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私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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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一直在追查的真相,現在從崔飛嘴裏說出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異常平靜,尤其是時安和寒嬈。他們並未打斷崔飛的敘述,只是安靜的等著他把事情交代清楚。

“事情也沒那麽覆雜。”崔飛看看他們,又看看外面的雨,才繼續說,“真正的修平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孩子,老爺夫人操心不少。當年是想送他出國讀書,可是他玩性大,趁老爺夫人不註意居然偷偷跑到別的地方去玩。”

崔飛說起這些往事還一臉的憂愁,仿佛那個不聽話的少爺仍在眼前:“那時老爺夫人收到消息他沒有按時去學校報道,連忙讓人去找他,接著就找到了這邊來。可是萬萬想不到,他們在過來的路上就聽到了修平出車禍的事,到了這邊看到的是損毀的車輛和受傷的你們。”

崔飛似乎也不想回憶這些事,說得很慢,總是說幾句又看幾眼時安:“其實當年老爺夫人是想過來救人的,可是到車禍第地點的時候你的父母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你也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倒在車外面奄奄一息。修平的□□一直也不少,要是讓別人知道他又害了兩條人命,不只是對他,對晏家和宴莊也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雖然這些事時安和寒嬈已經知道,但是聽另一個人說出來都感覺心頭發緊。寒嬈仿佛看到了當時的情景,害怕擔心跟著湧來,不由握緊了時安的手。時安也用力回握她,在告訴她都過去了已經沒事了。

“為了宴莊,老爺夫人決定將這件事掩蓋下去,所以當時只救走了你和修平,將車禍變成一次火災,湮滅證據。”崔飛慢慢說著大家都知道的事,現在只是跟時安對話,把他親生經歷的事說與他聽,“修平是自己闖禍,害了自己害了別人。他也在路上就重傷不治去世了,只有你在那次車禍裏活了下來。”

“老爺夫人早已查出自己患病不久人世,當時他們也萬念俱灰,但是為了彌補修平所犯下的錯,一直想盡辦法把你救活。當時我也去查了你的身份,知道你是一個優秀的孩子。老爺和夫人對修平一直很失望,希望他成才以後好好管理宴莊,他們多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你一樣優秀。老爺夫人看過你的資料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如果你順利活下來就認你當幹兒子,讓你來打理宴莊。”

說到這裏,寒嬈和晏修平互相看了一眼,這點他們是萬萬沒有想到的。

晏修平沈眸思考,問道:“那時我不接受?”

“嗯。”崔飛點點頭又搖搖頭,“你是一個固執的孩子,知道父母去世大受打擊,怎麽也不接受這事,還說要把這件事公之於眾,就算晏修平死了,這事也不應該被掩埋。”

時安隨著崔飛的話去思考,試圖尋找他所說之事的記憶。又是這樣,他的頭又疼了,微微皺眉,緊抓著寒嬈的手。寒嬈察覺到他的不適,連忙詢問:“時安……”

寒嬈剛開口,一旁的牧立突然出聲:“晏總不用勉強自己,你越想之前的事頭會越疼。”

時安和寒嬈聽了同時看向牧立,牧立輕輕吐了口氣,說道:“晏總你剛才說的沒錯,你不記得以前的事,確實是因為接受長期的催眠。”

寒嬈連忙追問:“所以,催眠才是時安會頭疼的原因?”

牧立搖搖頭,繼續說:“是,也不是。”

“什麽意思?”晏修平和寒嬈兩人都不懂,同聲問。

牧立看著時安無奈的嘆了口氣,又看向寒嬈說:“寒記者,你不是問過我有沒有接觸過心理強大的病人嗎?”

牧立突然這樣問讓寒嬈不解,疑惑的看著他,牧立笑笑,說:“晏總就是我接觸過的心理最頑強的病人。不對,其實晏總不算是病人。”

寒嬈覺得牧立說話實在太不直接,心急問道:“你不用拐彎抹角,說清楚。”

牧立緩緩舒了口氣,看向時安:“當年晏老爺委托我來對你進行催眠,希望你忘記過去。我們在你耳邊催眠,不斷告訴你,你是晏修平。你的意志力很強,一直在抵抗,正是這種抵抗,才會讓你有頭疼的後遺癥。我從來沒想過,催眠一個人竟然要花兩年的時間。”

牧立說著自嘲起來,仍然認為自己對時安的催眠是不算成功的:“雖然我們用了藥迫使你的精神松懈,意識不清,讓我們能有機會進入你的內心。但是在催眠過程你一直在喊一個名字,阿嬈。這個名字,怎麽都清除不掉。”

牧立說時看向寒嬈。寒嬈怔怔的,心臟不知道被什麽揉捏著,緊縮得難受。

牧立頓了頓,看向時安繼續說:“你不願意忘記那個名字,那個名字才是你和催眠鬥爭的根本原因。我很佩服你,因為這種鬥爭很痛苦,是精神上的折磨。精神上的傷痛遠比身體上的傷痛要難恢覆。”

“我們花了兩年時間,整日整夜給你清洗記憶,讓你忘記自己和身邊人的名字,長相和過往經歷。不斷在你的意識裏植入新的記憶,讓你相信自己是晏修平。”牧立一向對自己的催眠能力很自信,這一次催眠是他一生難忘的經歷,他不只是和時安頑強的意志力做鬥爭,也是和自己鬥爭。

