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 32 章

關燈
好像有學校的保安過來了,不能讓他們抓住,淩音咬著牙用陰曹地府一樣陰冷的聲音說:“朝光大廈。”

兩個人楞了一下,保安拿著電警棒已經走到打印店那邊了,他們把視線從保安身上移開的時候掃了一眼圍觀群眾,群眾嚇得往後退了一段。淩音跑過去抓住了淩龍的手:“快跑!”

幾乎是同一時間,四個人丟盔棄甲拼命奔跑起來。矮木墩和寬下巴不熟悉環境所以緊緊跟在他們後面,淩龍拉著淩音的手從學院樓後面繞到小湖邊,這時保安從另一邊露出幾個□□,緊接著是黑衣服,他前後左右看了看,把淩音抱了起來飛速跑下去從快要幹涸的湖水中淌了過去,後面兩個人猶豫了一下也下去了。

保安們繞到了另一邊的橋上面,過了橋再折回來的時候,淩龍已經把淩音放了下來,重新抓住她的手往一片剛修剪好的草坪那邊跑,割草機嗡嗡響著在工人手中打了一個轉兒,綠色的草沫在空氣中飛揚著,帶著一股土腥氣,淩音的腳幾乎是擦著割草機的輪子過去的,保安又追上來了,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後面兩個人傻了眼,墻邊有一叢月季花,淩音看著姹紫嫣紅的花朵在喘氣的時候,又被人騰空抱了起來,沖著花叢去了,花刺紮到了她的手,火辣辣得疼,花枝折斷了,花朵耷拉下來,被他們的衣服甩到了地上,淩龍從花壇邊跳下來,往左一拐在一個欄桿縫裏鉆了出去,淩音回頭看到月季花正在被二重摧殘,一個保安就要抓住矮木墩的腳了。

最後她也不知道有沒有抓住,因為淩龍已經抱著她又拐了一個彎,進了一個七拐八拐的小巷子。

最後兩人實在跑不動了坐在路邊的石頭上休息,旁邊是一個圍滿了蒼蠅的垃圾桶,擡頭是被圍墻和房檐分割出來的一片藍天。血腥味兒引來一群綠頭蒼蠅,淩音揮舞著手臂驅趕它們,檢查著淩龍身上的傷。

淩龍十分無所謂地擦掉了手臂上的血:“姐,要是保安不來我絕對能幹死他們。”

“姐,我的鞋破了,你能再給我買一雙嗎?”

“姐,那些人是誰啊?”

“姐,他們那天來找我說是你朋友,還問我你現在在哪兒上班。”

“姐,你是不是換工作了啊?”

淩音把他的袖子放下來,從石頭上站了起來:“走吧去醫院。”

“姐——”

“你以後不要再打架了,要不就別叫我姐。”

“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你就說你聽不聽吧?”

淩龍從來沒見過他姐這麽嚴肅過,她以前生氣是生氣,但還是會容他分辨兩句的,不像這次什麽也不聽直接這麽冷冰冰地質問他。他覺得她有些不講理,明明他是為了替她出氣才去打架的,怎麽到頭來還怪起他來了。

上藥的時候淩龍疼得嗷嗷直叫,淩音坐在一旁看都不看他一眼,她越不看,他叫得越厲害,護士皺著眉制止了他殺豬一般的叫聲:“再叫就出去,叫夠了再回來。”

他姐還是不理他,淩龍有點兒慌,他後悔剛才跟她對著幹了,及時改變策略在走出門後抱住了她的胳膊:“姐,我餓了,我想吃好吃的。”

橘色的陽光塗滿了半面墻壁,淩音背對著撒潑耍賴的淩龍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跳躍著,中途她停了一下對著淩龍拍了一張照,又走開離他五步遠並禁止他跟過來:“告訴你的手下不要動他,否則我死了你一分錢也得不到。”

跟那群人交涉完,淩音打開了跟李尚景的對話框:“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回。”

“不許請假。”

呃,淩音把已經打好的字一個個刪除了,看了一眼小狗一樣靠在墻角等待主人認領的淩龍,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在哪兒?”

竟然又來了一條消息,淩音猶豫了一下,如實回答了:“二院,我弟受傷了帶他剛包紮好。”

“在那兒等著吧,我大概五點半到。”

站在醫院門口,淩音甩開淩龍的手臂,再一次一字一句叮囑道:“沒有我的允許,你絕對不能跟他說話。”

淩龍邁著像是糊了一層瀝青的腳,右手從像刷了一層黑漆的褲邊擡起來,咧開嘴對著車上的李尚景敬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軍禮,淩音冷著臉從後面拍了一下他的頭,把他推進了後車廂。他在車座上拱了一下,臨時鋪的一層塑料紙被弄得滋啦滋啦響,起了幾層褶皺並翹起一個邊,淩音把它重新整理好,並在他要去扶前車座的椅背的時候把他的手拽了下來,壓在了半面青半面黑的膝蓋上。

沒有人說話,淩龍無聊地把手伸進破洞褲的洞裏胡亂攪動著,手機已經沒電了,真的好難熬啊,他在後視鏡裏跟李尚景對視了幾回並飛快地低下頭繼續扣他褲子上的洞。

下車了,終於解放了,淩龍指著停車場裏的一輛車興奮地喊道:“姐你看那輛車好酷啊。”

淩音抓著塑料紙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推到了電梯口,淩龍看著李尚景拿著車鑰匙走過來,小聲說了一句:“姐你真的在給人家當保姆啊?”

