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 51 章

關燈
淩音很快就睡著了,她緊緊地把他的一只胳膊抱在胸前,呃,這柔軟的觸感。李尚景試著動了一下手臂,反而抱得更緊了,她的臉還下意識在上面蹭了蹭,領口因為揉搓扣子開了兩顆,可真是一派好春光啊,正可謂,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

最近補得太過了,上火,嚴重上火,真恨不得變身大灰狼把她生吞活剝吃幹抹凈了,可是,不能,只能幫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眼不見為凈。

又夢見了朝光大廈,不過這次沒有那些恐怖的眼睛,只有一輪紅日,在棲滿霞光的天空徐徐升起,懸掛在頭頂上的時候,淩音伸手想去夠它,太熱了,手心浸出一層汗,只能縮回手,太陽得意地唱起歌來……

淩音睜開了眼睛,聽到了和夢中一樣的歌聲,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在空中投射出一塊梯形的光亮,她拿起來看了看,把來電號碼拉入了黑名單,屏幕上留下一個個汗津津的大拇指指紋,原來真的出手汗了。

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又重新躺了回去。他睡覺的時候好乖啊,表情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孩童。她不知道此刻她眼中的這個大孩子半個小時之前還在思考該不該把她就地正法,最後控制不住體內的煞氣在她身上探索了一番,把她搞出了一身汗。

不能吃,聞一聞解解饞也是好的,這就是李尚景最後自己對自己做出的妥協。

淩音伸出手細細描繪著他的臉,下巴上冒出了青澀的胡茬,原來男人都是在夜裏偷偷長胡子的嗎。

不知不覺又睡著了,醒來時已天光大亮,李尚景已經穿好了衣服,站在床邊在打領帶,淩音坐起來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瞥了她一眼,拉開門走了出去:“我要喝皮蛋瘦肉粥。”

“啊,好。”

於是就這麽自然而然的,兩人都沒有再提昨夜的事,仿佛一切都是一場夢,就連半夜打來的那個電話。

要真是夢就好了。

放長線釣大魚,魚就要上鉤了,陳書明守在魚竿前,心情頗為不錯。而且最近他老婆就安安的撫養權問題也松了口,表示希望跟他見面好好談談這個事情。

等待收線的這些日子,他總是能聽到陳書妍在耳邊叫他哥哥,就像兩個人還耳不離腮睡在一張床上的時候,她總是偷吃各種口味的糖,然後嘴巴張開靠近他的鼻尖哈氣,用比糖果更甜的聲音喊:“哥哥,現在還能聞出來嗎?”

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日子了。

但我會陪你一起下地獄萬劫不覆。

青姐看著他對著空氣講話,明明是艷陽天卻感到一陣陣陰風刮過,嗖嗖地鉆進她的五臟六腑,骨縫間結了一層冰渣。

聽他剛才講電話好像是要回家一趟,她在心裏盤算著,望了一眼他盯著癡笑的那個方向,空空如也,終究是沒敢開口跟他要錢,也沒了心思應付他,悄悄拿上包走了。

談話地點就定在了陳書明父母家,他父母已經搬去他的婚房住了,所以這個房子空空蕩蕩的,裝修風格被覆原到了他們上小學的時候,像是被時光遺忘的一個角落。

與之前不同的是,被他父母搬空的部分,放滿了陳書妍的超大寫真,密密麻麻,一張連著一張,天花板上那張是她註視著鏡頭甜笑的樣子。

但這些照片都是黑白的。

陳書明的妻子進來時嚇了一跳,尤其是看到正對門那面墻壁上那張被無限放大的臉,還有門廳裏那雙粉色兔子耳朵的兒童拖鞋。

這些,她都在他們家的老照片裏見過,但那張照片變成了黑白的。

繼續往裏走,到處都是註視著她的眼睛,這裏她真是一秒再不想再待下去,但除了這裏陳書明哪兒也不去。

她只能讓自己盡量適應,選了一處背後沒有照片的地方坐下來,直接進入正題:“撫養費我可以一分不要,只要你把安安留給我。”

這跟她電話裏說的完全不一樣,陳書明立刻失去了耐心:“那就法庭上見吧。”

“孩子的成長過程不能沒有媽媽。”

“那就能沒有爸爸了?”

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兒,努力忍住了,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有沒有爸爸有什麽區別嗎?從生下來這孩子你就沒管過一天,你連他的生日都記不住,記錯他的幼兒園讓他一個人等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還是我請了假去接回來的。你捫心自問,你盡過一個做爸爸的責任嗎?”

