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詩筠離開有一會兒，張副官才有些欲言又止的對張啟山說：“佛爺，剛剛汪小姐說的可不可信？”

“我看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她沒有必要幫著日本人騙咱們，佛爺你說呢？”

齊鐵嘴剛剛偷偷給汪詩筠算卦，雖然沒有算出什麽來，但憑汪詩筠身上的氣質他自認還是能分得清是好是壞。

而且他對汪詩筠總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看來有必要回去凈手焚香好好蔔上一卦。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想知道是真是假去她說的那座礦上看一看就知道了，今晚好好準備，明天就出發去礦山。”

張啟山並沒有過多思考，直接做了決定。

“可是佛爺汪小姐也說了，那座礦山是霍家的，咱們要下霍家的地盤不打聲招呼恐怕不太好吧！雖說都是九門中人，可霍家這一代掌權人霍三娘可是一直有意超過平三門和上三門，這要是被她知道了，這......”

齊鐵嘴話沒說完，但在場的兩人都明白他要說什麽。

“事急從權，等我們從礦洞出來再帶著禮物去霍家賠禮告罪，想來霍三娘也不會不賣我這個面子。”

齊鐵嘴的話並沒有讓張啟山打消去礦洞一探的念頭。

不論怎樣，霍家絕不可能會在這個關頭為了這點事跟他撕破臉皮，就算霍三娘敢，霍家的長輩族老們也不會同意。

“既然佛爺都這麽說了，老八我就先回去準備，咱們明個在西城門口見。”

齊鐵嘴心裏還存著汪詩筠的事，見事情確定下來了就急忙跟張啟山告辭回家。

張副官送齊鐵嘴出門回來後就一直皺著眉頭，還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齊鐵嘴離開的方向。

張啟山心中對礦洞之事有了大致的決斷，心中微微安定。

偶然一擡頭，就看到張副官那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難得一向穩重的張副官也有這麽一副生動的表情，本來為火車煩心的張啟山心情也好了兩分。

“想什麽呢？”

“啊！哦......我就是再想剛剛八爺的表情怪怪的，有些不對勁。”

張副官仔細回想了一遍齊鐵嘴的表情還是沒發現什麽破綻，可就是覺得不對勁。

“你也看出來了。”

張啟山淩厲的劍眉微挑，沒想到他這個副官還挺細心的。

“原來佛爺早就發現八爺不對勁了。”

張副官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也對，他都發現的事沒道理佛爺沒瞧出來。

張啟山搖頭失笑道：“老八他那副老鼠膽子碰上這種事向來都是能躲就躲。這次我說要去礦山，他竟然連牢騷都不曾發一句就說回去準備，呵呵......”

張副官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佛爺這麽一說還真是這麽一回事，我就說哪裏怪怪的，原來是八爺突然變得積極了！那佛爺依您看八爺這是怎麽回事，總不可能突然就轉性了吧？！”

“估計老八心裏是有什麽事，這才忘了跟我撒潑。”

“那要不要屬下讓人盯著點八爺？”

“別管他，要是真有什麽事，他自己就先憋不住說了。”

張啟山不以為然。

不過，老八轉性的緣由，估計多半是因為汪詩筠……

張啟山總覺得汪詩筠的來歷神神秘秘，她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長沙城，絕對不僅僅是因為做生意這麽簡單。

汪詩筠背後肯定還隱藏著一個更大的秘密，張啟山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汪詩筠絕對知道的比她說出來的要多的多，而且很有可能是……全部。

望著門外不知何時變得黑壓壓的天氣，張啟山有片刻的失神。

等他回過神來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緩緩走出客廳大門，直到能看見他院裏矗立的那尊大佛，才停下腳步。

這一刻，在張副官眼中的張啟山身姿挺拔，宛如一把鋒利的鐵刃即將劈開被烏雲籠罩的長沙城，以及被遮蓋的天空。

這就是他效忠並且崇拜的佛爺，在佛爺身上他看到了無人可匹敵的霸氣，還有讓他們這些追隨者信服的可靠。

可是在張副官看不見的地方，張啟山卻面沈如水，鋒利的劍眉因為微皺的額頭變得更加鋒利；漆黑如墨的雙眼湧起層層波瀾，在深邃的眼神中翻騰，直至最終歸於平靜。

牛鬼蛇神都出來了，長沙城的天也要變一變了。

不管這些心有不軌的魑魅魍魎有多可怕，他張啟山身為長沙的布防官，隨時恭候。

張啟山要進礦山一探究竟汪詩筠是早就猜到的，張啟山那種人不讓他親眼見到他是不會放棄的，索性他們這次在礦洞不會出什麽大問題，汪詩筠也不在過多關註，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張啟山猜的不錯，汪詩筠來長沙城不僅僅只是為了她說的做生意，就連見一見“故人”都不是最大的原因。

