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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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斐文極不情願地跟在母親身後。

他剛從英國回來沒多久,吊兒郎當的日子還沒過夠,就被親媽捉進家族企業裏坐牢,美其名曰“熟悉業務”。

酒店大堂裏,工作人員齊齊站了一排,擺成一條長龍,異口同聲歡迎道:“董事長早,葉少早。”

其實已經不早了。

早過了正午,員工嘴裏喊的董事長—方汀神色肅然,綰好的發髻一絲不茍綁在腦後,一身手工定制版西裝套裙,服服帖帖穿在身上,整個人清爽利落。

“小計,你把上一季度報表拿到我辦公室。”

“老張,你去通知,叫銷售部、財務部、行政部的經理去會議室。”

“斐文,你跟我來。”

葉斐文精神抖擻地應了一嗓子,走了幾步又開始捂著肚子,腳步虛浮,走到電梯口時,整個人竟然佝僂得像只蝦。

方汀瞪他一眼:“又怎麽了?”

“哎喲…媽,我得去下洗手間。”

方汀從鼻子裏哼出兩口氣,自己生的兒子,要玩什麽把戲,她還不清楚?

但這麽多人面前也得給兒子面子,不然以後沒了她,他如何立威?

她也不點破,只沈聲道:“去吧。”

葉斐文虛虛應了一聲,轉過去的時候瞟了一眼,母親神色森然,那眼神好像在說反正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唉,去洗手間當然只是個托詞。

一想到等下要面對的那一切,他就覺得必須先去透口氣。

他一點商業頭腦都沒有,也不喜歡和數字、策劃案打交道,在英國學的也是商科,可他從沒有將來畢業要接掌家族企業的自覺。

他們老葉家幾十年前,要在京州城裏自稱第二,沒哪家敢稱第一。

然而祖宗家業一代代傳下來,家裏面男人們竟沒有特別爭氣的,開疆拓土的本事是沒有了,就連老老實實守著家業啃老本都不肯。

大伯、二伯是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他父親倒是沒有那些惡習,可惜當年為了個女人,幾乎散盡家財,最後還把命丟了。

原本他母親也不是現在這個盛氣淩人的性子。

他記得小時候,母親常常把他抱在懷裏哄,用輕柔舒緩的聲音唱兒歌他入睡。

後來,到後來,好好的一個家不知道怎麽就變成這樣。

父親一病死了,大伯、二伯就立即吵著鬧著要分家。

大伯、二伯整合了葉氏總部的資產,又挑揀了行情拔尖的子公司一並賣掉,兩個人各自賺地盆滿缽滿喜滋滋地跑去拉斯維加斯了。剩下來丟給她母親的,要麽是全當擺設的空架子,要麽就是入不敷出的爛攤子。

而母親那時候,亡夫之痛是第一重打擊,上有父母高堂靠她養老送終,下有嗷嗷待哺的一雙兒女,外有狼子野心要防,還得硬撐著不讓葉氏徹底崩盤。

一個女人,如果沒有鐵血手腕,怎麽可能在這樣的內憂外患裏突出重圍?

她慢慢就轉了性子,做事情一件狠過一件。

現在的葉氏,也不是真正的葉氏。

應該改作方氏。

葉斐文從心底是怕她的,但更多時候也心疼她。

母子連心。

他也想過要好好學著做生意,但終究成不了那塊材料。

他耙耙頭發,胡亂掬了一捧水往臉上抹,唉,去吧,那終將是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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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連夜雨,剛解決完淩胖子那檔子事,淩夙的小日子又提前了。

她在隔壁的便利店裏買了姨媽巾,腿打顫兒地走進了麗嘉大堂的洗手間。

平時她姨媽期很準時,從不提前,也很少痛經。

但這幾天,心火太旺,一連幾天連著吃冰棍兒,這不,報應就來了。

她疼到身子都站不直,額頭直冒冷汗,只差沒在地上打滾了。

整個人大概就剩半口氣了,她得趕緊找個軟和地方躺著。

倚靠在門邊,她挎好包,摘下快被汗浸濕的棒球帽,把頭發全部捋起來,隨意紮成啾啾。

等下把臉上的冷汗洗了就坐地鐵回學校。

她站在流理臺,等著排在前面的那個人把位子讓出來,洗完也就打道回府了。

可前頭那人回過頭,看見她,先是瞇起一雙鳳眼,隨後又突然瞪圓,眼睛裏毫不不掩驚艷之色。

他瞪她。

她也瞪回去。

那人指了指她,喜道:“哎!你是那個…那個…”

淩夙理都不理他,虎著臉,手也不洗了,掉頭就走。

那人又急忙堵上去,大大咧咧張開雙臂,擋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精壯的身體像銅墻鐵壁一樣,她往左,他也跟著堵到左邊,她往右,他馬上又移到右邊。

躲都躲不了,可真煩人!

葉斐文才舍不得讓她溜掉呢。

多少個夜晚,他是想著她才能…他吸入一口氣,好香,清幽的,如蘭似露的清香…

他忍不住,低下頭,再靠近她一點兒,深深聞了一口,神情如癡如醉.

“你身上這是什麽香?”

淩夙厭惡地看著他,輕浮之極!