他沒想到會再次回到這間房,他看著時安笑了笑:“終於,你忘記了一切,性格也和最開始的時候不一樣,只隱約記得晏修平一些特別的事。當你開口叫晏老爺和夫人爸媽的時候,我以為我成功了,所有人都以為成功了。”

時安看著牧立,想著那些年僅有的記憶,確實是從他叫爸媽開始的。往後的日子,他才開始做皮膚修覆的手術。他還經常頭疼,牧立就來為他治療,讓頭疼的癥狀緩解。他們跟他說他遭遇了一次車禍,頭疼是後遺癥,他也沒有懷疑。自己那個樣子,確實是經歷過一次災難。

他不太明白牧立流露出來的那種遺憾,問:“這幾年我也沒懷疑過我是晏修平。”

牧立笑著搖搖頭,有種釋然的放松感:“我相信晏總和寒記者相處的這幾年時間能感覺得到,你變了,你變得越來越像原來的自己。你再次見到寒嬈我們就知道催眠失敗了,我們讓你忘了一切,卻沒能讓你忘記你對寒記者的感情。你只不過是從電視上看到她,但還是會下意識的想接近她。那段日子你確實不好過,或許是你意識裏潛在的防備,讓你對所有人都有了戒心。可唯獨對寒記者不一樣,說明對你來說,她不是一個陌生人。”

牧立說完,寒嬈已經呆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牧立的話,想起之前的幾年她更加難受。時安度過那樣一段日子,他一看到她就來找她,固執的纏著她,不過是想在這充滿戒心的生活裏找一處安心的地方,可是自己竟然那樣對他。她對他的痛苦全然不知,甚至還傷害他。

時安看的出寒嬈在想什麽,對她說:“沒事的。”

對他來說,忘記寒嬈才是最痛苦的事。

伴著這場還未停歇的暴風雨,崔飛和牧立已經把當年的事說的差不多了。曾經試圖掩埋的一切已經真相大白,寒嬈和時安都沈默著,他們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些事。

時安和寒嬈不說,崔飛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麽想法,是要想把當年的事公之於眾,還是往前走不再回頭看。

崔飛無奈笑笑,還在為死去的老爺夫人辯解:“老爺他們也是沒辦法,本來也不想傷害你的。所以請來牧醫生替你催眠,讓你忘記自己的事,同時也把修平的部分記憶催眠放到你的記憶裏。在做皮膚修覆的手術時,也把你整形成了接近修平的樣子。當然,老爺他們確實也自私了,這麽做對你不公平。但是他們真的是盡心盡力對你好的。”

寒嬈聽了這些憤憤不平,他們竟然這樣理所當然的把一個人抹殺掉,而讓他變成另外一個人。僅僅是一句自私就能了結的嗎?

時安頭還隱隱作痛,只問牧立:“催眠有方法解除嗎?我怎麽樣才能想起以前的事?”

一個自私的念頭就把他前20年的生活抹掉了,他現在聽了也無法接受。

牧立聽了搖搖頭,勸解道:“晏總,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好。你若執意沖破催眠找回記憶,只會再經歷一次痛苦,沒什麽必要。你現在只要能放松自己,放下戒心不再多想,頭疼自然也會緩解。”

時安還是問:“要是我一定要想起來呢,有什麽辦法?”

牧立無奈,只說:“這要靠你自己,我也沒辦法。不過我還是想勸你一句,真的沒必要了。你越接近自己的記憶頭疼的感覺就會越強烈,會比平時的疼痛更加強力。”

寒嬈聽完已經不管那些記憶,也跟著勸:“對不起,我不知道是這樣,我還帶著你找記憶。你別想了,我們還有以後,重要的是未來。”

寒嬈不想晏修平再經歷一次痛苦,兩個人能在一起就好了。

時安皺眉,看著眼圈發紅的寒嬈,苦澀的笑了笑。他想不起來,感覺很不好。

埋藏已久的真相終於浮出水面,剩下來的是時安的選擇。牧立已經先行退出房間,只留下三人。今後時安和寒嬈會怎麽做,崔飛是最關心的。

他問時安:“時安,這幾年為宴莊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裏,宴莊在你的管理下發展的很好。如果是真正的修平來管理,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我真的希望你能留下來管理宴莊。”

時安不以為然:“崔叔,我是一個外姓人,他們會把宴莊交給我嗎?”

“看來這件事你也查了,我真的不能小看你。”崔飛看著晏修平竟然很欣慰,欣慰的是他做事的能力,他笑了起來,“沒錯,宴莊畢竟是晏家的祖業,老爺他們不想把宴莊變成外姓人的所有。老爺生前是立了遺囑,把大部分股份和遺產都留給了小靜,一定意義上來說,宴莊是小靜的。”

時安也笑:“既然這樣,我還有必要留在宴莊嗎?”

“有必要,當然必要。”崔飛自顧自點頭,接著說,“誰更適合管理宴莊我很清楚,小靜什麽也不懂,她也沒興趣。我還是這份遺囑的管理者,如果你覺得不公平,我可以讓這份遺囑不存在。宴莊,還是你的。”

崔飛的話寒嬈和時安都不懂,也很懷疑。崔飛應該是晏家的忠仆,居然說出這番話。

崔飛看見他們臉上的疑問,主動解答:“我一生都在宴莊,我只希望宴莊好,怎麽做才是對宴莊好我很清楚。時安,宴莊交給你我很放心。只是希望,你可以為了宴莊不再追究這件事,畢竟老爺夫人和修平都不在了。這件事曝出來,受損的是宴莊。只是要委屈你,如果要繼續管理宴莊,你只能叫晏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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