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蘭雖交了一頁菜單，齊衡卻也沒罰她。那一兩果子，照樣是進了如蘭的肚子裏。

這倒是讓如蘭開了竅，她開始變著花樣練字:偶爾在習字紙上寫了一大堆果子名給他，在背面偷偷畫了只烏龜，又或者是悄悄說了幾句俏皮話。

例如今日的便是這一句:今日花開甚好，卻不及元若哥哥傾城一笑。

還特意囑咐齊衡下了學才能看。

她借機尋本子等到了齊衡瞧見那幾個字，緋紅了臉。

她便偷偷地笑。

莊學究還坐在前頭，瞇著眼打著盹。

齊衡壯著膽子，躡手躡腳移到如蘭邊上，舉著那張紙，板著臉問:“哪兒聽來的渾話。”

如蘭才不怕他這幅樣子，她與齊衡相處已久早已知道現在的他是只紙老虎，她只笑嘻嘻道:“元若哥哥，這碑帖的五十字，我可一個字都沒少。”她沒說謊，除了前頭那次把菜單交了上去外，她想來都是規規矩矩的。連這幾句話，也是寫完規定的五十字之後才寫的。

她那聲元若哥哥喚得齊衡心頭一熱，卻還是板著臉道:“別轉移話題，你是哪裏看來的句子？”竟寫得這般大膽而直白。

“自然是話本裏看來的，我看的是文君相如的《風月瑞仙亭》，怎麽，這句話元若哥哥看了不歡喜嗎？”文君相如指的是漢代的卓文君與司馬相如。兩人之間的愛情故事常常被寫入話本傳頌。

他又怎麽可能不歡喜？只是這樣的話，說出來也太害臊了點。

齊衡清咳一聲，面色通紅地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了。

如蘭卻沒有這麽輕易就放過他。她又道:“文君的《白頭吟》我倒是還會背幾句。例如這一句: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她正要背下一句，卻被齊衡止住了。他齊衡又不是那見異思遷停妻再娶的司馬相如，五妹妹也絕不會像文君那樣被辜負真情。

如蘭卻不知道他心裏的彎彎繞繞，她眼珠一轉，卻學著話本裏司馬相如的樣子，仿佛眼前的齊衡就是那美麗動人的卓文君，曰：“小生得見花顏，死也甘心。”

“哪裏學來的胡話！”齊衡惱羞成怒，又想到文君與司馬相如的結局，一時間也顧不得控制自己的聲音。

話音一落，兩人具是心神一震，一齊偷偷望向前面的莊學究，見他依舊小酣，只是微微皺了眉，換了個姿勢。

二人皆是松了一口氣。

“都怪元若哥哥。”如蘭惡人先告狀，半個身子背了過去，假意啜泣，餘光又不住地偷瞄著齊衡的反應。

齊衡哪裏知道她的小心思，見她一副要哭的樣子，心裏頓時就慌了，哪裏會辨明她是假哭還是真哭。

他想扳過她的身子擦拭她的臉想到男女之別，手卻又停在半空，慌忙道:“是我錯了。”他絞盡腦汁，問道，“不如我明日送一份頂皮酥向五妹妹賠罪？如何？”

如蘭微微收了哭聲，轉過身，擡起眼，得寸進尺道:“可我越哭越餓。”

齊衡對上如蘭這幅眼淚汪汪的樣子哪有勝算，只能節節敗退:“那我後日也送。”

“成交。”如蘭立馬擦掉眼淚，裝出破涕為笑的樣子，“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齊衡點頭，心下松了口氣。

如蘭生怕齊衡回過味來覺得不對勁，站起身叫了喜鵲就要走:“元若哥哥，母親叫我快些回去，我也要快快練字去了。”她眨眨眼睛，“元若哥哥明日見。”

齊衡聽到前半段還有些悵然若失，但聽到後面立馬活了過來，依舊是那個風度翩翩的齊小公爺:“五妹妹明日見。”

莊學究待如蘭走後，適時“醒來”，見齊衡還在堂上，咳嗽了一聲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又道:“怎麽，小公爺是落了什麽東西在這？”

怕是這顆心都被這盛家五姑娘給偷走了，魂不守舍，連小姑娘的小把戲都看不出，只能節節潰敗，虧還是他教出來的學生。學了這三十六計都拋在了腦後。

想到這，他又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齊衡一眼。

不過，少年人之間的情感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莊學究摸摸胡子，終究還是慈祥地放過了齊衡，只意味不明地說了句:“認準了，就一直堅持下去吧。”

齊衡不明所以，便只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是，學生記下了。”

今日，莊學究怎麽感覺怪怪的？

如蘭夜間正咬著筆頭練字，又回想起齊衡白日裏那呆呆的樣子，忍不住一笑。

“元若哥哥這個呆頭鵝。”

喜鵲咬斷線頭，聞言擡頭看了一眼如蘭。在燈下，她的臉少了平日裏的那份嬌氣，倒是真的有了一份少女的清麗之感。

她道:“姑娘今日怎麽又鬧了小公爺，明明這幾日大娘子都不禁姑娘的吃食了。”

如蘭這幾日安安分分的，盛老太太跟盛纮談話時，也提點了他要多多註意下面的這些孩子。盛纮也就隨意稱讚了如蘭一句。

王大娘子自然是欣喜的，也就不拘著如蘭的吃食了。還把這事當做一件喜事告訴了如蘭，但如蘭聽了並沒有特別歡喜。

總感覺之前十幾年盼著的東西，突然得到了其實也就這樣。更何況，如蘭也知道，盛纮這一句讚也並不代表著什麽。盛墨蘭依舊是他的心頭寶。

或許是因為已經得到了一些東西，對於其他的便不在意了吧。

如蘭正想著今日要寫什麽話，聽喜鵲這話，橫了她一眼，嗔道:“哎呀，我是那樣貪嘴的人嗎？”

喜鵲追問道:“那姑娘怎麽會那樣做？也不怕被小公爺知道姑娘根本沒哭，只貪著他的吃食，跟姑娘生分。”

這人與人之間的情意啊，最怕揮霍了。

如蘭眨眨眼睛，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去逗弄元若哥哥。”她露出一抹笑，“許是我相信元若哥哥一定不會因這點小事生氣。”

喜鵲聽到這，卻不敢再多說一句了。

知慕少艾，她就怕她多說了一句話就點破了那層窗戶紙，讓如蘭明白情之一字。依著如蘭的性子，若是明白了對齊衡的感情，還指不定會做什麽剛烈的事情來。

只是，喜鵲明白，縱然她不說，如蘭終有一日也是會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人慢慢要戳破那層窗戶紙了

猜一下最大的助攻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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