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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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一副無邊框眼鏡,圓圓的眼睛永遠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長相毫無攻擊力,姿態讓人放松。雖然每次的談話內容都是他設計好的,但不得不說,跟她相處起來很舒服,而且她總能引導著自己說一點兒下次才打算透露出來的內容。

“最近還經常做噩夢嗎?”

“偶爾吧,睡得晚的時候會。”

“是夢到車禍現場的時候比較多還是她父母?”

“最近我已經不怎麽夢見她了。”其實很久之前就不了,李尚景看著安捷放在茶杯上的左手,對著她笑了一下,“也不會看到她用過的物品就想起她,感覺她漸漸淡出我的生活了,這應該是個好現象對吧?”說著垂下眼睛似乎是望著桌面,又似乎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中,“剛開始我還挺開心的,後來時隔很久想起她的時候,晚上她就會出現在我的夢裏,哭著讓我不要忘記她,第二天醒來就覺得比以前千百倍地難過。我現在也不清楚我心裏到底怎麽想的了。”

“這很正常,人如果長久地沈溺於某種狀態,時間越長,想要走出來的時候越艱難,而且最後跟過去告別的時候還會舍不得,會害怕面對接下來的新生活。不過你比一般人花的時間要長一些,你應該是對她還有愧疚感。”

“愧疚感?”李尚景擡頭看了一眼臉上掛著微笑的安捷,又繼續說,“雖然您不斷地開導我那只是一個意外,但其實不是那樣的……”

“你就是喜歡把什麽都憋在心裏,說出來吧,說出來就好了。”安捷笑著前傾了一下身體,就像以前一樣表現出了傾聽的欲望。

李尚景靠在椅背上,視線向上的時候看了一眼桌下她右手中的那個東西,眼神閃過一絲鋒利,跟她對視的時候已經恢覆如常:“我一直都覺得,如果不是我把她帶到那個地方,她就不會出車禍了。”

安捷臉上的笑變得有些勉強,她總覺得他看出來了,但他的表現沒有什麽異常,眼中流露出的悲痛和自責不摻假,自我懺悔也很真誠。

看來需要提前走出陰霾了,他不想再多分出心力應付一個人,一個談話和誘導技術高超的心理醫生。李尚景表現出一副豁然開朗的樣子跟安捷告別,走出了茶館。

真是無巧不成書啊,又是這間病房,李尚景站在門口看著門牌號,淩音趴在床邊呼吸均勻,不過在他還沒走到床尾的時候就睜開了眼睛,眼神朦朧看向他。

要跑好幾家才能買到的合他口味的飯菜,他常用的那個牌子的濕巾,自帶的枕套、被單和被罩,看著這些東西,李尚景突然明白,相處了這麽長時間,他在她心裏還是有一點兒位置的,她做這些也不全是因為林美景。

這就夠了,太貪心會容易受傷。他走過去把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走吧,回家。”

“可是你還沒好……唉,東西總得拿一下吧。”

風風火火地回到家,還沒在客廳站定呢,李尚景仿佛平地一聲雷一樣的話語在淩音耳邊炸起:“你把衣服脫了。”

她手中的杯子順著沙發背滑落到坐墊上,並在上面彈了幾下,嘭的一聲撞到了桌腿上,隨即打著轉兒朝著陽臺的方向滾去了。這大太陽,光亮亮,明晃晃,淩音視線捕捉著反射出一道金色光線的保溫杯,剛踏出一步想過去把它撿起來,就被李尚景拉進了臥室裏。

這個心理醫生靠不靠譜啊,怎麽感覺他“病情”反而越來越重了呢,淩音心裏嘀咕著對上了他不容抗拒的眼神,走過去先把窗簾拉上,然後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脫了。

李尚景站在門口望著站姿和神色都極不自然的她淡淡地說:“全部。”

“……”病入膏肓了吧,算了,脫就脫吧,淩音全身紅得就像一只煮熟的蝦展露在他面前。

李尚景打量著她並沒有什麽異樣的身體,嘴角浮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不過這笑容很快就被幾分慍怒代替了,他走過去把她脖子裏的項鏈摘了下來,又把他媽送的那條手鏈也解開了,隨手扔到了床上:“以後在家不許戴這些。”

太平洋的警察吧,管這麽寬。算了,不講理就不講理吧,總比對她愛答不理的強。淩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從中體會到了一點獨屬於情人之間的任性與無理取鬧。

李尚景目光向下,指腹輕輕觸摸了下她腹部的一片青紫。

光天化日的被人這麽盯著看誰受得了啊,還靠得這麽近,看就算了,還上手了,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你身體還沒好,還是不要了吧。”

