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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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套卷子讓自己冷靜一下吧,淩音束好發,端坐在書桌前,翻開了試題冊。

然後又沈浸在題海戰術中到了淩晨三點,快要掉到下巴的黑眼圈試圖把她偽裝成熊貓,於是把他送的眼霜厚厚抹了一層,在天空飄滿粉色氣球的夢裏一覺睡到了十點半。

就連睡眠也想把她偽裝成熊貓。

不知道他吃沒吃早餐啊,中午還回不回來。哦,對了,下午他們要一起去他爸的座談會,十有八九他會回來。

那他到底吃沒吃早餐啊?她最近這是怎麽了,身上總是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還這麽嗜睡。

帶著十二分的歉意,淩音打開了跟他的對話框:“中午想吃什麽?”

“你醒了。”

呃,這種被戳破的感覺。

“方便面。”

飯桌上,李尚景看著半碗都是肉的骨湯煮方便面,青菜肉絲炒方便面,方便面沙拉,還有方便面披薩,一時間犯了選擇困難癥。

其實他本意是想讓她省點事兒的,沒想到卻起了反作用,給她添了不少麻煩。

“你以前是不是還當過語文課代表,閱讀理解做得這麽好。”

這個她還真幹過,不過聽他這意思好像並不是表揚她,所以不予回應,自顧自地說起來:“你選自己喜歡的吃吧,給我留一樣。”

李尚景把她一直盯著的那碗肉堆成小山的煮面推了過去。

燈光璀璨的會議中心,李言殊的座談會,嚴格來說是兩個院士一起的座談會,不過淩音明顯能感覺出來李言殊是主角。大屏幕上放了他的事跡——著重講他的學術成就。後來是談話環節,然後是現場提問。

李尚景聽過無數遍了,但淩音是第一次聽,直到最後散場領導們上去合照了,她還被李言殊孜孜不倦的鉆研精神所深深折服,完全忘記了他在林美景面前那個“諂媚”的樣子。

他爸他媽都一個個這麽會拉攏人心,李尚景看著站在座位前不走面色微紅、兩眼放光的淩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要我幫你要張簽名照嗎?”

“不了不了,要不下次見到叔叔我會不好意思的。”淩音連連擺手,戀戀不舍地離開了會議室。

出來時,暮色剛剛踏步而來,天空起了火燒雲,大面積鋪展開的赤紅亮黃像古典油畫一樣濃郁而又祥和。

許多人紛紛掏出手機拍照。走在灑滿餘暉的小路上,淩音選了一個最佳角度把如血的殘陽圈了進去,李尚景狀似不經意問了一句:“要去隔壁潭大逛逛嗎?那兒有個潭心湖風景不錯。”

淩音舉著手機忘記了去按拍攝鍵:“……不了吧,這裏也挺好看的。”

那就不了吧,如果你不想。

再次前行。人越來越多,不止是學生,還有一些來旅游的人。李尚景在前面分開人群,此時已經不僅是賞景了,更多的是看人頭。

淩音緊跟上,一個小孩子抓著一個風車沖過來,他停下來把她護在手臂與行道樹之間,擡起頭來就楞住了。

她的大學同學於揚。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於揚面前不顯形。淩音擡腳想走,他興沖沖地迎上來:“淩音,好久不見了,上次同學聚會你怎麽沒來呀?”

“家裏有點兒事。”淡定淡定淡定,越是心虛越容易露餡,隨便聊兩句就走,“好巧啊。”

“真的好巧啊,在圖書館呆煩了,到隔壁來逛逛,沒想到就碰見你了。”於揚說著看了一眼他身邊的那個男生,“來來來,帶你見識一下我們院的大神,cpa一次過六門,門門都是80+。”

完了。

有什麽東西在腦內轟然倒塌。

她根本就不敢看李尚景。夢中的場景仿佛變成了現實,無數只血紅的眼睛盯著她,無數張嘴在耳邊說個不停。無地自容,她的笑就像海上的浮冰一樣看不清明。

“這是我研究生同學,最近我們一起備考呢,學神有什麽經驗可以傳授一下嗎?”

“你好,我叫孫超。”孫超微笑著打量了一下淩音身邊的李尚景,屈起胳膊碰了一下於揚,“你女神名花有主了啊。”

地震過後,斷壁殘垣,從未有過的寧靜和絕望:“只是朋友。”

終於結束了漫長的對話,從頭至尾,李尚景一句話沒說。拉開車門,坐進去,淩音目不斜視。車窗捕獲一片又一片灑了一層煤灰的雲彩,又把它們一一放行。

令人窒息的安靜和壓抑。

李尚景看了一眼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淩音,聲線平穩:“你就沒有什麽想解釋一下的嗎?”

