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逍遙道1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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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京都裏權勢最大的兩個人, 一個是大祭司, 一個就是垂簾聽政的太後。

巫殿最開始只是負責皇家祭祀的機構, 後來卻慢慢地演變成了紮根於廟堂之上的神殿。在協助太後把持朝政之後,權力也達到了巔峰。

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是不足為怪的。

而所有人都以為的傀儡太子,實際上背地裏也有強大的力量在支持著。

這小小的少祭司府, 就像是波濤中的一葉扁舟。

陳容開了一爐丹,把裏邊的九顆丹藥分裝進了瓷瓶裏,隨手遞給慶安:“往後不接單了,明白嗎?”

“掌櫃的,我們是要轉行嗎?”慶安納悶道, 容貂閣的生意日進鬥金,十分不錯。他再也想不出比這個更賺錢的路子了。

“不是。”陳容嘆了口氣:“你主子我要去幹大事業了, 把這些單子都弄好之後, 我就不金盆洗手不幹了。”

“啊?”慶安被她的話弄蒙住了,“這麽突然嗎?”

陳容經營容貂閣經營的好好的, 說不做了就不做了, 實在是可惜啊。

“嗯, 不過鋪子還在這裏, 我母親不是提過想要去別處住, 呆不慣這京都嗎?”陳容拿小靈遞過來的帕子擦幹凈了手, 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所我準備送你們去外地, 你要是沒有照料好, 我唯你是問。”

“是, 是,掌櫃的吩咐的事,我哪有沒辦好的?”慶安雖然疑惑,不過也沒多問。他倒是清楚陳容說一不二的性子,她做事讓人覺得妥帖可靠,所以掌櫃的說的話只管照辦就是了。

陳容對於慶安還是放心的,這小子雖然性子比較跳脫,可是腦子機靈著呢,就算是離開了京都也能夠生活的好好的,而且還有大菊和小靈跟著,倒是沒什麽放心不下的。

陳容又補充了一句:“你貂姐會送你們走的,這樣比較安全。”

她如今剛了大祭司,也沒打算全身而退,不過卻不能讓郭秀蘭他們也待在這麽危險的環境裏。萬一再像上回那樣,她可就真是太不負責任了。這往後京都也太平不了幾天,沒法兒顧及到那麽多。

慶安聽陳容這麽說,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鄭重道:“是,掌櫃的你放心,我一定會護好夫人和寶兒弟弟的。”

陳容欣慰地點了點頭。

她把鋪子裏的丹藥煉制好了之後,接了郭秀蘭他們到最大的酒樓裏吃了頓飯,點了一大桌子菜,也是送別飯了。

“娘,我有事和你說。我想把你們送去江南住一段時間,你看可好?”陳容給陳寶兒夾了許多才,可是卻還是有些不好意地開口。

郭秀蘭倒是遲疑了:“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麽?為什麽這麽突然的讓我們離開京都呢?”

陳容笑了笑,也不瞞著她:“因為現在朝堂環境覆雜,我現在是少祭司的徒弟,只怕也難以置身事外。”

郭秀蘭點了點頭,她什麽也不會,自然是不想成為陳容的拖累的,便囑咐道:“那你自己一人在京都,可要萬事小心。娘現在愈發不懂你的想法,不過卻知道你是個有主見的好孩子。我不求什麽大富大貴,只求一家平平安安便可。”

陳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待事情平息了,我會去找你們的。”

慶安咳嗽了兩聲,舉齊酒杯:“大家夥兒別這麽喪氣的樣子啊,來,我們幹杯,反正過不了多久就會重新見面的。”

陳容點了點頭,笑著舉起酒杯:“來,感謝你們這段時間陪著我。”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這一去可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面了。

陳容喝了很多酒,在酒席結束的時候,把自己在容貂閣賺到的積蓄全部都給了郭秀蘭。

“我把金銀都換成了銀票,方便你們帶著,另外還有這些碎銀子,路上打點用。”陳容呼了口氣:“我雇了一個護衛保護你們,到了那邊也能夠幫忙看看宅院,對了,記得每年給人家開十兩銀子工錢。”

陳容被自己最後一句話逗笑了。

“明天收拾東西,後天大清早就走。”

郭秀蘭紅了眼眶:“你把錢都給我了,你自己怎麽辦?”

