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如蘭見墨蘭又圍著齊衡，而想到自己被王大娘子罰了零嘴，不能借口送果子氣走墨蘭，心裏頭便不大高興。

她是個心口如一的，心裏不高興，面上的不高興更是能溢出來了。

明蘭雖然不知道為何，但哄如蘭她一向拿手。

她戳戳如蘭的手肘:“五姐姐，吃果子。”

如蘭聞言，臉色好轉，立馬笑著接過果子:“還是你好。”

她嘗了一口，雙眼彎成月牙，只覺得她眉眼都浸染著滿滿的甜味:“是糖荔枝！”

旁邊的齊衡應付完墨蘭，轉眼再看見小姑娘這副模樣，不免也彎了唇角。

果子，便真的這般好吃嗎？

他摸摸肚子，又想著自己昨晚被拿走的那一盒金橘幹，又看見如蘭跟明蘭吃得開心的模樣，心中發酵出一點酸酸的感覺。

五妹妹，今天怎麽沒有來找他呢？

很快他便得到了答案。

墨蘭見今日如蘭沒從中作梗，心下自然暢快，又看見如蘭跟明蘭相處甚歡的樣子，撇了撇嘴，假意勸慰:“五妹妹，你可別吃果子了，昨日已經讓大娘子罰了這幾日的零嘴，要是再讓旁人告了六妹妹的狀，大娘子怕是要生氣罰六妹妹了。”

明蘭低頭，默默吃下一個糖荔枝。暗道:她這四姐姐真是有顆七竅玲瓏心，只可惜沒用上正途。這短短幾句話，又說了五姐姐貪嘴，大娘子跋扈易怒，還試圖挑撥她與五姐姐的關系。只可惜，盛家也不是只有她一個聰明人的，更何況，她對上的還是五姐姐。

她微微一笑，沒說什麽。

如蘭可受不了墨蘭這陰陽怪氣的語調，瞪著墨蘭道:“我就愛吃果子，挨著你的眼啦？看什麽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墨蘭見明蘭低著頭，覺得自己的話還是讓明蘭有所警覺，又看著一旁的齊衡若有所思的樣子，自覺已經達成了目的，也就沒有再跟如蘭吵的心思。只撇了她一眼，小聲說了一句:“無趣。”便轉過了頭。

如蘭還是有些憤憤，她恨恨咬著糖荔枝，含糊道:“哼，就她事多。”

但有著吃食在，再怎麽糟糕的心情都能拯救。如蘭眼珠子一轉，笑瞇瞇地問道:“六妹妹，祖母這幾日身體可好？不如我等下下課去祖母那兒坐坐？陪祖母用個飯可好？”祖母那的零嘴，她就算吃了也是老人家對她這個小輩的愛護，她這叫三十六計之暗度陳倉。

明蘭又怎麽會不知道她肚子裏的小九九，五姐姐一向把心思都寫在臉上。她面上不顯，只笑道:“祖母見五姐姐來了，定會歡喜。”

“是吧。” 如蘭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

齊衡雖然是板正了身子看似在念書寫字，但實則分了心神在如蘭這邊。

見她自以為聰明想了個好主意的模樣，忍不住就勾起了唇角，卻又想到如蘭現在被禁了零嘴的原因大部分在他，又忍不住黯淡了幾分。

五妹妹，會不會遷怒於他呢？你看，今日她便一句話都沒有同他講呢。

這委實是齊衡想差了，如蘭是個心大的，又有個墨蘭在前頭，她想遷怒也只會遷怒於墨蘭，她只是尋不著什麽由頭同他講話罷了。

如蘭正想著到老太太那兒能吃些什麽，小零嘴又有什麽，心神就全然不在莊學究的課堂上了。因此，當她發覺桌子上被扔了個小紙團的時候，她先是一驚，面上便帶了些惱意，她左右瞄了一眼，都是認真學習的模樣。

她撓了撓頭，扔紙團不是她慣常作弄墨蘭的法子嗎？怎被人學了去來作弄她了呢？

她正欲扔了紙團，卻見旁邊齊衡似乎有什麽動靜，又不知是哪裏來的念頭，促使她打開了紙團。

裏面正是齊衡的字，是被莊學究在課堂裏誇讚過好幾回的一手好字。但擁有這一手好字的人卻問她道:五妹妹，你最愛吃什麽果子？

來不及驚訝齊衡為什麽會問她這樣的問題，如蘭自個便陷入了沈思。

她是愛吃果子，但要是說最愛的果子是什麽，她還沒有個定論。

她又撓了撓頭，提筆就在紙團上寫道:糖荔枝，歡喜團、紫蘇膏……

總之，是好一堆果子名，還私心加了道糕點“酥油鮑螺”。

莊學究早就瞧見她這邊的動靜了，借著上課走動的時機往毫無戒備心的如蘭邊上那麽一站，就知道她在忙活什麽。而且，那最上面那句話，不是齊衡又是哪個寫的。

他似笑非笑看著瞬間僵直了身子的齊衡，手指點了點如蘭的桌子。

早知道這丫頭是個愛吃的，卻不知對果子也如此喜歡。有幾樣也讓他覺得有了幾分饞意。

如蘭本沈浸在果子的世界裏，被打擾了下意識就有些不耐煩，但擡頭就看見莊學究的臉。

她抖了抖，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來:“學究……學生……學生不是故意的。”

“五姑娘，你寫的這幾樣名雖好，但你這字也實在需要練練，不如今天就把這幾個名字抄上5遍再走。”

如蘭看見眼前十幾個果子名，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她本就極其討厭練大字。

“那紙團是……”學生給五姑娘的，學生願意陪五姑娘一起分擔。

齊衡正欲站起身與學究解釋一番，話還沒說完卻被學究按著坐了下去，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小公爺今日也留下，這字還有些許不足之處，需小公爺與她講解一二。”

他摸摸胡子，覺得自個真是個開明的老人機，給二人做足了面子。

如蘭抄大字抄的手疼，但莊學究還讓私塾裏字寫得最好看的齊衡來監督他，偏還不讓齊衡幫她抄，還說只要她的字有了五分齊衡的字的好，就算過關。

齊衡也是鐵面無私，說是沒過關就是沒過關。若不是挨著身份，如蘭真想一口咬死他。明明是這人上課傳了她紙條的。

她正委屈著呢，卻見齊衡在她面前寫了個字，與她寫的有了五分好的字相差無幾。

她一時驚訝:“小公爺還會仿字？”

齊衡點了點頭:“剩下四遍我幫你抄吧。” 他眼中卻一暗。小公爺，之前如蘭都是喚他元若哥哥的，她這下是真的惱了吧。

早說如蘭是個心大的。見齊衡幫她抄剩下幾遍，又笑得眉眼彎彎，沒有半點怨氣:“小公爺真好。” 也把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那小公爺又是怎麽想問我這個問題的？”

齊衡沈默了片刻，道:“我買給你吃，之前你也送了我少了。” 他補充道，“禮尚往來。”

“真的？” 不肖說沒了怨氣，就連對齊衡的好感也上升了不少，就差點跟她親哥哥長柏一樣了。

“謝謝小公爺。”

“嗯。” 齊衡突然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哄如蘭的法子了。他沈默了片刻，還是小聲說道:“我還是比較習慣聽你喊我元若哥哥。”

他聲音雖然低，但如蘭耳朵尖又離他近，自然也聽到了。

“好的呀，元若哥哥。”她說。

小姑娘清甜的聲音還回響在耳邊。

齊衡一閉眼就能看見小姑娘明晃晃的笑容，如太陽一般。

一夜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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