路邊偶遇好看的姑娘,就能做出這樣的舉動,這人的褲腰帶得有多松…

葉斐文見她一臉嫌惡的神情,忙收斂了臉上的輕浮之色,剛才是他一時失態。

可不是嘛,想了很多晚的女人,就這樣和他不期而遇,要是不激動一番,算什麽男人。

“你可別誤會,我不是那種人。”得,越描越黑。

淩夙把頭偏過去,也不看他。

他這個角度卻能仔細看她,她紮了個丸子頭,發際線和鬢角有毛茸茸的胎毛胡亂飛舞,真可愛,他看得心尖兒發緊。

“咱們見過一面的,你不記得了?”

淩夙這才擡起眼眸。

見過一面?

“我姓葉。”

這樣說她就想起來了!是那一天在瀾嶼遇上的葉斐文。

那天就覺得他長得流裏流氣的,沒想到還真是個流氓。

先敷衍兩下子,把這人打發走吧。

淩夙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溫柔笑道:“哦,原來是你。”

葉斐文見她想起自己,笑得又那麽含羞帶怯,自己嘴角也忍不住跟著上揚了。

“你叫什麽名字?”

套路。

先問名字,後送回家,然後接下來就開始送花、約會、預備備兩人齊齊滾上床了對嗎?

男人想泡一個女人,都用這個套路。

淩夙今天心情特別差,女人在來親戚的時候,多半會像吃了槍子。

她剛準備說管你什麽事,忽然又想到苑崇周那個人。

先問名字,後送回家…這難道不是他們倆在一起的套路?

念頭一出,她自己都被自己嚇一跳。

好可怕,她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一定是出現幻覺了,苑崇周對每個女人肯定都是那樣…

她思維轉了這麽個岔子,原本想說的話在舌尖上繞了一圈,就換了個想法了。

“我叫秦禹康。”她眨了一下眼,然後瞪圓一雙無辜大眼,一瞬不瞬地觀察葉斐文的反應。

他白著一張臉,佇在原地。

就趁他分神的這個當口,淩夙尋了空子,從他左手邊溜了出來,直沖沖地往前走。

不想,剛跑出酒店大堂,又被他堵在外邊。

他一步步將她逼到墻角裏,一雙眼睛閃著幽幽的光,兩只手撐在她耳朵兩邊…一張邪氣的俊臉慢慢慢慢向她靠近,眼見著就要親上去…

如果他敢輕薄她,她反手就是一個耳光甩上去!

但他卻出人意料的停住了,鼻尖和她還差一厘米就能蹭上去了,他卻停下了。

再開口,連說話都是讓人渾身發顫的氣音。

好像是故意的,他對著她耳朵吹著氣,氣息不穩地問道:“去哪兒,我開車送你。”

……

反正是跑不掉了?那倒不如先支開他,再尋機會開溜。

做戲要做全套嘛。

淩夙撩起一撮頭發,別到耳後,一雙美眸脈脈瞧他一眼,又垂下來,濃密的眼睫覆下來,羞答答地,連聲音裏都漾著水:“好,那我在這兒等你。”

等你個頭,等你去取車,我馬上打車走!

葉斐文身子骨已經酥了半邊了,他本想伸出頭,摸一摸她濃密可愛的發旋,可害怕她對自己印象不好,手停在半空中又收回來。

“那你等我。我馬上來。”

淩夙乖巧點點頭。

見他人影兒已經看不見了,淩夙長籲一口氣,踅了身子準備走。

還沒走兩步呢,就見他又大步踏回來,先沖她抱歉地笑笑,然後手勁忒大地搶走她手裏的包,邪佞一笑:“我怕你跑了。這個先放我這裏。”

說完,也不等她翻白眼就跑了。

……她可以說臟話嗎?她們夙縣方言“媽賣批”很能表達她此時的心境啊!

太陽曬得她難受,這會子包被搶了也沒法走了,她舉起兩只小手遮在自己頭頂上,走到樹蔭底下躲著乘涼。

等了一會子功夫,他的車就開出來了。

淩夙才不願意坐他的車,僵在樹底下不肯動彈。

他把車開到她面前,下了車親自打開車門,又伸出手來擋在車頂上,怕她蹭著頭,然後笑意盈盈地歪過腦袋看著她。

上回問苑五哥要她的聯系方式,死活要不著。

這回二人世界,是老天爺給的大好機會,他怎會錯過?

淩夙執拗地不肯坐副駕駛,葉斐文也由著她坐到後座,以後機會多著呢,現在同她計較這個做什麽?

葉斐文滿意地從倒車鏡裏看著淩夙那張粉臉,他挑人的眼光可真厲害!

剛轉了轉車鑰匙,準備啟動車子,駕駛座的玻璃窗被敲了幾下。

葉斐文看著窗外的人,傻眼了。

苑崇周又敲了敲窗戶,葉斐文才把窗戶開了條縫。

苑崇周指指他身後:“我車沒油了,趕巧碰上你,你順我回去吧。”

……淩夙坐在車裏也是一臉懵逼的……什麽情況?

葉斐文扁了扁嘴。

苑崇周一徑拉開他後車門,大剌剌坐進去,看見淩夙先是有些驚訝,隨後又很自然地打了招呼:“淩小姐,你也在這?”

淩夙嗯一聲,便不說話了,肚子太疼了。

葉斐文嘴都快扁成倭瓜了,老天爺對他可真好,買一送一!

今天什麽情況?他上趕著來當司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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