“我還有錢呢,在少祭司府裏住著,也花不了錢的。”陳容安撫道:“我這邊的事情解決好了,馬上就去找你們。”

郭秀蘭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陳容一個人站在酒樓底下,燈火通明,到處都很熱鬧,不過她修長的身影卻顯得有些寂寥。

“回家了。”一個聲音響起。

陳容回頭,看到一輛馬車不知道在這裏停靠了多久,只是掀開簾子的那個人竟然是鳳闕。

陳容楞了楞,把披風攏了攏,上了馬車,坐下了,“你怎麽來了?在這裏等我多久了?你不會沒有吃晚飯吧?”

鳳闕不自然地挪開視線。

她聽說陳容出門一整天沒有回來,還找秋葉幫忙招聘護衛,就覺得不大對勁,習慣性的去容貂閣,可是大門緊閉一個人都沒有。她以為陳容是要離開了,所以找到這裏,等著她下樓。

確實沒吃飯。

“容貂閣今天沒開門?”鳳闕問,又補充了一句,“正好看見你,所以才在這裏等著。”

陳容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外邊倒是冷得很,挑開窗簾看出去,外邊銀裝素裹的,樹枝上都是冰枝,飛檐雪白,天空也是呆著白色的灰色,壓得低低的。

“我以後不會經營容貂閣了,現在也沒心思煉丹什麽的,你看我,已經有了你這麽個大金主,自然就不必出去辛苦工作了,是不是?”陳容玩笑道。

沒想到鳳闕卻定定地看著她,點頭:“好。”

陳容對上她認真的眼眸,不知道為什麽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尷尬地撇開了視線。這還是頭一個想要養她的女人呢。

“你平日喜歡去容貂閣喝茶,那我就把鋪子留下,改成茶樓好了。”

鳳闕只是喜歡那裏的清凈。

“你要離開京都?”

陳容搖頭,暗道她是誤會了,可她旁敲側擊的模樣又覺得好笑,“不是啊,是我娘住不慣這裏,我送他們離開。我會留下這裏的。”

鳳闕垂下眸,沒有說話。

陳容租了馬車讓貂前輩陪同著郭秀蘭一行人南下,確定沒有眼線的時候再尋個好地方定居下來。

山莊也瞬間空了。

陳容嘆了口氣,站在城墻口目送那輛普通的馬車滾著軲轆離開,聲音也漸漸的遠了,耳邊只有京都叫賣的喧囂聲。她剛轉身沒走幾步,就遇見了一個老熟人。

林夫人剛被接到京都,這才出來透透氣,相比於之前在村子裏的囂張和精致,如今面容枯黃憔悴了許多,只是一如既往的難以相處。

“都是傻子嗎?”林夫人一巴掌扇在丫鬟臉上,“我讓你帶我去酒樓,誰讓你帶我來這種破地方!是我銀子沒給夠?老爺怎麽凈養了你們這些狐貍精!”

“夫人,對不起,奴婢知錯了……”丫鬟被打了趕緊跪下了,哭哭啼啼道:“是夫人說要一個熱鬧點的地方……”

林夫人踹了她一腳:“我告訴你,被以為我好糊弄,都楞著做什麽,把她給我賣去勾欄裏,馬上!”

“不要啊夫人,不要!”丫鬟嚇得臉色慘白,抱住了林夫人的腿求饒,卻被護衛架開了。

不少人指指點點的,覺得這人太過苛刻了,也不知道誰誰家的夫人這麽跋扈。

陳容看見林夫人還有些意外,不過她到底是林村長的正妻,被接來京都也是正常的,忍不住道一句冤家路窄。

“站住!”

陳容要走的時候,突然被叫住了,回過頭看見林夫人指著自己。

“陳容,是陳容這個賤人!”林夫人就說眼皮子怎麽挑個不停呢,沒想到竟然會碰到陳容,“正好啊,我到處找你,你竟然還送到我眼皮子底下來受死!今天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陳容輕蔑地看著林夫人,語氣譏諷:“夫人怎麽這麽大火氣?這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暴虐,也著實是太過丟人了,你叫我站住,我可不認識你這樣的人。”

“你不是認識我?你以為你穿上好衣裳,裝作富人,老娘就認不出你陳容了?”林夫人呵呵直笑,恨不得把她抽皮扒經,對身邊的侍從道:“快些把這小賤人給我拿下!”

