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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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夙坐在秦禹衡車上,腦子裏驚現一道天雷。

晚間有幸見過葉小姐真人,單看長相,她和自己半點兒也無相似處。

如果,葉小姐是苑崇周的青梅竹馬,那麽,苑崇周在京大附近偶遇自己,怎麽可能把自己錯認為“葉小姐”?

一個人會不記得青梅竹馬長什麽樣?何況看他二人相處情形,十分親昵,只怕任何一方燒成灰,另一方也不會認錯。

難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稱呼自己“葉小姐”?

可他故意那樣戲弄自己,動機又是什麽呢?

淩夙左右思忖,沒想明白前因後果。

秦禹衡一路上飆得飛快,十二分鐘從城北開至城南,淩夙一路上想著心思,只覺得眨了幾下眼睛,人就到地方了。二人比肩同行,進了門,穿過一道長廊,在不起眼的轉角處尋到了哭哭啼啼的秦禹康。

她襯衫上的扣子被扯掉了幾顆,丸子頭被揪成爆炸頭,臉上殘妝和眼淚糊在一起,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淩夙忙上前摟住她,她伏在淩夙肩膀上嚶嚶哭了一會,仍舊捂著半邊臉,不肯說話。問她什麽都不說,整個一鐵嘴葫蘆。淩夙自打和她認識以來,就沒見過她這樣犯倔。看來今晚,她吃了不小的苦頭。

淩夙和秦禹衡眼神交匯了一番,二人心領神會。

淩夙將康康扶至車後座,勸她靠在自己腿上迷瞪一會。期間秦禹衡撥了一通電話,淩夙也無暇分心。她尋了一條毯子,給康康虛虛攏在身上,指尖無意間觸到康康胳膊上的肌膚。

密密麻麻凸起一層薄薄的疙瘩。

淩夙忙打開手機,映著手機光線看過去,只見秦禹康露在外面的肌膚已變得紅彤彤,上面滿是怖人的疹子。

秦禹橫聽見她的動靜,問道:“怎麽了?”

淩夙道:“康康是不是酒精過敏?”

秦禹衡冷笑一聲,手掌握緊方向盤:“是過敏。家裏備著藥,待會你幫我照顧她。”

這話說得有點奇怪,淩夙不禁反問:“你要去做什麽?”

秦禹衡不答,一路驅車到了一處僻靜宅子。

淩夙打量了四周,荒郊野嶺,好不淒涼。

甫進內宅,便有保姆上前看顧。

淩夙扶著康康一徑進了臥房。

秦禹衡換下休閑裝,敲了門,進屋道:“這是我私宅。今晚勞煩你幫我照顧康康,我明早送你回學校。”

淩夙看著他,問道:“你知道怎麽回事了?你要出門解決今晚的事?”這個點出去,又遇上今晚這樣的事,必然是去幫康康討回公道。

秦禹衡似乎沒料到她這麽聰明,笑道:“保護女人,本就是男人天職。康康是我妹妹,無論如何,這事要討個說法。”

淩夙看著康康熟睡的側顏,問道:“具體怎麽回事,可以告訴我嗎?”

秦禹衡拍拍她肩膀:“女孩子別操心這些。”頓了一頓,又反問道:“你們最近,兼職做模特了?”

驀地來這麽一句反問,淩夙馬上反應過來了:“鬧事的頭兒是不是一位攝影師?”

的確是這樣。秦禹衡見又沒瞞住她,道:“我派人查了個底兒掉。你們和這位攝影師,有什麽過節?他欺負你?”

淩夙搖頭,閉了閉眼,似在懊悔什麽。那攝影師要輕薄的人,是她。這過節原本是她先挑起的。眼下對著秦大哥,她倒羞於啟齒的。一番話悶在心裏半天,才憋出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是她將康康帶入那個圈子,卻未能照顧好她。沒成想今日這般巧合,竟讓那人渣尋到地方,挑釁滋事。

秦禹衡握了握拳頭,笑容冷厲,像一把出鞘的刀:“我明白了。既然這樣,我更不可能放過他。”

淩夙從來不是什麽善心泛濫的聖母。她做人立場非常明確,對待這種人渣,她實在說不出什麽,放過他之類的話。她點點頭道:“那你小心點。別弄臟自己衣服。”

秦禹衡一聽,嗤地一下笑出來。

別弄臟自己衣服。淩夙這是以為,他要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呢。

“武俠小說看太多。”秦禹衡嘴裏說著話,格外自然地,順手就摸了摸淩夙的發頂,姿態親昵極了。

也許是康康身上的酒味頗重,掩蓋了男性身體體味。淩夙與他共處一室,並無感覺有任何不適。其實,仔細打量一番,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與梁霄真是相似。

倒不是眉眼有多相像,僅僅是輪廓有五六分肖似。再者,秦大哥一身月白風清的氣質,與梁霄為人,再相似不過。

梁霄也喜歡摸她的頭頂,仿佛逗弄小妹妹一般。想起梁霄,她微微紅了臉。

秦禹衡只當她女兒家害羞,囑咐她幾句,便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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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修竹才剛從瑜伽館回來,便見著自家小兒子,大剌剌癱在正廳沙發裏,一雙長腿橫叉豎舞、隨意擺放。

知子莫若母。這個兒子看著少年老成,其實私底下幼稚的緊。易修竹鬼鬼祟祟地靠近,正想著從背後嚇唬他,兒子卻開口道:“媽,你真是為老不尊。”

易修竹被識破幾輛,尷尬笑了笑:“我這不是想給親兒子一個驚喜麽。”

苑崇周無奈看向自己母親。她出身極好,家裏面千嬌百寵地養大,後來嫁給自己父親,兩人一輩子也沒紅過臉。她雖上了年紀,行為舉止卻依舊像個少女,再看容貌,也比同齡人至少年輕二十歲。因此,她常有童趣未泯的畫作,震驚畫壇。

“乖兒子,好阿美。大好的夜晚,你不出去玩,對著手機愁眉苦臉地做什麽?”

