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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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石碑前,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煙草味,再也跑不動了,大刀揮落下來,被什麽給擋回去了。警笛聲越來越響,李尚景看了一眼右前方的道路,司機下意識跟著看了一眼,轉過身拔腿就跑。

淩音靠在他身上喘息著,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她終於能擡起頭往後看了一眼,司機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在路中央掉頭走了。

收回視線的時候她看到李尚景右手拿著一把刀,但他的上臂染紅了一片,那片紅色還在不斷擴大,她莫名地想起以前做過的pH試紙實驗,她感覺就好像有一張試紙在不斷地吸食著他體內的鮮血,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都這個時候了她到底在想什麽啊。生物課上怎麽說的來著,上臂出血,應該擡高患肢,她把李尚景的胳膊擡了起來,還有什麽來著,對了,壓迫肱動脈,她另一手摸到了他的上臂中段內側,肱動脈應該是這裏吧,管他呢,先按了再說。

保持著這個姿勢,淩音發現警笛聲消失了,擡頭看了他一眼:“疼嗎?”廢話能不疼嗎,她自己在心裏抽了自己一巴掌,“你怎麽來了,你的車在哪兒,我送你去醫院。”

怎麽還在滲血,淩音心裏慌得不行,又說:“打120叫救護車吧。”她把左手放下摸了摸口袋,發現手機不見了,可能剛才奔跑的過程中掉在草地上了吧,“用你的手機打吧,我的手機不知道掉哪兒了。”

李尚景單手把她攬到了懷裏,頭靠在她肩膀上閉上了眼睛。淩音楞了一下,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隨即在他口袋裏摸索起來,沒有,扭頭發現手機就在他的左手中,拿過來,不小心碰到了什麽地方,警笛聲又響了起來,嚇得她胡亂點了幾下屏幕把聲音關了。

是一個音樂播放軟件,竟然是下載好的警笛聲,怪不得剛才老覺得那個鳴笛聲離得也太近了,好像就在身邊一樣:“你沒報警啊?”

“警察來了他會把你當人質的。”李尚景說,“現在打電話吧,他應該會往桐華路那邊逃,可能馬上就到那段事故高發區了吧,但願警察到之前老天能把他了結了。”

味道,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危險的味道:“我還以為你這種人更願意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呢。”

“不一定是死刑,而且就算是死刑,漫長的審判過程對受害者家屬來說太煎熬了。”李尚景靠在她身上聽她打完了報警電話, “我不要緊,你先給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吧。”

不遠處的草地上亮起一片白光,淩音拿著他的手機轉過身去,擡腳的時候踉蹌一下,被李尚景扶住了,他按住她的肩膀走過去把手機撿了起來。

天地真廣闊啊,蒼茫的夜色綿延不絕,她就站在天地間眼神擔憂地盯著他的傷處。其實她沒來之前他是靠煙撐著的,但她來了以後他發現其他的一切都是隔靴搔癢,一個她就夠了。

李尚景走到石碑後把包撿了起來,淩音扶著石頭往前跟了兩步,看著他把刀入鞘塞進包裏,朝著自己走過來,把包掛在了她的脖子上,有點兒沈,她一只手托起包,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要往前走:“你的車在哪兒?”

尾音和她的身體一起升到了半空中,懸掛在胸前的包晃蕩一下,她下意識扳緊了他的肩膀,懷疑這樣不利於傷口又趕緊松開,想讓他把自己放下來,然而在看到他的眼神後她又覺得這話不用說出口了。

鏡片後的眼中散布著幾顆星星,淩音看著這些星星,忽然想起,那個人他是在李尚景的婚禮錄像上見過。

還好沒傷到骨頭,但這傷口也太長了吧,血肉翻卷著,像一條深深的溝壑,李尚景嘴唇蒼白,任由醫生檢查著傷勢,淩音別過頭去不敢再看。

他去手術室了,淩音坐在門外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過了好久,他出來了,盯了一眼她的腳,淩音忙站了起來:“我沒事。”

“去骨科吧。”

掛號,排隊,等待,確認他沒什麽大事後,淩音心裏開始翻湧起一些死裏逃生的慶幸來,而後是後怕,那首仿佛垂死之人的靡靡之音一直在她腦子裏回旋,點開手機,還沒有關於司機的新消息。

確認她沒什麽大事後,李尚景終於放下心來,反射弧很長的疼痛感席卷而來。兩個人並排坐在椅子上,醫院裏的人越來越少,誰也沒說要回去,誰也沒問為什麽不回去。

值班的醫生開始打哈欠了,淩音又一次點開了手機。出租車司機逃跑途中慌不擇路,連人帶車墜入河中。李尚景感覺這一次她看手機的時間長了些,暼了一眼她的屏幕:“跟我想的不一樣。”

“你是說那個‘黃泉路’、‘奈何橋’?”