陳容看著周身的打扮和護衛,估計是林村長已經覆官了吧?不然哪裏來的那麽大的架勢。

“夫人可要斟酌言行,我不是軟柿子,任由你拿捏的。”

侍從看陳容手無縛雞之力的,也沒想過她能夠有反抗之力,莽莽撞撞地沖過去,卻被她一腳踹翻一片。

“哎喲”護衛們倒在地上。

“林夫人怎麽還這麽魯莽呢。”陳容看著林夫人,勾了勾嘴角,輕蔑地開口:“這裏是京都,可不是那個小地方了,即便你現在成了官夫人,可是也沒有那個能耐動得了我。”

“你殺了我兒子,我不會放過你的。”林夫人恨恨的瞪著陳容。

街道上人來人往的,瞅見這動靜都聚攏了過來湊熱鬧。

“你看看你這樣子,跟個瘋婆子一樣。”陳容哼了一聲:“你兒子自己短命,你可不要給我隨便潑臟水。”

姜城郡主從廟裏上香回來,在轎子裏假寐,這馬車停下了,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挑開簾子看見沿街被人群擋住了。有些納悶地吩咐丫鬟:“下去看看前面是怎麽回事。”

丫鬟很快就回來稟告:“是陳掌櫃被一個中年婦人攔住了去路呢,說陳掌櫃害死了她兒子。”

姜城郡主楞了一下,她雖然不了解陳容,不過如今能夠有這幅模樣還是托了陳容的福的,昨天聽說容貂閣不再開門還有些遺憾。

“快扶我下去。”姜城郡主對丫鬟道。

林夫人對陳容的怨恨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陳容滿不在意地看著她惱羞成怒,雖然對方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可是卻沒有一個有用的近的了陳容的身,簡直就是小打小鬧罷了。

“我告訴你,只要你在京都,你就逃不了!”林夫人也是氣急了。

“老身倒是不知道,是誰這麽大的口氣,連老身的客人都敢動呢?”姜城郡主走進人群,人群瞬間讓開了,看到裏邊的陳容氣度從容不迫的,反倒是對面的婦人毫無形象滿嘴的汙言穢語,“當街欺負一個小姑娘,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丫鬟掃了一眼還沒弄清楚情況的林夫人,罵道:“你這不開眼的賤人,見到我們郡主也不下跪?”

林夫人楞了楞,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看到周圍跪倒了一片,才後知後覺地趕緊跪下,冷汗直流:“民婦不知是郡主來了,只是和,和這陳容有些私人恩怨……”

“陳容是我郡主府的座上賓,豈容你欺辱?”姜城郡主哼了一聲,剛開始還納悶著呢,如此一看就是個潑婦罷了。

陳容對姜城郡主作了個揖:“多謝郡主。”

姜城郡主虛扶了陳容一把,寬慰了幾句,林夫人看她們熟稔的樣子才知道這陳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黃毛丫頭了。

“你是哪家的?”姜城郡主掃了林夫人一眼,也不讓她起來。

林夫人雖然氣,可是也不至於沒腦子到拖累自己的家人,便忙認錯:“是民婦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了郡主,民婦只是來京都走親的……”

“哼,既然你不說,老身就自己去查查。”姜城郡主不顧林夫人的求饒,冷笑了兩聲,“老身倚老賣老,也得護著陳掌櫃,她什麽樣的人,你什麽樣的人?這京都可不是你能夠造次的地方。”

姜城郡主既然說要查,那這就是大事了。林朝趕來的時候,官服都還沒來得及換,沖進人群就跪下了。

“郡主,郡主息怒,賤內是從鄉下來的,沒點見識,得罪了郡主是下官治家無方。”林朝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林夫人一眼,只道自己這妻子簡直就是冤家,凈給自己找事。

林夫人雖然不甘心,可是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裏吞了。

“郡主,既然他們認錯態度好,那就放過他們吧。”陳容率先開口,這事兒鬧開也是她的緣故,姜城郡主為她出氣,沒有她松口自然不會罷休的,“我和這林夫人只見有些誤會,也沒想到她會如此記恨我,倒是我年少無知,沒有把事情處理妥當了。”

林朝看見陳容也是萬分驚訝的,認定了陳容就是害死他兒子的人,不過這殺人兇手不僅逍遙法外,還一舉成了郡主府的座上賓,還口口聲聲為自己求情,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大抵也明白自己的夫人為何會惹上事了,但凡是要有陳容這個掃把星在的地方,就不得安寧的。