阿美,是苑崇周的乳名。苑崇周上頭還有崇觀、崇川兩位同胞哥哥。她懷崇周的時候,因已連著生了兩個兒子,心裏萬分渴念這胎生個女兒,所以一早取好了乳名,買了滿櫃花裙子,只等家裏面降臨一位小仙女。哪知生出來,又是個帶把兒的。她失望了很久,後來自己想通了。這個兒子,雖不是個貨真價實的仙女兒,可長得比仙女差不離了,不是麽。老葉家那個長女,還有世交家裏那幾個漂亮閨女,哪個見了小兒子不眼巴巴的?見天兒地充作跟屁蟲,跟在他身後面喊著“五哥哥、五哥哥。”

他們老苑家沒有長相難看的人,但要生出阿美這樣鐘靈毓秀的標致兒子,她上輩子得積了多少陰德。

可見阿美這名字是取對咯。

易修竹美滋滋地打量著自己生下來的“傑作”,怎麽會有男人生得這樣精致好看,還不娘氣?能生出這樣兒子的女人,該得多麽優秀?

苑崇周卻興致寥寥,他自打公司晚宴散場,就回了家。原先他本該睡在雲英路那處私宅的,可是不自覺就回了老宅。

易修竹很少見到兒子這副樣子。也不是蔫頭巴腦的,整個人就是沒精神。難不成,剛進公司,被工作累騰的?不像啊。兒子打小掛著“天才”的光環長大,一路走來,傲視群雄。課業再苦再累,也沒聽見半句抱怨。今兒個,這是怎麽了?

易修竹悄悄地伸了腦袋,眼睛瞟瞟地往他手機屏幕上掃。那屏幕上有個紅點,安安靜靜杵在原處。這些新潮玩意,她是不太懂了。兒子傻盯著這處紅點做什麽?

她又仔細看了看。手機屏幕上,似乎是一張地圖?紅點杵在地圖上做什麽?平安路?紫府山莊?哎呀,說到紫府山莊,她可想起來了。去年她看中了這處山景別墅,聯系房主的時候,房主卻說房子已經預訂給別人了。她實在是喜歡周遭環境,荒郊野嶺的,用來悶頭作畫最合適不過。是以,私下問房主要到了前頭這位預訂人的聯系方式,看合計著能否讓他把房子轉給自己,給點賠償金也是願意的。

沒成想,這位預訂人,不是別人,正是秦家的大兒子。秦家雖比不上他們家,但在圈內也是聞名的。

再聯系那紅點和地圖,可不是年輕人常說的“雞屁愛死”定位系統?

那麽,問題來了。

自家兒子,二十一歲,處子一枚,不喜女色,養到這麽大,沒見過他多瞧哪位女孩一眼。對待主動追求他的女孩,他也是不冷不熱。

眼下,他此刻正對著,秦家大兒子的小別墅發呆?

她還不至於老糊塗了,這個紅點莫不是代表著秦家那個大兒子?

天呢!這背後竟然是一個細思恐極的故事!怪道他這麽大個人了,也不談個正經女友,原來竟存了這份心思!他的性取向一直是同性嗎?自己身為一位母親,竟然這樣粗心!連兒子真正想要什麽,都不明白!

她想了想,覺得有些難過,兒子生得這麽好看,竟然不肯留後嗎?他們老苑家孩子多,雖不指望他傳宗接代,但一時間窺得了這個驚天秘密,她也是心緒難平。雖然說現在年代開放,對面海島已經承認同性婚姻了,但…唉,卻叫她怎麽辦呢?

一時間,苑崇周抱著手機,面色冰冷。易修竹眼見他抱著手機,頗有些失魂落魄。又見他面色難堪至極,到底不忍心,終究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如果,他真的喜歡同性,她又能怎麽辦呢?還不是希望他這一生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嗎?

痛定思痛,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猛灌一通心靈雞湯。

“兒子,喜歡就去追。媽媽支持你。”

“要是咱們國家不允許,你們去北歐,去外面世界,海闊天空的…”

“你別縮手縮腳的。別怕你爸責罵你,這事我幫你搞定。老頭子聽我的,咱們家我可是大當家。”

“可惜了,你們倆都生得一表人材,以後要不考慮…”她剛想說借卵生子,想了想,又忍住了。兒子現在內心也許非常脆弱,畢竟,若不是她聰明絕頂,發現了這個秘密,不知道還要瞞她多久呢。

易修竹擡擡大胳膊,最後總結道:“加油。”

……

苑崇周知道自己母親誤會了。可是,始作俑者是誰呢?是誰夜宿在別的男人家裏?五分鐘沒看住,跟別人私奔了的人又是誰?

是該加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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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深夜,淩夙在空調房裏,裹著薄毛毯,一連打了三個噴嚏。

誰啊……

誰三更半夜這麽惦記她。怎麽有種不詳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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