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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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五,王宏喜科裏放了假。他帶著妻兒一家四口大包小包的回家。剛進村口,就聽到嘈雜的吵鬧聲。

正好看到他遠方的表姐李晚霞,李晚霞看到他,笑著過來:“這是回來過年?”

王宏喜笑笑:“是……姐,這出啥事兒了?咋聽著那邊吵吵鬧鬧的。”

“我也是聽說。好像是李發全的媳婦,前幾天生了個丫頭。不知咋的她婆婆要給扔了。被他那媳婦給追著搶了回來。這不,正跟她婆婆鬧呢。”

她沒說完,黃晴臉上已經蒼白。她看到了才想起來,一拍腦門:“瞧我這腦子,那李發全的媳婦是弟妹的表妹吧。……你也別太擔心,那小媳婦也是個要強的爽利人,應該不會吃多大虧。聽說她婆婆前腳抱著孩子走,她後腳就追上去把孩子搶了回來。”

再爽利在這個年代能幹的過婆婆嗎。而且李發全還是那麽個愚孝的性子。肯定向著他老娘。秀梅能不吃虧嗎?

倆口子著急的連東西都沒來得及回家放。直接就去了李發全家裏。李家院子裏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屋裏傳來李老太太連哭帶喊的叫罵。

“我們老李家是做了啥孽了啊!!娶了你這麽個喪門星。進門連著生倆白吃飽的丫頭片子。這回還沒奶餵那小崽子。家了僅剩的一點白面,你舍不得給你當家的男人吃,也不知道孝順我這個老人,偷偷的都給了你那倆沒用的貨……”

一路聽到這裏,王宏喜心裏的火已經在熊熊燃燒。這老太太一口一個白吃飽,一口一個沒用的小崽子。你這是有多不待見倆孫女?

那可是你兒子的種,是你們李家的血脈。咋說的還不如大街上撿回來的。難怪在原書中逼得秀梅最後帶著孩子尋了短見。

他們兩口子往裏走,一些看熱鬧的人也跟著圍了過來。人群中的趙小滿看著前仰後合唱大戲一般的李老太,心裏冷笑不已。

簡直是個大蠢貨,要不是我大哥在秋後,又讓我悄悄的給你們送了一次糧,你能有那多餘的力氣在這兒罵人?可我大哥給你們送糧是為啥,那是因為你兒媳婦是人家小姨子,人全是看在自己媳婦的面子。

就夏糧多出來的麥子,那也肯定是他的手筆,不然咋就只有咱們村兒和人家媳婦娘家二道窪有。你這麽做豈不是把財神爺往外推,簡直比傻子都不如。

一進門,李老太太就坐在外間的廚房的地上,拍著大腿唱作俱佳的哭訴。西屋門緊閉,李發全使勁兒的拍著叫門,裏面都沒有一絲動靜。

他看老娘那樣子,也急眼了,張嘴開罵:“臭娘們,你給老子滾出來。敢這麽欺負我媽,你也太不把老子放在眼裏了。老子今兒不打死你都……”

“你要打死誰?”王宏喜站在他身後,開口就問。

他扭頭看到他們兩口子,心裏有些不得勁兒。這兩口子肯定是向著那護著閨女的臭娘們的。

“我要打死誰不關你的事兒。”

黃晴氣的上前一步:“誰說不關我們的事兒,你要打秀梅,我第一個就不能讓你。”

李老太太坐在地上也暫時的收了聲,瞪著他們的雙眼滿是惡毒。這兒媳婦的父母都不管的事兒,要你們兩口子在這兒狗拿耗子。

李晚霞拽著李老太的胳膊,好言勸說:“大娘快起來吧,跟自己兒媳婦置啥氣啊,有話咱好好說嘛。”

薛秀梅聽到姐姐姐夫的聲音,把門從裏面打開,她慘白著臉站在門口,紅腫著核桃一般的雙眼。看到黃晴後,瞬間淚如雨下。渾身都止不住的在顫抖。

“姐,……我……”

黃晴也忍不住的傷心,流著眼淚拽著妹妹進屋:“進屋去說,這是咋回事,鬧成這樣。我還想著過年回來正好能趕上你生呢。”