“你們看看陳掌櫃如何大度,在看看你們,還是做官的,朝廷有你們這種禍害,真是丟人的很!”姜城郡主罵道,也是恨鐵不成鋼。

林夫人想要撕開陳容的假面,可是卻只能咬著嘴唇開口:“郡主教誨的是,陳掌櫃的大度我們心領了。”

姜城郡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下去吧。”

陳容又恭敬地道了謝:“多謝郡主為我說話,改日陳容定然登門拜謝。”

“無礙,小事罷了。”姜城郡主和藹地笑了笑,對陳容還是很看重的,“既如此,老身便先走一步,往後再有這種不開眼的東西,只管找老身替你做主。”

陳容點頭:“是。”

她並不想麻煩別人,多少是要欠下人情的,只是不巧被撞上了罷了。

陳容遇到這兩個掃興的人,離別的心情倒是被沖淡了不少,回到少祭司府的時候,發現門外儼然地站著許多侍女和巫殿的人,不由得咦了一聲,提起裙擺跑進了府裏。

鳳闕正在房間裏換衣服,不曾料想陳容突然闖了進來,被她嚇了一跳,趕緊匆忙把外衫系好了。

“你怎麽進來了?”

陳容松了口氣:“我以為你出事了,剛才看外邊那麽多人,嚇死我了。”又看了眼鳳闕身上的華服:“你這是要去辦正事?”

鳳闕點了點頭:“我要去面見太後,太子大婚由巫殿操辦。”

陳容想到確實是這麽回事,倒是自己太過於大驚小怪了。

“你想和我一起去嗎?”鳳闕突然問。

“我?”陳容眼底閃過一絲茫然,忍俊不禁道:“我若是和你一起去,大祭司豈不是會被氣死在那裏?你不會覺得為難嗎?”

鳳闕低下頭想到了之前的事情,忍不住笑了:“無礙,你能氣到她也是你自己的能耐,別人憑什麽說你不對?”

陳容得了鳳闕這句話就無所畏懼了,回去換了身衣裳,就跟著鳳闕一起上了去皇宮的馬車。

她這還是頭一回去這個朝代的皇宮呢。

遠遠地就看見了明黃色的飛檐和巍峨的宮墻,馬車自西門進入,沿著儼然的大道進入了皇城。到了宣武門的時候才下車,不少宮人穿著白色的宮裝,素凈可是個個面無表情,宛若是提線木偶一樣。

“拜見少祭司大人。”

鳳闕目不斜視地往前走,陳容跟在她身邊,覺得這皇宮真是死氣沈沈的樣子。到了內宮,亭臺山池愈發多了起來,奇花異草也開競相怒放著,絲毫沒有冬日的感覺,飛檐高翹著如展翅的雁要飛入雲霄一般。

“這裏應該是後宮吧?”陳容小聲詢問,太子的婚事難道不應該在正殿裏商議嗎?真是奇怪。

鳳闕看出她的疑惑,解釋:“我們直接去太後的寢宮。”

陳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太後權勢滔天看來也不是吹的,這北禦城若是不反才奇了怪了呢。就連大婚都沒有資格一起商議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這太子當得還真是需要一些心理素質的。

“待會兒你會見到太後和大祭司。”鳳闕看了陳容一眼,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眼底的情緒有些覆雜。

按理講是大祭司將鳳闕扶上了這個位置的,不過卻又要折了她的羽翼,讓她做一枚棋子。不過鳳闕卻不是一個能夠甘願被操縱的人,她們之間彼此忌憚,卻不得不保持著和睦。

“我還真是好奇呢。”陳容勾了下嘴角,這個太後這麽厲害,不知道是什麽樣的人。

太後的寢宮只差一個鳳闕,不過太後這個正主也還沒來。鳳闕進屋落座之後,陳容就乖乖地站在她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地當個背景板,免得給鳳闕找麻煩。

“吃嗎?”她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手,撚著一枚金黃酥脆的板栗酥。

陳容驚訝地對上鳳闕的眼眸,方才她在馬車上的時候聽鳳闕說宮裏的好吃的,確實是多嘴說了一句很久沒吃板栗酥的話,不過這個場合……

陳容接過塞進了嘴裏,感覺到無數道視線落自己的身上,心態很穩的自顧自咀嚼了起來,還點了點頭:“是挺好吃的。”

“我聽聞闕兒對徒弟是千依百順的,如今看來還真是如此。”大祭司意味深長地看著鳳闕,紅唇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不過一個做下人的,不懂半點規矩也是不行的,闕兒你說呢?”