“你剛說什麽?”李尚景笑著嘴唇貼近她亂發掩映下的粉色的耳垂,低沈的嗓音猶如泉水叮咚,在淩音沈浸其中不知所措的時候轉身走了,“站這兒別動。”

不能動,但沒說不能穿衣服,淩音撈起床上的睡衣迅速套上了,在他進來的時候裙擺還沒完全落下去,並被他走路帶起來的風又吹了起來。根據萬有引力定律,它肯定還會落……怎麽被一股外力掀到了腰上,腹部落下一片冰冷,不過很快就被溫熱的指腹給推開了,並在輕慢的摩擦中變成了和肌膚一樣的37℃。

陳書明反覆聽著錄音筆中的錄音,從電子器械中傳出來的那個人的聲音有些變化,不過一如既往地令人厭惡。真他媽能裝啊,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

……那只是一個意……但其實不是那樣的……陳書明倒回去又聽了一遍這段,在安捷溫柔的嗓音響起的時候按了暫停,又倒回去聽了一遍李尚景那段異常久的沈默,他好像是在故意逗著安捷玩,不過他肯定知道這個錄音筆最後會落到他手裏,所以他其實也是在對自己挑釁。

陳書明憤怒地把錄音筆摔在了地上,它旋轉著四分五裂,滋啦滋啦響了一陣後就沒了動靜。拿出手機再一次撥打了青姐的電話,又是關機,普通人怎麽可能這麽長時間關機,她應該是把自己拉黑了。

現代社會找到一個人太容易了,掌握他的詳細信息也很簡單,只要肯舍得花錢。陳書明打開了私人偵探發來的青姐的個人資料。母親身患尿毒癥,父親離婚另娶,還帶走了大部分家產。

沒什麽難度,砸錢就可以解決。陳書明走過去親吻了一下陳書妍的遺像,提著一個小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得知李尚景住院的消息的時候,梁憬渃正在和男朋友約會,其實也算不上約會,她只是坐在那裏刷手機,兩個人全程沒有一點交流,其實也是她單方面拒絕交談。

她不信他沒有察覺到,但他好像和自己一樣的固執。梁憬渃抓著包急匆匆地站了起來:“李尚景住院了,我過去看看。”

“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她的腳步凝滯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走了出去。

“你可真是讓我一通好找啊。”梁憬渃推開了書房的門,看到還有些虛弱的李尚景後猶豫了一下,沖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

“把你的豬蹄子拿開。”李尚景從抽屜裏拿出一包口香糖塞到她手裏順便把她的手臂撥開了。

淩音從敞開的門看到這一幕,一種又酸又澀的味道在她心裏蔓延開來。嚴格來說她倆算是情敵,不過鑒於兩個人都是暗戀,所以都沒有拿到你爭我搶正面交鋒的資格。

明槍是沒有的,但暗箭……淩音能感覺出來梁憬渃最近對她的態度有隱隱的敵意,不會自己的心思被發現了吧。她避開她的目光轉身想走,卻被從書房裏彈射出來的她掛在了身上,像只樹袋熊一樣走哪兒跟哪兒。

“你這個連衣裙好漂亮啊,在哪兒買的。”梁憬渃說著去翻衣領內側找標簽。

“不是買的,李尚景送的。”她這不是在引戰嗎,淩音趕緊又解釋了一句,“是上個月的獎金,他向來獎罰分明。”

呃,其實這句她說謊了,李尚景的懲罰只是口頭上的,獎勵倒都是實質性的。向來一詞用得也不好,好像在刻意顯擺她對他很了解,營造出一種他倆很熟的樣子。其實人家才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啊,她只是在他生命中晚了幾十年出現的,一個保姆。僅此而已。

沒有標簽,這是他自己做的,梁憬渃盡量用一種平淡的語氣問:“上上個月有嗎?”

“嗯。”說完淩音就後悔了,她現在每跟她說一句話都要思前想後,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還是越來越微妙,淩音看了眼低頭一言不發的梁憬渃,識趣地走出了陽臺,發現她又去鬧李尚景之後,她給球球套上牽引繩帶著它下了樓。

“你有沒有想我啊?”梁憬渃又綴在李尚景後面被他拖著走到了飲水機旁,奪過了他手中的杯子,“你個沒良心的,來,抱一個。”

“不讓抱啊,那親一個吧。”她雙手圈住他的雙臂,仰頭看著他,看他無動於衷的樣子,她義無反顧地親了上去。

李尚景目光虛浮在空中,結結實實地接住了她的這一吻,腦子空白了幾秒,波瀾不驚的眼中驟然波濤洶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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