“我不會一直幹這個的。”淩音又把他推進電梯裏,小聲回了一句,“你別跟家裏說。”

李尚景的腳步頓了一下,在電梯門緩緩閉合的時候走了進去,門兩側的鏡子上照著神色各異的三個人。

淩龍裹著一件寬大的浴袍,蹲在地上讓小狗舔著他完好無損的那部分手,淩音在做飯的間隙把他的臟衣服扔進了洗衣機,拿著臟鞋子猶豫該不該扔掉的時候,淩龍擡起頭來說:“姐我讓我們學校修鞋的修一下就行了。”

“姐這狗好像皮皮啊……”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小了下來,停頓了幾秒之後又說,“你看它都胖成一個球了,要不就叫球球吧。”

李尚景也這麽說,淩音正這麽想著,他打開書房的門走了出來,她提著鞋心虛地低下頭鉆進了洗衣房:“就叫球球吧。”

她剛剛已經把那些化妝品都拍照上傳二手網站了,除了那兩支眼霜——好像這麽做就能減輕她的愧疚感和罪惡感一樣。

飯桌,被禁言的淩龍一張嘴全部用來吃東西了,他抱著一個大骨棒啃得滿嘴流油,解膩的時候夾了一筷子家鄉產的鹹菜,吃著吃著話匣子打開了:“姐,遠哥說他今天去相親了。”

一句話說得兩個人都停下了筷子,淩音楞了一會兒,回:“結果怎麽樣?”

“這才剛見了一面,還不知道呢。”淩龍又從湯盆裏撈起最後一根排骨,一邊啃著一邊含含糊糊地說,“遠哥說他現在誰都可以,就看他媽的意思了。”

“你跟他說別這麽隨便。”淩音說,“別說是我說的。”

“我才不會說這樣的話呢。”淩龍看到他姐兩道極具壓迫性的目光射過來,又說,“你不用擔心,遠哥心裏有數。”

後面只有淩龍在吃了,淩音抱著一碗湯發呆,李尚景低著頭用餘光暼了她一眼,筷子在鹹菜碟裏停了一會兒,夾起一條,覺得胃裏直反酸,又放下了。

“姐我睡沙發吧。”淩龍從門頭探出一個頭,身上裹著的被子齊著腳踝。

淩音走過去啪的一聲把門關上了,並上了兩道鎖:“讓你出來晚上夢游砸東西啊,我可賠不起。”

已經有人在問價了,淩音一一回覆著,看到李尚景房間的燈滅了,雖然在這裏他也看不見,但她總覺得黑暗能隱藏起更多的黑暗,也能讓她內心的陰暗面能夠毫無顧忌地袒露出來,讓她的良心得到片刻的安息。

五臟六腑火燒一樣疼,李尚景幹嚼了一片藥,舌根感受著苦味,又想起她那張失魂落魄的臉,拿起煙盒走了出去。

聽到腳步聲,淩音慌忙關掉手機假裝睡覺,不時把被子拉開看一眼陽臺上那個人影,他怎麽又開始抽第二根了,搖曳的火苗照亮了他的臉,眉頭緊鎖好像很痛苦的樣子,火滅了,黑暗吞噬了一切。

淩音掀開被子輕輕走了過去,走進了這片黑暗裏,這種純凈的黑讓她很有安全感,怪不得他經常來這裏吸煙呢,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感覺有點兒讓人上癮,分不清是黑暗在蠶食著人,還是人在釋放著黑暗。

“你有沒有覺得日子特別難過的時候,就是好像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有。”

“這種時候你會怎麽辦呢?”

“熬吧。”李尚景手指落下在煙灰缸裏彈了一下煙灰,猩紅的火星突然明亮著擴大,又安分守己地回歸原態,“一天一天地熬。”

淩音盯著那根煙看了很久:“能不能給我一根?”

李尚景看了她一下,直接把手中的那根遞給了她。淩音像是接過一件價值連城的易碎品一樣接了過來,遲鈍的大腦在捏著那根煙慢慢靠近的時候蘇醒過來,突然一下子拿遠了:“你不嫌我臟嗎?”

作者有話要說:

李尚景憋大招in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