鳳闕冷冷淡淡地擡起眸直視著大祭司的眼,一字一句,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她不是下人。”

“呵呵,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心軟。”大祭司拿著孔雀羽扇遮擋住了嘴,笑的花枝亂顫:“我還記得你六歲的時候,被一只狗咬了,可是卻還要護著呢。”頓了頓:“後來我讓人把那只狗燉了,餵給你,你還不肯吃……我那時候就說你,太過心軟。”

鳳闕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從陳容的視角看,可以看到她長睫微顫,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陳容皺了皺眉,有些心疼鳳闕,擡頭看著大祭司,聲音散漫,“我看大祭司你還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不要總是笑,你看你這張臉都老成什麽樣子了。”

大祭司一拍桌子,瞪著陳容:“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老的都什麽樣子了,就別在這裏抖機靈了。”陳容說完,露出一個禮貌地微笑,眼底清冷一片,“你自以為是的樣子真醜。”

自家的小孩被這麽個怪阿姨欺負,這都能忍?

陳容覺得自己要不是在皇宮,肯定要拉著這瘋婆子揍一頓掛在樹上才好。

大祭司只覺得自己腦子裏有一根弦“崩”的一聲斷了。

“太後駕到——”

大祭司的怒火瞬間壓抑了下去,坐在椅子上哼了一聲,沒有再做聲。

“好了,鳳儀你又在生氣了,哎……都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動不動就發脾氣呢?”太後一身明黃色鳳袍,漆黑的發髻上壓著金步搖,一步一晃,皮膚白皙,竟然看起來十分年輕。而且笑容也顯得很和善近人。

陳容覺得這太後和自己的想象相去甚遠,不過這種笑面虎其實更加可怕吧?

“你先出去等我吧。”鳳闕對陳容道。

陳容點了點頭,撇了大祭司一眼,趾高氣昂地出門了,儼然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大祭司氣的夠嗆。

太後的殿裏風景很不錯,陳容等著鳳闕,也不敢走遠,就在庭院裏賞花。一個人立在雪地裏那腳尖去踢積雪,一下一下的有些閑得無聊。

“你,你是哪個宮殿裏的侍女!你竟然踩死了太後心愛的蘭花?”一個嬤嬤尖叫了一聲。

陳容一臉茫然地退後了一步,發現自己踩著的明明就是積雪啊,她這一世一直在和這些植物打交道,哪裏會不知道自己踩得地方有沒有花草?

“你怕不是老眼昏花了吧,這地方可沒有蘭花。”

嬤嬤哼了一聲:“我說有就有!”

陳容了然地點了點頭,找茬是吧?

“好啊,那這裏就是有蘭花,我還就是踩死了怎麽樣?”

“你,你!”那嬤嬤何時見到過陳容這種幹脆就認罪了的人,一時間還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臺詞是什麽,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你別以為少祭司護著你,你就可以為非作歹,你若是不想牽累少祭司,就乖乖跟我去受罰!”

陳容冷不丁笑了一聲,走進雪地裏,對著假山踹了一覺。

“砰”

假山支離破碎。

她這一世在這裏發現可以修煉便一直堅持在日出時候用紫氣修行,雖然比不上之前在修□□的能耐,可是也絕對不是凡人能夠奈何的了的。

“你看看我這力氣,你要懲罰我可得好好想想,畢竟我脾氣不好,若是一不小心把你弄死了,我怎麽和太後交代呢?”陳容說著露出苦惱的神情,心裏卻是覺得好笑的很。

嬤嬤嘴唇哆嗦著,還真沒想到陳容這麽剛的,退了兩步,“我,我看錯了,這裏確實是沒有什麽蘭草。”

陳容點了點頭:“所以我說嘛,宮裏的人就是識大體。”

這嬤嬤走了之後,陳容才攏了攏披風,有些疑惑這人是太後授意來的還是大祭司?

“不過都不是什麽好人啊。”陳容哼了一聲,自己若是乖乖的,只怕還活不長久呢,就是要攪的她們頭疼才好。

這死氣沈沈的皇宮,真是讓人厭惡。

鳳闕出來之後找到陳容,抿唇對她笑了笑:“外邊冷嗎?”