“可就是這樣他還是那麽愛你,一心想要討好你,得到你的認可。得了小紅花拿回家第一個給你看,學會了新詩第一個背給你聽,就連第一次寫小作文也是寫的我最愛的爸爸……”說到這裏她哽咽了,抽了下鼻子又繼續說,“可是你卻從來沒回應過他。你知道嗎,我上個星期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他有點兒討好型人格……”

“你說夠了嗎?”

她一時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我們也有過很好的時候不是嗎?”

“那是我為了讓妍妍安心陪著你演戲,別當真。”

假的,都是假的,她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以前我爸總勸我為了孩子要忍著,以後我不會再忍了,打官司就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妍妍,你有沒有覺得這個人很吵?”

聽到這句話,她楞住了,看了一眼旁邊的沙發,沒有人,可是那雙大眼睛就那樣看著你,好像她的靈魂就寄居在那張照片裏面,站起來不敢回頭走了出去。

拉著茍延殘喘的行李箱走在漆黑的夜色裏,張峰總覺得自己還在夢裏,他覺得跟青姐在一起以後,他的警惕性越來越低了。

被叫起來的時候剛好淩晨兩點,青姐穿得好好地站在床邊,她身後是打包好的行李:“起床動靜小點兒,別把鄰居給吵醒了。”

張峰坐在床上沒動,瞇著眼睛:“你這是要幹嘛呀?”

“走,離開這兒。”青姐硬把他給拽了起來,“快點兒,穿上衣服咱們就走。”

大腦瞬間清醒,不會是警察找上門了吧。利落地把褲子提上,拉住行李箱想要往外走的時候,青姐按住了他:“聲音太大了,提著吧,我舅在路口等著呢,咱們得快點兒。”

張峰這下徹底被搞暈了,如果真是警察來了,他跑也跑不掉啊,所以應該不是,那他為什麽要跑?

難道是那個人?也不是,他應該找不到這兒來,而且就算真的來了,他應該就直接找上門來了,他也跑不掉。

都不是。而且這事跟她舅怎麽還扯上關系了?張峰提著兩個大行李箱出了門,青姐抱著裝著被子的行李袋,鎖上了門。

“不開我的車走嗎?”他邊走邊回過頭去。

“你的車賣了。”

滿腦子的問號,一路被青姐催促著往前,小路崎嶇不平,眼看著離租房越來越遠,他把行李箱放下了,兩只手掌握著方向盡量不讓它們七拐八拐地往前走。

其實在奔波逃亡的日子裏,他變得有點兒對什麽都無所謂了,只是想在警察或那個人找到他之前茍且偷生一天是一天,而且現在還有了個知冷知熱的枕邊人,這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他想,既然他怎麽樣都可以,那就都依著她吧。

在這種心理的促使下,他跟著青姐坐上了去往大草原的車。她說她舅在那邊有一個廠子,可以給兩人安排工作,那裏人煙稀少,誰也不認識他們,再也不用過躲躲藏藏的日子了。

其實,還是挺舍不得那輛車的,但她拋下家人義無反顧地跟著一個罪人其實舍棄的更多啊,所以面上也不敢顯露出來了。

但青姐在兩人在草原上安頓下來後,立馬給他買了一輛二手卡車,跟以前一樣整天拉貨。

這一天,他又把貨送到小鎮上,等待別人卸貨的時候,他坐在馬路牙子上點燃了一根煙。藍藍的天,四方的地,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啊,吞雲吐霧,雖然平靜的水面下時常有暗流湧動,但他已經習慣了。在外面跑路的這些日子,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殺了人是不用立刻償命的,在某個小餐館,商場,甚至是銀行,都有可能有犯罪嫌疑人混在裏面,周圍的人會把你當成一個和他們一樣的普通人,而警察要想在人堆裏一眼認出你也挺艱難。因為祖國太大了,人也太多了。所以如果你心態夠好,甚至可以把生活過成詩。但他做不到,他對受害者有深深的負罪感,哪個人多看他兩眼他就覺得自己已經暴露了。

旁邊的露天燒烤那飄來肉香味和孜然味兒,十字路口的斑馬線上有四五個行人正在過馬路,很明顯可以看出來有三個是來旅游的外地人,兩個本地人。

其中一個本地人甩著拖鞋慢悠悠地走到了燒烤攤前,白皮膚,大褲衩,老頭衫,說著被當地方言染了色的普通話跟老板點餐。

看著他的側臉,張峰的眼睛咻的一下睜大了。

這個人不是被他打死了嗎,怎麽會在這兒呢?

如果不是他,他怎麽會被那個人威脅開車把人撞死呢?

如果他沒死,那他這些日子的膽戰心驚算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