“沒有。”

車輪碾壓過滾滾而來的往事,碎了一地的寂寞如雪,淩音下了車,進了房,關上門,開始收拾東西。先把他送的衣服和眼霜裝了進去,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了,留個念想吧。然後,就沒什麽好收拾的了。

也沒問他吃沒吃早餐,就算在外面吃了,今天也是她的嚴重失職。那就在晚飯上彌補一下吧。“長胖計劃”要被迫中止了,那就做幾個他喜歡的菜吧。

飯桌上豐盛得仿佛滿漢全席,但淩音只守著中午的剩飯在吃。看她這個樣子,李尚景反而心裏安定了些,她這也算有所表示了吧。

沒有任何眼神交流,仿佛有一堵無形的墻把兩人隔開了,他試圖打破這層隔閡,想告訴她這個事可以就此放過,從此不用再提,但,這句話一旦說出來,好像反而會變成怎麽也繞不開的存在了呢。

靜觀其變吧,他不露聲色地又看了她一眼,正好跟她探尋的目光對上了:“你早晨吃飯了嗎?”

“吃了。”她的面容結了一層冰霜,就連眼中的情緒也凍住了,兩個人對視著,就像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沒有人認輸,秒針滴滴答答走過一圈又一圈,李尚景繳械投降了,“沒有,外面的飯太難吃了。”

淩音忍不住笑了,她感覺有一股熱流在心中湧動,蒸騰的熱氣很快氤氳到了她的眼底,趁眼淚泛濫成災之前,她端起空碗去了廚房。

此後二人嚴格遵循“食不言寢不語”的古訓,默默吃完了飯。

淩音看著他進了書房的門,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提著行李箱出了門。

林蔭道,沒有月亮,只有她一個人在路上走。黑暗和水汽像是一只大掌傾壓下來,撼動得樹枝搖擺著嘩啦作響,掌風拍打著淩音的臉,濕潤了她的臉頰,她拿出手機給李尚景發了一條信息:“球球麻煩你照顧幾天,找到住的地方我就來接它,寄養費按市價給。”

發完將手機放進口袋,攏緊了衣服迎著風繼續走。路上突然冒出來三個人,嬉笑著靠近。是矮木墩、寬下巴還有老結巴,鐵三角一起行動了。

真是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她掃了他們一眼,意欲繞過他們繼續往前走。

矮木墩橫在她前面,抱著胳膊仰視她一副打算長談的架勢:“你這不夠意思啊,換地方了都不給我們說。”

“就、就、就是,還拿、拿不拿我們當、當朋友了?”

當你妹,淩音回頭望了一眼,推著行李箱壓著寬下巴的腳走了過去:“這個月我已經還錢了。”

“不請哥幾個進去坐坐啊。”寬下巴跟著她往後看了一眼,然後仿佛剛剛看到她的行李箱一樣嘴巴張成了O形,“哎呦呦,這小可憐樣,被人趕出來啦。”

一輛車從他們旁邊駛過,副駕駛坐著的那個人往這邊看了一眼。

這裏離小區太近了,雖然她現在已經辭職了,但門口的保安都認識她,一旦在這兒鬧出什麽事,李尚景肯定會受到影響。淩音想到了附近的那個公園,她掉頭左轉往那個方向走。

寬下巴以為她要回去,從後面攬上了她的肩膀:“挺厚臉皮啊,要不你臉皮再厚點兒,讓他幫你把錢還了。”

矮木墩粗壯的手臂覆上了她的後腰並在上面捏了一把:“他一個月給你多少錢啊,哥哥我給你雙倍。”

“不止是錢,還有雙倍的快樂。”說著挺了挺健壯的胸肌,“那小白臉能滿足你嗎,要不要試試哥哥的大炮,保準讓你爽翻天。”

狂風大作,行人抱著胳膊急匆匆地往家趕,公園裏本來就沒有多少人,現在真的是半天都看不到一個人影了。

很好,她也不想驚擾到別人,淩音拐了一個彎兒往更荒無人煙的地方走去,她的話語幾乎被風撕碎了:“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寬下巴看著前方的草地,眼中精光一閃:“我們想怎麽樣,你還不知道嗎?”

“就、就是。”老結巴拽著她的行李箱緊跟上。

她知道他們這樣囂張根本不是組織疏於管教的結果,而是他們根本就不管,只有在事情鬧大的時候才插一手,以後繼續縱容他們胡作非為,甚至,很有可能是上頭有人授意這麽做的。

對於她,他們肆無忌憚,但只有一點,絕不能讓她死,他們是見不得光的灰色地帶,絕不能因為人命暴露在陽光下。而且,她死了就沒人還錢了。

看到晃動不止的湖面後,淩音甩開兩人的手,飛快地跑到橋面上,兩手抓住欄桿跨坐在了上面:“你們再過來我就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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