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還要言語的丁敏君橫了一眼，滅絕看向周芷若的表情，也是很有幾分厲色。

“芷若見過師父，見過諸位師姐。”恭順地低著頭不擡眼，周芷若沒有正面去理會丁敏君，而是先向自己的師父見了禮。

“嗯。”滅絕先是打量了自己的小弟子一番，見對方一派坦然，之後的神色除了嚴肅倒也沒別的什麽了:“你怎麽在這裏了你靜虛師姐呢”

“回師父，師姐還在客棧裏。”被問及此，周芷若瞄了一眼天色心裏便覺不妙了，連忙告罪:“是芷若自己貪玩，不幹師姐的事，請師父恕罪。”

滅絕皺了皺眉，自然是少不了斥責兩句，可也僅僅是斥責了兩句。

如此丁敏君就急了。她老遠就瞅見周芷若與一個少年郎相談甚歡，起初因是滅絕不作聲，她倒也沒敢如何，可到了周芷若面前，且師父還遲遲不提及之後，她就忍不住了。

“周師妹，我看你方才與那人說話，倒是相談甚歡呀。只是不知，都談了些什麽？怎麽一見我們就走開了？莫非......”這幾句話說得不是一般地誅心。無甚臟字眼，可丁敏君的神情語氣，卻是無論如何都暗示著周芷若似乎有什麽說不得的事情。

滅絕雖不作聲，但原先有所緩和的臉色卻又板了起來。感覺到師父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又有了幾分的淩厲，周芷若哪怕是真的問心無愧，也一時間有些慌了。

不過相比周芷若這裏的水深火熱，潘玉過得倒是挺快活。她剛趕上了小販最後一爐燒餅，一邊和賣燒餅的老爺爺聊天兒，一面聞著燒餅香味吞口水。那一副安安靜靜蹲著，而且還垂涎欲滴的模樣實在是不知可愛還是可憐。

那模樣，若是讓念奴嬌看見這平日裏一向閑不住的皮猴子為了一口吃的，居然連衣擺臟不臟也不理就蹲在街邊傻等，只怕是會被氣地哭笑不得。

但此時此地，潘玉這苦等場景被急著找人的靜虛那麽匆匆一瞥，卻是險些讓這位一向沈穩的峨眉弟子撞上了墻。

芷若!

靜虛猛地剎了步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恰巧這麽一瞬，潘玉興高采烈接了剛出爐的燒餅，歡歡喜喜一邊啃一邊就拐了個彎，沒了蹤影。

揉完眼睛沒見著人，靜虛楞了一會，心裏默默給把自己急到眼花的小師妹記了一筆，繼續找人去了。

被師姐到處找著的周芷若，正想著怎麽和師父開口說清情況呢，突然就覺得頸後涼了那麽一涼，甚是奇怪。但是沒等她再組織好語言，一張青面獠牙的臉就出現在了她的眼前，而在她還沒來得及表達自己的驚嚇的時候，對方便開口說話了。

“哈哈，你果然只是看著膽子小！”潘玉不太喜歡自己因為面具覆蓋而變得沈悶的聲音，便一把將其掀開。她空著的另一只手還連著荷包把一個赤面面具也一並遞給了周芷若：“這是賣東西的大娘送我的，你也試試看！我日後再還你錢！”

“......”周芷若止住了後退的腳步，看著面前眉開眼笑的潘玉，心裏不知怎麽就是既有些憋屈，又有些想笑。她壓了一壓笑意，聲如平常：“好。”

可惜即便如此處之泰然，落在丁敏君眼裏，卻無論如何都是周芷若與這少年郎郎情妾意。她冷笑了一下：“周師妹，好人緣啊。”

隨著丁敏君的話音落下，確切地說是還未落盡的時候，周芷若就清晰地看到。潘玉的笑容從漸漸消失到把眉毛扭成結再到一派天然。

目睹了這個全過程的周芷若覺得......面前的人似乎要惹事。

“靜虛。”這時滅絕突然開了口，卻不是讓丁敏君停止，而是喚了喚終於找到了目標，跟上了大部隊的靜虛。

見是靜虛師姐到了，周芷若也顧不得揣測師父的意思。她連忙從潘玉身側閃出來，上前去乖乖告了罪，認了錯。靜虛向來對這小師妹多有寵愛，雖然也氣對方貪玩亂跑，但見周芷若這般做派，便也只是輕飄飄念了兩句，事情就算了了。

一旁的丁敏君斜著眼看周芷若往靜虛那裏跑，又得了滅絕的默認，當下便有些得意忘形，言語也沒太註意了：“哎呀，這位公子長得倒是俊，......”只是她話才說了一半，便像乍斷的弦聲一般，炸了一下，便逐漸沒了聲響。

