著她一字一頓認認真真地道:“五姐姐，這最重要的是你要與他一條心啊。”像是王大娘子，從來不懂盛纮，這才讓林小娘有了可乘之機。可是，對於盛纮來說，大娘子的出身或許便是原罪了吧。

如蘭聽到這有些委屈:“但是你看，他在學堂上都不理睬我的，雖然收了我的果子，但是一點也不吃。面上也平平靜靜的。讓不為送來的紙條上倒是寫得好聽極了。讓我等他，等他什麽？”

明蘭自然不可能把齊衡變化的原因都掰開來給如蘭講。

總之有些東西交給聰明人來做就好了，她這個五姐姐啊，只要等著享福然後跟小公爺快快樂樂地在一起就好了。

但如蘭不是這樣想的，她把腦袋悶在被子裏，聲音裏透著濃濃的委屈:“我知道你一定是跟元若哥哥說了什麽，元若哥哥也一定把你的話都聽進去了。我知道你們定是不會做害我的事。只是有些時候，你們能不能跟我說一聲。”

“小公爺有事要忙，不是故意冷落了姐姐。”明蘭安慰。

如蘭悶得紅紅的小腦袋從被子裏探了出來，明蘭一時弄不清楚是如蘭的臉更紅呢，還是這一床被子更紅。

“你還誆我！”如蘭指責道，小臉皺成了一團。

委屈巴巴的，活像個失了水分的蜜桃。

明蘭說:“五姐姐覺得齊國公府如何？”

“權貴之家，高門顯貴。”

“小公爺品性如何？”

“自然是個好的。”如蘭一臉驕傲，就像是自己被表揚一樣。

“盛家如何？”

“五品。”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如蘭補充，“但在天子腳下辦事，卻也不算低了。”

“那比之國公府如何？”

“自然是比不了的。”

“那麽，小公爺若是想求娶盛家的女兒，五姐姐你覺得，齊國公與平寧郡主會同意嗎？”

如蘭一臉堅毅:“那我就去問小公爺願不願意與我私奔。”

明蘭噎了一下，道:“五姐姐這個性子得改改了。”

“但我這性子一輩子怕是改不了了。”她說的頗為理直氣壯，“我要是改了性情，還是盛如蘭嗎？”

“若是小公爺得了功名，有了一官半職，不受齊國公的鉗制，再提出要娶親，是不是容易許多呢？”

如蘭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原來你們是謀劃著這些事情呢。”

她臉上剛褪去的紅色又重新浮現:“難怪元若哥哥要讓我等他。”

明蘭狹促道:“可不是嗎，等著向盛家五姑娘娶親呢。”

“小六！”如蘭惱羞成怒，掐了一下明蘭，“以後不許說這些。”

“那盛五姑娘是不願意嗎？”

“盛小六！”

兩個小姑娘頓時鬧成一團。

窗外風雨漸緩，昏黃的燈光仿佛一團溫暖的火焰。

構想的未來似乎如一張美麗的畫卷正徐徐展開。

只等主角粉墨登場。

作者有話要說：

盛纮在我看來其實不算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我雖然覺得這樣的父親在那個時代是比較正常的

但是依舊不喜歡

所以各位讀者大大看見前中期微黑盛纮也不要太奇怪，後期也會有轉變的

時間線拉得有點長，可能下一章就能進入電視劇的劇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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