“畢竟那裏不需要打撈,勞民傷財。”

“走吧。”兩個人對視而笑,互相攙扶著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林美景帶著梁憬渃把從朋友的飯店定做的菜擺到了餐桌上,淩音在一旁看著她們忙活,非常不習慣這種別人幹活她旁觀的模式。她幾次想上前幫忙,都被林美景給攔了下來,並被她按在了沙發上。

擺好碗筷,淩音被梁憬渃架著胳膊坐到了餐椅上,其實她的腳真的不怎麽疼了,完全可以自己行動,但沒人相信她的話。林美景又把輕傷不下火線的工作狂兒子從書房推了出來,讓他坐在淩音的旁邊。

“你們吃,我們收拾完廚房就走。”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中途梁憬渃回頭看了一眼,林美景站在洗碗池前,水聲嘩啦嘩啦,沒什麽好收拾的,這裏只要一個人就夠了,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人。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李尚景的側影,但僅僅是一個側影,就足以讓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土崩瓦解。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她,在她給他夾菜的時候,餵湯的時候,擦嘴的時候。他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不同的是,他以前的目光好像能把人燙化了,而現在他的情緒是含而不露的,但她卻能從他不小心袒露出來的冰山一角得以窺見水下深邃而又堅不可摧的剩餘部分。

“幹媽,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吧。”梁憬渃看了擦著手過來的林美景一眼,“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是,她這段日子就是在逃避,在賭氣,在自我麻痹。她期待著有一天,在她重新見到他的時候,一切都能回歸正軌,她現在所看到的這一切都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真是可笑,她和掩耳盜鈴的那個人有什麽區別,捂住耳朵蒙上眼睛,該發生的一切還是會發生啊。

看著沈溺在悲傷裏的梁憬渃,林美景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故意提高聲音走了出去:“這個司機有前科,出租車公司也要承擔很大的責任吧。”

“大,但也不會那麽大。”

看到李尚景只是隨口附和了一句,梁憬渃心裏越發來氣,有些故意針對他說:“這種情況難道不該直接把出租車公司關了嗎,這個公司在潭水基本是一家獨大了吧,也該給別的公司一點發展機會了。”

“不會。”李尚景說,“這種能為社會提供巨大便利的企業,一般就是讓責任方擔責的同時,仍然有利可圖,所以公司的損失不會大於收益。責令其整改提高資格審查機制吧。”

淩音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嚴格責任?”

“嗯,事前監管。”

林美景已經穿上外套背著包在一旁等待了,梁憬渃很不甘心,她很想跟他吵一架,但是又沒有理由跟他吵,想留下來尋找一個理由又想馬上離開,手機振動一下,男朋友,她感覺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最近有空跟你姐夫一塊兒吃個飯嗎?”

“可以啊,傷好了吧。”

林美景看梁憬渃臉色不對,趁她爆發前把她拉了出去。關上門的那一刻,她的眼淚掉落下來,氣勢洶洶地走到了電梯口,林美景跟過去按了下行鍵,在她靠過來的時候攬住了她的肩膀。

早餐後,淩音打開了雜物間的門。李尚景被他媽帶去醫院換藥了,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哦,還有一只狗。那個紙箱的邊已經被球球啃得殘缺不全,現在它又把嘴伸了上去,準備這次把殘餘的那些一網打盡。淩音用手拔開球球的頭,把那盒光盤拿了出來。

坐在沙發上,左□□頭,右手遙控器。婚禮錄像開始了,這隔著屏幕都能聞到的戀愛的酸臭味,她把馬上就要挨到桌邊的遙控器又拿了回來,快進,快進,快進,到了敬酒的環節。

一桌子喜氣洋洋的臉,只有一張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整個過程他都微低著頭,在新郎離開的時候轉頭望向兩人的背影。就是這雙眼睛,當時她一看到這雙眼睛就猜測他應該是新娘的前男友。

鏡頭切了,李尚景怎麽笑得這麽開心,跟個二傻子似的,不就是結個婚嘛,淩音有些不耐煩地把錄像倒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尚景手握死亡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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