此時的汪詩筠靠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元方這座小樓選的位置很巧妙，從汪詩筠這個角度可以俯瞰大半個長沙城，所有的行人、小販還有長沙城房屋的布局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不過，汪詩筠現在沒心情看風景，向來淡然的汪詩筠今天竟然有些著急的神色。

隨侍在汪詩筠身後的元春對比有些驚奇，這一點都不像她印象中那個遇事不驚八方不動的大小姐。

“小姐，有消息了。”

本該和元香你儂我儂的元方拿著一封書信闖進來，驚喜的聲音打斷了元春的思考。

“快，拿來給我看看！”

汪詩筠略顯急切地朝元方伸出手接過他手上的信封，直接將信封撕開，抽出裏面薄薄的幾張紙迫不及待的看起來。

稍頃

“哈哈哈……好！好！好！”

汪詩筠看完信上的內容，心情激蕩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著信封信紙的右手直接一掌排在沙發旁邊的茶幾上，將上面放的茶杯震出三兩滴茶水。

“元方，你現在親自去將他們從基地接到北平，分別將這些人安排到藥房和工廠。”

“去暗處的。”

汪詩筠不放心又補充了一句，雖說北平掌權的是她爹，可有血腥的肉塊最是能招蒼蠅，小心謹慎些總沒錯。

“小姐，這一批人數不少，全到北平不可能瞞得過大帥，您看大帥那裏是不是先透露點口風？”

元方的顧慮汪詩筠早就想到了，她爹對北平地界的掌控力汪詩筠從來不敢小看。

若說她能在北方六省背著她爹搞些小動作，而不被發現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一開始她才會將那些人安排到南方基地。

現在實驗成功了，她爹那裏也該有個交代了。

汪詩筠轉過身背對著元春元方，一雙含情似嗔的桃花眼眺望著整個長沙城，在看到胡同犄角潛藏的日本特務和張啟山的人時，雙眸微瞇。

再睜開時雙眼如電，仿佛是在看螻蟻死物一般，夾雜著冷冽寒風的聲音在這棟小樓裏悄然響起。

“我爹那裏告訴他……還欠東風。”

長沙城最出名的算命店裏，齊鐵嘴滿頭大汗如魔障了一樣，嘴裏神神叨叨的念著別人聽不懂的五行八卦，桌上散落著一把銅錢還有一只龜殼。

看那銅錢上斑駁的印痕，還有龜殼上遍布的靈紋，這些都不是尋常之物，怕是有些大年頭。

“奇怪，奇怪，真是奇了怪！”

“八爺您都坐了兩個鐘頭了，嘴裏還一直念叨奇怪，到底遇上什麽棘手的生意了？”

夥計小六子耐不住好奇心，拎著擦桌子的破布顛顛跑過來問。

“你個猴不懂就趕緊去前面照看我的生意，耽擱了爺爺我的大生意，藤條炒肉不說，晚飯也別想吃。”

齊鐵嘴用盡所有手段都沒能將汪詩筠算出一星半點來，此時正心煩暴躁，小六子一來直接撞槍口上了。

“走走，別杵這打擾我！”齊鐵嘴頭也不擡的揮了揮胳膊，讓小六子趕緊出去。

一聽不讓吃晚飯，小六子撇撇嘴麻溜的撩開厚重的門簾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長沙西城門外，張啟山和張副官一人一匹馬等著齊鐵嘴的大駕。

“佛爺，八爺不會事到臨頭反悔不來了吧？”

眼瞅著天上的太陽越升越高，而齊鐵嘴的影子都還沒出現，張副官心裏有些著急。

“他不敢。”張啟山篤定道。

也許是為了印證張啟山的話，張副官遠遠就看到齊鐵嘴騎著一頭脖系銅鈴的小毛驢噠噠趕過來。

等齊鐵嘴離得近了，張副官就想呲登他兩句，可瞧見齊鐵嘴的臉色話到嘴邊就改了口。

“八爺您晚上做賊去了？！瞅瞅這兩大黑眼圈！”

張副官的驚呼聲也把正在四處察看的張啟山引來。

齊鐵嘴耷拉著眼皮斜眼瞅著這兩人打趣的目光，擡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昨晚上熬了整個通宵還是一無所獲，現在他可是憋著火呢！

“再不走，爺我就打道回府了！”

張啟山嘴角微微上揚，看了仍在偷笑的副官一眼，利索的翻身上馬。

“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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