陳容搖了搖頭:“還好。”

“帶你去吃東西。”

陳容倒是一怔,鳳闕怎麽看起來好像心情挺好的樣子?看她已經走了,趕緊跟了過去,卻發現她的氣場更加的喪了。暗道,原來是在故作堅強啊,也是,和妖魔鬼怪打交道怎麽可能不委曲求全?

“你走的那麽急做什麽?小心路滑。”陳容忍不住提醒她。

“嗯。”鳳闕悶悶地應道。

殿內。

“如今鳳闕倒是翅膀硬了,由著一個外人來侮辱我。”大祭司眉宇間有些不滿,手揉了揉額頭,覺得頭疼的很,“當年她流落在外,若不是我把她救回來撫養長大,她如今早就不知被販賣到為奴為婢去了。”

“她終歸是的繼承人,你何須和她計較?”太後溫溫和和地笑道,眼底卻帶著算計的光芒,“若是沒有她,你也無法安穩地坐在這個位置上。她如今十六了,也寬待些吧。”

“我倒是希望她直接死了,這樣倒也不用讓我忌憚著。那個陳容……等太子的事兒過去了,我親自去收拾她。”大祭司哼了一聲,想起陳容罵自己的話就覺得生氣,不過是一個死丫頭而已……

她以前也是工於心計能夠忍耐的人,可是這十幾年過得舒坦極了,慢慢地也就漂浮了,而且太後一味的縱容她,所以脾氣也愈發的差了起來。

太後笑著喝了一口茶,這少祭司和大祭司不和其實是大忌,不過與她而言卻是有利無害的,“等這事結束了,你還是風光無限的大祭司,只是如今不要太過張揚,太子那邊才是要緊事。”

陳容跟著鳳闕到了酒樓,大冷的天氣點了許多熱菜,還有湯水之類的。都是符合鳳闕口味的。

鳳闕自宮裏出來之後就一直在發呆,陳容叫了她好幾聲才讓她回神,“我點一壺酒暖暖身子。”

“好。”鳳闕點頭,眼底的心事卻很濃重。

菜上來之後,陳容給她夾了許多,又倒了杯酒給她:“來喝一杯?”

鳳闕拿起酒杯,喝了下去,吸了吸鼻子:“你覺得太後怎麽樣?”

“這不顯而易見的嘛,一個……並不好惹的女人。”陳容說著自己也笑了,還真是委婉的很。

鳳闕多喝了幾杯,臉頰有些泛紅了。

“別喝了,你吃點東西,不然對胃不好。”陳容趕緊阻止她,搶走了酒杯,可是沒想到鳳闕的酒量竟然差的出奇了,直接就捂著臉眼淚朦朧了。

陳容:“???我把酒杯還給你還不成嗎?”

鳳闕抹了淚,那筷子夾菜吃了不少,悶不做聲的。

陳容嘆了口氣,不知道鳳闕心底有多少壓抑的事情,不過她卻沒法兒幫忙,心疼她,試探著詢問:“你很恨太後嗎?”

鳳闕手裏的筷子一僵,點了點頭。

“你放心,她也舒坦不了多久了。”陳容篤定道,太子會在明年年底發動政變,到時候太後就會被幽禁一輩子,對於一個那麽重視權力的女人而言,這只怕比讓她死還難受。

鳳闕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沈:“她殺害了我的父母。”

陳容看著鳳闕,仿佛重新了解鳳闕一般,所以鳳闕如今只是在蟄伏著等待一個報仇的機會嗎?

“我一定會報仇,我一定會……親自報仇。”

陳容半晌才消化了這個信息,鄭重地點了點頭:“你一定可以親自報仇的。”

鳳闕又喝了點酒,不過陳容也只是由著她,對於她而言可能真的很難以忍耐吧。面對自己的仇人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鳳闕之後沒有再說別的,直到喝趴下。

陳容也了一杯酒,嚼著花生,這包間裏暖洋洋的,可是外邊卻是天寒地凍的。

這夜裏又下雪了,不知道郭秀蘭他們到了江南了沒有,再過幾日便是大年了,少祭司府裏還是冷冷清清的。陳容把自己的披風從屏風上拿下來,蓋在了鳳闕身上,輕手輕腳地把她抱了起來。

車夫在樓下吃東西和人聊天,見陳容下樓了趕緊來辦正事,“姑……”

“噓。”陳容遞了個眼色,“安靜點,去把馬車架過來。”

“是。”車夫趕緊出門了,剛踏出門檻就被外邊的風雪吹得一哆嗦,“真冷啊。”說著加緊了腳步。

回到府裏的時候又是很晚的時候了,陳容把鳳闕送回了房間,吩咐下人打了熱水過來給她擦拭了臉,卻看見鳳闕手臂上的那一枚印記。

躡手躡腳地掀開她的衣袖,看見那枚猙獰的奴印上不知道用什麽劃了幾道錯綜的傷疤,微微皺眉,把袖子放下了。

大抵是鳳闕曾經想要抹除這個印記吧?

