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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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峰掀開蒙了一層油汙的門簾,瞇起眼睛看了一眼堆砌滿雜物的紅磚地。被煙熏黃的手指摸了摸將近一個星期沒刮的胡茬,對面住的那個女人端起盆子往門外潑了一盆水,眼神暧昧不清地看了他一眼,並刻意挺了下胸前的兩團飽滿。

他知道她是幹什麽的,這裏所有的人都知道,因為她已經把這附近除了那一老一少之外的男人全睡遍了——除了剛來了一個多月的他——所以她最近不遺餘力地勾引自己,好像非得把他收入囊中才能證明自己的魅力似的。

散落在地上的煙頭被踩得開出了一朵朵黑花,粘在紅磚上的陳年老黃痰泛著琥珀一樣的光澤,張峰入鄉隨俗直接也把吸到要燙嘴的煙頭擲了出去,火星在空中燒灼著落到了女人的門前。

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是第一次幹這事,還把煙頭扔到了別人的領域,而且還是那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女人的腳下。她不會以為這是對她的回應吧,張峰的目光從她的腳上移到了她的臉上,陽光太盛,看不清表情,算了,她愛怎麽想怎麽想吧,他轉身進了門。

簾子剛剛落下,就又被人掀了起來,他的身體一僵,以為是自己被發現了。不是,這軟軟的身體,還有這劣質香水的味道,女人親切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小手有意無意地從他胸前滑過:“大哥吃飯了嗎,沒吃到我那吃點兒唄。”

操,這都送上門來了,畢竟他也不是什麽清心寡欲的和尚。緊張過後張峰的意志力滑到了谷底,壓抑太久的他急需一個發洩口,雖然他知道與人交往過密非常危險,但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上這麽多,攬住女人的腰啃上了她猩紅的嘴巴。

放縱過後,內心很快又被巨大的空虛感填滿,張峰從錢包裏翻出了一張大票遞了過去:“我也沒有多少錢,別嫌少。”

女人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了他一眼,沒有接,他覺得受到了屈辱,硬是把錢塞到了她手裏,偏過身子點燃了一根煙。

“你這就沒意思了。”女人把錢扔到床上,趿拉著拖鞋走了。

煙霧繚繞,張峰看著女人的背影,撿起了那張百元大鈔,陽光從掀起來的簾子後閃進來,很快又消逝了。

橘紅色的光從窗戶漫進來,在白瓷地板上鋪展開,球球臥在這片區域中呼呼大睡,它身上蓬松的黃毛被鍍上了一層紅色的光暈。李尚景剛從醫院拆線回來,接過淩音給他的剛晾曬好的衣服,把身上的那件脫了下來。

淩音在一旁等著回收臟衣服,目光落在了他裸露出來的腳踝上。他的腳踝真好看,幹幹凈凈白白嫩嫩的。腿也好看,又長又直。目光繼續向上,當看到某個部位的時候,她的臉唰的一下紅了。

這時李尚景俯下身去把沙發上的衣服拿了起來。他的手也好看,骨節分明,不愧是彈鋼琴的手。手臂也好看,擡起手的時候上臂的肌肉線條會從白T下凸顯出來,這種程度的肌肉剛剛好,不多不少剛好是她喜歡的。下顎線也好看,邊緣清晰,線條流暢。

發現她又在發呆楞神後,李尚景走過去把換下來的衣服交到了她手上,淩音低著頭接過來轉身去了洗衣房。

站在鏡子前,她看到了她紅透的臉頰和耳朵,身體後仰伸出頭看了一眼,李尚景端著水杯正往書房去。

這次她的臉紅到了脖子根,在他進門之前先把洗衣房的門關上了。往臉上撩了幾把涼水,淩音靠在洗手池前感覺腦中像是有一個氣球,那氣球不斷地充氣膨脹,在空中飄啊飄,暖洋洋的太陽照著氣球表面,內部氣體由於摩擦碰撞溫度極急劇升高,她找不到辦法讓氣球停下來,好像也並不想讓它停下來。

在夾縫中生存的理智不服輸地尋找著一席之地,淩音盡量冷靜理智客觀地分析著她現在的這種情緒,好像早有端倪,只是她不願意承認罷了。

把時間拉回到他們初次見面那一天,她覺得那時候她肯定對他是不討厭的,當然好感也談不上。不過仔細想想,如果把那個人換成趙宇哲,她應該就不會那麽輕易答應那個條件。

其實也不奇怪,盡管她不願意承認,她就是很容易被有點兒危險的人吸引,比如楊啟航。

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後,淩音思考了一天一夜她應該怎麽做。沒有結果,李尚景去上班了,到了下午她發現她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那就是等到了黃昏問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終於,淩音點開了跟他的對話框,一句簡單的話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她直接把聊天記錄拉到上面找到她以前給他發的一條覆制了下來。