“哎呀，這位師姐，”潘玉慢慢轉過頭來，笑容純良：“怎麽話說到一般就停了？

“我難道不俊俏嗎？”

兩個問句問完，潘玉已經完全轉過了身。那面上笑容，再搭上那一身裝扮，好一派的天真無邪，好一個俊俏的小郎君。

俊俏俊俏你最俊俏，但是能不能不要用那張臉！

一眾的峨眉弟子除了滅絕是晃了片刻神，其他是全呆了。在她們望望這個，望望那個的呆澀目光中，神采飛揚的潘玉和捂著臉不知道該不該出聲的周芷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後她們的目光更呆澀了。

但說起來，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情是並不少的。而且，在某些情況下，那些事情是可以讓人們用自己已知的知識來進行判定的。

比如你現在看到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年歲看起來幾乎沒有偏差的人站在你面前，你絕對會想到一個詞——雙胞胎。

而如果這兩個實際上是不久才相識，並且堅持稱自己不記得有個兄弟姐妹，那麽你會想到另外一個詞——從小失散的雙胞胎。

這大概，就是在場周芷若的各位師姐的心路歷程了。

“你們......是龍鳳胎？”

對於這個問題，周芷若很無奈，她試圖向同門們解釋一下，可是潘玉沒給她這個機會。

“你們猜猜呀。”這個小祖宗手一揚嚇退了丁敏君，一臉的得意。

那大概就是了。

看著各位紛紛點頭的師姐，周芷若內心的無力感幾乎要漫了出來。好在滅絕冷眼看了許久，只幾個眼神望過去，門下的弟子就各自消停了。

隨後寂靜了一段時間，峨眉弟子等著師父開口，可滅絕卻是看著潘玉。對方如今正撇著嘴倒騰手上的面具，也沒先開口的意思，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掛在與自家小弟子似極了的臉上，弄得滅絕只覺心中悶得慌。

以她的眼力，瞧了許久倒是真的沒看出來什麽易容的痕跡，莫非，當真是雙生？

歷來慣於揣度師父心思的周芷若像是看出了什麽，腳步輕移與潘玉站了並肩——這讓峨眉眾人又恍惚了，連滅絕本人也未能幸免——為兩方人介紹了一番，尤其小心翼翼向滅絕說出了來龍去脈，倒也是默認了這雙生之說。

潘玉也覺出來，面前這老年尼姑對自己很有些懷疑。以她的脾性自然是慣受不得如此被人相待，想著就要刺上幾句。可又見周芷若朝自己暗暗擺手，便也不欲叫她為難。

不過……

“這位師姐，我剛剛的話你還沒答呢，

“你說，我俊不俊俏？”有脾氣不發那就真不是潘玉的性子，她眼珠子轉了兩下，不看滅絕，倒朝著丁敏君笑。

“你！”果然丁敏君被氣得瞪了眼，嘴皮子動了幾下想來是有什麽話，可看了一眼滅絕還是咽了回去。那一副有話難說的模樣，惹得了潘玉一陣毫無顧忌的譏諷笑聲。

眼看著丁敏君險些要被這小祖宗氣個仰倒，擔心師父護短發難的周芷若箭步過去拉住了潘玉，一番漂亮話說出去，居然引得滅絕頷了金首準她隨後再與門人匯合。

“芷若，莫要再走散了。”

“是，謝師父體恤。”

目送門中浩浩蕩蕩離開的陣勢，直到其背影消失，周芷若才松了一口氣。

一回頭，臉就被死扣上了一個面具。

“你師父兇死啦！”目力所見，潘玉戴著獠牙假面看不清表情，語氣卻是極幽怨。

“潘少俠！”聽出對方語中對尊師的不敬，周芷若也有些惱了。

“不說就是了不說就是了，別生氣呀！”潘玉雖哄了哄要惱起來的周芷若，但誠卻是怎麽看都不誠的。

瞪了潘玉一眼，周芷若看著對方臉上的面具總覺得自己的眼睛似乎要受傷。末了，她頹唐地敲了敲自己臉上的面具：“只盼等你尋到了你要尋的人，別又給你氣跑了才好。”

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周芷若就後悔了。因為她眼睜睜看著潘玉的眼神突然就像找到了糧食的松鼠一樣亮了起來，大尾巴在那裏搖來搖去，嘚瑟的神情，連辣眼睛的面具都遮不住。

“嬌嬌才不會生我的氣呢！”

“......”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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