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不能在放學後接觸齊衡，如蘭覺得自己實在是過了一段還算快活的日子。

齊衡依舊每日給她送頂皮酥，母親似乎接受了她在學業上並無天分，不再強求她在盛纮面前掐尖，墨蘭安安分分地不再招惹她，如蘭覺得這定是之前她生病母親好好發作了林棲閣的人。

她在吃完明蘭親手所做的炙羊肉後，又一次滿足地跟明蘭喟嘆道:“若這次真的讓林棲閣的息了與我鬥的心思，我這次被困床榻十天半個月的，也是值得了。”

明蘭但笑不語，飲了一口茶。墨蘭哪是怕了如蘭，而是齊衡在明面上不再與如蘭親近，心裏得意。

況且她與如蘭都心知肚明，只要有盛纮在，只要盛纮依舊介懷自己庶出的身份，他依舊是那個偏愛林小娘的主。

果然，如蘭又趴在桌上，氣呼呼地錘了一下桌子道:“只可恨我這父親，偏偏被那豬油給蒙了心，嫡庶不分，助長了墨蘭這小丫頭的囂張氣焰。”

一時沒註意力道，倒是自己的手被錘得生疼，痛得驚呼了一聲。

明蘭見狀連忙讓小桃去取些上藥。在這空檔，她幫著揉了揉如蘭的手，垂眸道:“五姐姐又何必做這以卵擊石的事，反倒惹得自己不痛快。”

她意有所指，如蘭還未愚笨到不知道明蘭話中有話的地步，明蘭這意思是不想讓她與盛纮硬碰硬的意思。

她擺擺手，道:“六妹妹有話就直說。與我客氣什麽，說的不好聽了，我也只會用果子堵你的嘴罷了。”

明蘭笑道:“那我要多說說話，到五姐姐這兒討些果子吃。”

“不過。”如蘭認真道，“你有些話跟我說說就好了，別傻傻地到父親跟前說。你可跟我不一樣，我還有我母親我外祖家撐腰，父親也不敢對我太過分。”

明蘭點點頭。如蘭這話其實不怎麽中聽，聽著像是顯擺自己的身份，但明蘭知道她不過是肺腑之言。

見明蘭聽訓，如蘭還挺高興，只覺得自己這做姐姐的款給擺起來了，繼續給明蘭傳授經驗:“你只消知道，對上那些你沒有依仗的地位比你高的人，你最好就別說話，含糊過去就行了。”她舉了個例子，“像之前見平寧郡主那次，先不說她是宮裏養出來的，便是她元若哥哥的母親的身份也足夠壓我一頭了，我這時便只要吃茶吃果子，做個乖巧的便夠了，萬萬不可學那墨蘭。掐尖也要選個好對象。”

明蘭狹促道:“我還以為我姐姐不怕平寧郡主的，我見她只覺得威嚴極了。”

她說這話本來是等著如蘭反駁她的。卻見如蘭咬了口果子，點點頭，心有戚戚道:“是啊。不僅威嚴而且矜傲極了。”她皺起秀氣的眉毛，不解道，“你說平寧郡主這般嚴肅的人是怎麽生出元若哥哥那麽溫文爾雅的人呢？”

明蘭尷尬一笑，隨口說了句:“許是小公爺長到郡主那樣的年紀，也會如郡主那般嚴肅。”

如蘭沈思了片刻，腦海裏想了想齊衡臉上有這平寧郡主的神情，忍不住笑出聲來:“我覺得不會。”

如蘭見著明蘭投過來的眼神，理直氣壯地說:“即使元若哥哥成了嚴肅的小老頭，他也不會這樣對我的。”她繼續舉例子，“你看平寧郡主，也只是對墨蘭不喜，對我可也是溫柔的。”

明蘭暗道:那是四姐姐自己不懂事撞槍口了。面上還是疑惑道:“五姐姐是怎麽知道的，郡主那天可是誇了四姐姐的。”

如蘭翹起鼻子，得意洋洋道:“憑感覺啊，她看向墨蘭的眼神哪有笑意，我一看就知道郡主一定會喜歡我而討厭墨蘭。就跟元若哥哥一樣。”

明蘭:行吧，張口閉口元若哥哥，這話題不能繼續往下聊了。

夜裏，明蘭照例與盛老太太說著體己話，便說起這一茬。

明蘭笑道:“我原先還覺得五姐姐也過於單純了些。現在看來，五姐姐倒是通透。”

盛老太太轉了轉手中的佛珠，道:“她是個有福氣的，萬事無憂。你這嫡母養的三個孩子都是有福氣的。”她輕輕拍了拍明蘭的手，“你知道我為什麽放任你跟如蘭相處嗎？”

“莫不是想讓我沾些五姐姐的福氣？”如蘭道，自己也被這回答惹得發笑。

“調皮。”嘴上這樣說，盛老太太心裏卻是欣慰的，“我盼著你跟著如蘭多多相處，心裏沒有那麽多愁緒。有些仇恨，壓著不好。”

明蘭低頭，語氣不覆之前的輕快:“祖母，我總是要報我小娘的仇的。”她擡頭，可憐地看著盛老太太，“祖母不會是嫌棄明兒吧。”

“傻丫頭。”盛老太太慈愛地撫著她的頭發，“你都是我養大的，我有什麽不清楚呢？”

“你慣是個機靈的，也不是個忘本的。”盛老太太點點明蘭的額頭，“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日敲打了那齊小公爺？不就是為你這五姐姐往後日子舒坦些嗎？只你這樣兇巴巴地對人家，人家卻未必領你的情呢。”

明蘭笑道:“小公爺是個聰慧的，自然知道我話裏是什麽意思。而少年人啊，面對感情，越是被反對越是堅持。若他連這點話都聽不得，那又何必來招惹五姐姐。”她向盛老太太敬了一杯茶，繼續道，“五姐姐這人執拗得很，認準了人便不會松手。她先前還懵懵懂懂，但已經是把小公爺放在了心裏。”

盛老太太聽著明蘭輕緩的聲音，心裏欣慰，問道:“那若是齊小公爺沒把你的話放心上，你又會怎麽做？”

明蘭抿嘴，堅定道:“我會跟五姐姐直接點名一切，然後把一切告訴大娘子。五姐姐是祖母的親孫女，哪有被隨意辜負的道理。”如蘭雖然會難受，但她那時尚未開竅，便是難過也只是一段時間。而大娘子，自然不會讓女兒受到一點委屈。

“好孩子。”盛老太太既驕傲於明蘭的聰慧，又心疼她小小年紀便操了這麽多心思。

“你那五姐姐是個福緣深厚的，也是明事理的，定會明白你的心意。”

明蘭一笑:“我只盼著五姐姐跟小公爺能夠好好的，也不枉我做個惡人了。”

而被明蘭惦記的二人，沒了她這只傳信青鳥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玩起了“飛鴿傳書”的戲碼。

當然，並不是真正的飛鴿，而是兩人用了食盒傳了些消息。

這還是如蘭見自己之前的習字作業想出的註意。有些話，畢竟不能說給不為讓他轉述，但也不好說得太明白。

如蘭悲哀地發現自己學起了明蘭那彎彎繞繞的方式。

但寫紙條倒是不亦樂乎。

她沒了話本作參考，便用了《詩經》的句子。她望著窗外陰沈的天氣，心有所想，題上一句: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秀雅的字在食盒的暗處待了一天，帶著主人的歡喜傳到齊衡。

齊衡一打開，見到這八個字，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她心悅，他亦是。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一點明蘭的設定

我覺得明蘭應該是什麽事情都不會瞞著祖母的，祖母也是盡心盡力培養著明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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