不回來,淩音感覺腦中的氣球瞬間洩了氣,她喪著一張臉點開了他的朋友圈,只展示三天。沒意思,去廚房簡單下了點兒面條,很快就吃完了,又無事可做了。

接近七點的時候氣球又漸漸鼓了起來,她敷著面膜聽著輕音樂泡了個澡,塗完身體乳又塗了指甲油。時間還早,她又把他本月給她的獎金,一件藍色連衣裙找了出來,換上後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臉色不太好,於是又畫了個妝。

當她無聊地抓著一縷頭發編麻花辮時,門廳那傳來了聲音,這時她反而怯縮了,楞了幾秒後才迎出去,李尚景把包放在櫃子上在脫外套,看到他的身影淩音的腳步又慢了下來,幾乎是踩著前面的半只腳印挪到了門口,低頭垂眸並不敢看他。

她今天真的好美,驚心動魄。李尚景把衣服掛在衣架上,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你今天出去了?”

“……嗯。”果然說謊的人都喜歡添油加醋,她不由自主地又添了一句,“和朋友逛街。”

李尚景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攬入懷中,讓她光著腳站在了他的皮鞋上,腳下冰涼的觸感讓淩音的腳趾蜷縮一下,她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腰。溫熱的吻落下來,他和以前一樣略過她的唇含住了她的耳垂。

“嗯……”淩音心裏有一些失望,她故意歪斜了一下身體,讓她的唇從他的臉頰擦過,在他的唇上短暫停留了幾秒。

李尚景楞了一下,攔腰把她抱了起來,向著臥室的方向走去。球球像一個毛球一樣在他的腳邊滾動,哼哼唧唧地尋求著主人的關註,它幾乎就要從門縫中擠進去了,卻在千鈞一發之際被一只腳給推了出來。

它提高音調哀嚎幾聲以示抗議,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人理它,氣呼呼地四爪一尥在門口趴了下來,腦袋埋在毛絨絨的雙腿間聽著裏面的動靜。

很快它就睡著了,再睜眼的時候四周一片靜寂,它翻動了幾下眼皮,期待著有人能把門打開,視線越來越模糊,它終究還是被沈重的夜色壓迫得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李尚景伏在淩音身上,頭靠在她的肩窩裏,他們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不留一點縫隙。她的手臂交疊在一起,不松不緊程度剛剛好,圈住了他的背。他的頭動了一下,淩音忙把手臂松開了些,靜靜等待著他下一步的行動。

李尚景把頭偏向靠近她脖頸的那一側,鼻子在上面輕輕蹭了一下,就不再動了。淩音又收緊了手臂。

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表指針滴答滴答地轉動著,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尚景從她身上起來,穿上衣服走了出去。淩音看著他的身影在門口消失,心想他肯定不會再回來了,起身目送他往浴室的方向去,然後把門關上了。

李尚景從浴室出來,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她緊閉的房門,又往自己的房間去了。

黑暗中淩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她的臉頰紅撲撲的,雙眸就像剛從水中撈出來的黑石子一樣亮晶晶的。聽到腳步聲她雙手抓過被子拉到了眼下,輕輕晃動著腳丫,咬著下唇笑得眉眼彎彎。

陳書明試著再一次聯系了江卓,空號,空號,空號。這人和張峰一樣在陳書妍死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過他知道他就在潭水,只是躲躲藏藏地一直沒有露面。他懷疑墓碑前那束幹枯的玫瑰花就是他放的,因為李尚景再怎麽惺惺作態也不會做到這種程度,他當然要大張旗鼓弄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呵,就連他們那棟樓裏的鄰居都以為他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丈夫呢。

他退出通話界面,又點開了那條短信。有個人提供消息稱曾在他們村見過張峰,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卻不提供具體位置信息,只讓他帶著10萬現金到指定的地方見面談。

雖然知道這人很可能只是圖他的錢,只身赴約很可能會陷入險境人財兩空,但陳書明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找到張峰的機會,畢竟讓他開口可比讓李尚景開口簡單多了,而且說不定哪天他堅持不下去就去自首了。

他必須要在他跟警察接觸之前找到他,他要的不僅是真相公之於眾,還有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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