薛秀梅被表姐拽著坐到了西屋的炕上,黃晴坐下正準備把背上的閨女放到炕上呢。忽然覺得不對勁,拿手一摸:“這炕咋是涼的?”屋裏也這麽涼,這哪像個坐月子的人住的地方。

薛秀梅擦擦臉上的淚,慘笑一聲。整個人像被寒風肆虐過的黃花,花瓣已經枯萎,卻依然倔強的挺立著腰肢,絕不屈從與北風的怒號壓迫:“前兩天我生了後,老太婆就讓李發全那混蛋把屋裏的火盆端走了,也不讓給我燒炕。”

說著又哽咽起來:“我生完了沒奶,昨兒給倆孩子熬的點兒面湯,……她……就不依不饒的,今兒居然抱著剛出生的老二要扔到北大溝去,……幸好我發現的早,跑著追上她給搶了回來,不然這老冷天的,孩子都要凍死了。”

炕上包被裏裹著的剛出生的小女嬰,閉著眼睛臉色紅紅的,沈沈的睡著,外面這麽大的聲音都沒驚動分毫。

小葉子坐在炕頭,緊緊抱著媽媽的胳膊。眼眸中滿是驚懼,害怕。

王宏喜把背上的兒子給媳婦放到懷裏,:“我先去抱些柴來把炕燒熱,你給秀梅拿些吃的。”

黃晴擦擦眼淚,伸手把兒子接過來放到秀梅鋪了被子的地方,讓他跟閨女坐到一起。

王宏喜到外面後,沒跟李發全打招呼,直接到後院抱了柴火來燒炕。李發全對著他怒目而視,李老太太已經不顧親戚臉面,張口就罵:“管他娘的啥閑事兒,那裏面坐月子的是我兒媳婦,難不成她跟你這姐夫有啥不清楚的?要你在這兒心疼那沒用的仨廢物。”

王宏喜把柴火扔到西屋地上,扭頭怒瞪著她,要不是看她滿頭銀發,滿臉風霜,他真想出手教訓一下這個為老不尊,滿嘴噴糞的惡毒老太婆。

薛秀梅哪兒能讓她這麽給自己潑臟水,而且還連累了幫著自己的姐夫。從炕上站起來就接嘴:“你吃屎了,嘴那麽臭。我給你兒子戴綠帽子,你特高興是不。那趕明兒老娘就出去找個相好的……”

她話沒說完,李發全一巴掌就扇到了她臉上。薛秀梅慘白的左臉立馬清晰的浮現出一個巴掌印。

王宏喜看著不對勁兒,就去拽李發全,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他拽住還要繼續打人的李發全:“幹嘛啊你,都是你媽說話太過份,秀梅只是反擊,你怎麽不分是非對錯的就打人。”

李發全梗著脖子,瞪著牛蛋一般的雙眼:“老子打自己媳婦不行啊?關你他娘的啥事。要你在這兒多管閑事。”他上下瞅瞅王宏喜:“莫不成我媽說對了,你小子真是看上我媳婦了,占了小姨子的便宜,才在這兒充好人護著她們娘仨。”

“你他媽到底會說人話不?你媽老了蠻不講理,你也老糊塗了不成?在這兒滿嘴噴糞。”

換了一般人來,聽了這話都要發作。幸虧王宏喜前世混跡職場多年,定力耐力都非二十剛出頭的後生可比。

就這,聽了這話都心裏直冒火。使出全身的力氣,壓制住動手的沖動。今兒這麽多人,鬧大了,幫不到秀梅不說,弄不好他今兒要惹一身的騷。

李發全畢竟是年輕人,還有理智。一時沖動過後也冷靜了下來。哪兒有人給自己撿綠帽子戴的,他又不是傻子。

氣哼哼的看他一眼,李發全抱著頭蹲到地上。李老太太可能也發現自己罵的話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兒了,站在門口一時沒吭聲。

王宏喜把秀梅推到炕上坐好,他手腳麻利的把連著炕的爐子點著,到廚房打了水燒上。這母子倆這麽對待秀梅,她估計到現在都是餓著肚子的。

李老太太看他這架勢,氣的指著門口:“都給我滾,這是老娘的家。還輪不到你們一對外人來給老娘當家。”

薛秀梅又要開口,被王宏喜用眼神制止了,他看著李老婆子,笑了一下:“大娘,你這是幹嘛。我們也沒啥壞心,你老幹嘛出口就傷人,有啥話咱們好好說不行嘛?”