“你到底遭遇過什麽?”陳容忍不住自言自語,愈相處下去,就愈發現鳳闕慘的沒底線,“好慘啊。”

“不過……往後我會幫你的。”

陳容笑了笑。

鳳闕不知道夢到了什麽,翻了個身,臉頰在陳容手上蹭了蹭。

陳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好好睡一覺吧。”

少祭司府忙碌了起來,一年到頭都是冷冷清清的,可是在陳容到了之後竟然還有了些人氣。

秋葉來找鳳闕,正好看到支了個架子在門口掛紅燈籠的陳容,不由得納悶:“陳姑娘你這是做什麽啊?”

陳容看秋葉來了,眼睛一亮,“你來的正好,幫我把這些對聯貼了,這不是過年了嗎?我來京都第一年,總得蹭蹭喜氣吧?”

“你怎麽這麽持家啊,我家其實也很冷清,你要不要考慮也關懷一下我這個可憐的孤獨老人呢?”秋葉好生羨慕,過年是別人的,和她半點關系都沒有,她們這些巫殿的人,哪裏會有什麽過節的心思。

“你想得美。”陳容嗤笑一聲,下了梯子,把對聯丟到秋葉懷裏,“好好幹活,過年可以來蹭個飯。”

秋葉感動地抱住對聯進府裏了。

“你們幾個把積雪落葉都清掃一下,還有該處理的雜草什麽都都弄一弄。”陳容有條不紊地安排著,擡頭看著門口掛著的兩盞紅燈籠,滿意地點了點頭,頓時覺得這府裏溫暖了不少。

“這才是過年的氣氛嘛。”

鳳闕起的很遲,還是被秋葉叫醒的,有些茫然地從床上下來,穿好衣裳出了們,發現滿院子的侍女在忙忙碌碌著。揉了揉眼睛,“這是怎麽了?”

嗓子還有些啞。

“陳姑娘在準備過年的事情。”秋葉貼對聯貼到了鳳闕這邊,笑嘻嘻道:“我來給你貼對聯了。”

“別。”鳳闕看了眼她手裏大紅色的對聯,謝絕了,“我不需要。”

“嘖嘖。”秋葉抱著胸看著鳳闕,神神秘秘地開口:“這可是陳姑娘吩咐的,你怎麽忍心辜負人家一片好意呢?你看看這張狂的字跡,這一對是陳姑娘親自寫的,我特意給你留下了,你還不知道開心。”

鳳闕狐疑地看了一眼:“真的?”

秋葉篤定地點頭:“自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陳姑娘就在外邊長廊,你自己去問問她就知道了。”

鳳闕這傲嬌別扭的性子肯定是不會親自去問陳容的,搶過秋葉手裏的對聯,“你去別處忙吧,我自己來貼。”

秋葉翻了個白眼,這女人啊,真是口是心非的很。

這個季節開放的花卉倒也不少,陳容讓人把院子裏重新布置了一下,該打掃的地方打掃的幹幹凈凈。

相比於上次添置東西,這次確實認真了許多,這麽忙碌著就到了除夕夜,整個少祭司府也煥然一新,喜氣洋洋的。院子裏的梅花都開放了。

“我還真是頭一回見到我們巫殿的少祭司在過生活呢。”秋葉捧著一只碗,熱氣騰騰的丸子散發著清甜的香味。

鳳闕睨了一眼她抱著的碗,皺了皺眉:“哪裏來的?”

“陳姑娘給我的啊,說這一晚太甜了。”秋葉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自己主子怎麽臉色有些不對勁,“你該不會連這醋都吃吧?”她有些難以置信,這還是人嗎?

“廚房在哪兒?”鳳闕哼了一聲,不和秋葉計較。

秋葉有些忍俊不禁:“你自己家裏,你連廚房在哪裏都不知道?”她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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