這李老太太長著一雙三角眼吊梢眉,嘴角往下耷拉著,一看就不是善茬。這事兒根本原因是秀梅生了倆閨女,可孩子的性別是改不了的,他們之間的矛盾估計也難調和。

可日子要咋過,還是得聽秀梅的,他不能代為做主。眼下還是跟這一看就不好惹的老太太好言勸說吧,別鬧僵了讓秀梅更難做。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王宏喜這麽一來,李老太太母子也有些訕訕。李發全繼續蹲在地上,老太太站在門口說:“這是我們家的事兒,跟你們沒關系。”

王宏喜繼續好言好語的:“話不是這麽說,我們是秀梅的親人,她的事兒就跟我們有關系。”

看老太太又要發火,他接著說:“有話好好說,咱們可以商量嘛,別鬧得不可開交,那樣只會讓外人看熱鬧罷了。”

旁邊的李晚霞也附和:“就是,我這兄弟說的對,有話好商量嘛,你們畢竟還是一家人呢。”

李老太面對他的溫言軟語,也不好再撒潑。一屁股坐到炕上:“說吧,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說出啥來。”

這時鍋裏的水開了,黃晴下地先給薛秀梅沖了一碗油茶:“先吃點兒東西,剛生完孩子身子虛著呢。可不能一直這麽餓著。”

薛秀梅接過表姐的油茶,手上那溫熱的有些發燙的溫度直達心底,眼裏又有些濕潤,她沖著黃晴笑笑,拿勺子舀了一勺吹涼後餵給了身旁的女兒。

小葉子從媽媽端著碗後,眼睛就一直繞著飯碗打轉,看媽媽餵她,一口叼住勺子迫不及待的就咽了下去。

吃了兩口後,孩子把勺子推給薛秀梅:“媽,吃”

薛秀梅親親孩子,自己吃了一口又餵孩子。黃晴看著這一幕,心酸的直掉眼淚。這是餓了多久?對剛生完孩子的兒媳婦如此,這李老太心未免太黑。

王宏喜看著李老太的黑臉,始終笑顏以對:“聽說大娘是不滿意秀梅生了個女孩,要把孩子給扔了?”

“是,養活一個白吃飽的丫頭片子就夠夠的了,哪兒來那麽多糧食養活這些討債鬼。”李老太說的理直氣壯,好似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兒。

“大娘這想法,恕我不敢茍同。孩子都是當媽的身上掉下來的肉,你這麽做想過秀梅的立場嗎,她十月懷胎,費力生的孩子讓你像扔垃圾一般的給扔掉,那不是拿刀剜她的心嗎。古人有言,虎毒不食子,你這樣……”

“誰不是這麽生孩子的,就她的嬌貴?我年輕那會兒生了發全後又生了個丫頭,可老頭子死了,養不活,我不也狠狠心把她給扔了。留著我們發全傳宗接代。一個丫頭片子啥用沒有,不扔養那多白吃飽幹啥。”李老太根本沒聽懂他隱晦的話語,仍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薛秀梅對這婆婆是有些了解的,知道姐夫這番話對心狠又惡毒的老太婆沒什麽用,放下手中的碗說:“你要非把我閨女扔了,那就把我也趕出去吧,今兒我把話放這兒了,我是絕不會看著你把我閨女扔了的。你要再敢悄悄的扔我閨女,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李發全聽她又說狠話,站起來就要打她。被王宏喜攔住後,還猶自掙紮叫囂:“再敢跟我媽這麽說話,老子打不爛你。你連著生倆賠錢貨,你還有理了是吧,老子……”

王宏喜真想跟他說,生男生女老爺們是關鍵。可這話這冥頑不靈的母子估計根本不會信。他還是省省唾沫,想其他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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