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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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趕著車在前面,手裏拿著手電。瞅瞅身後車上坐著的人,心道:這王會計是真舍得,生個孩子而已,用得著上縣醫院嗎。不過前兩天自己得了王會計一瓶白酒,幫這麽個小忙倒是沒說的。

馬車緩緩的駛向縣城。王宏喜看著媳婦咬牙忍痛的表情,真是恨不能有架直升機,一個眨眼就到了目的地。

到醫院後,又碰到了上次來檢查的李主任。這大夫居然還記得他們。指指王宏喜:“你不就是去年秋後帶媳婦來的嗎。”

王宏喜點點頭:“是,我媳婦要生了,你趕快給看看情況。”

李主任看黃晴還能自己走路,面色也沒多痛苦。指指檢查室說:“跟我進來吧。”

王宏喜被關閉的門隔絕在外,緊張的趴在門上的小玻璃窗朝裏看。劉大娘笑笑拍他後背:“行了,王會計。哪個女人不生孩子。至於嗎?那麽擔心。”

王宏喜沒理她,仔細的聽著裏頭的動靜。

連女人自己都認為生孩子是女人的本能,沒什麽大不了的。難怪後世那麽多男人不把這當回事。

幾分鐘後,李主任出來了。摘下口罩:“剛開一指,早著呢。”

王宏喜趕快說:“她昨晚大概八點就已經開了一指,怎麽疼了一晚上了還是只有一指?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這下李主任也皺著眉頭:“是嗎。昨晚到現在大概十四個小時,宮口卻一直不開。這個……我們再檢查研究一下,看用不用用藥。”

王宏喜這下是真急了,也不知這縣醫院水平如何。書上說一般宮口長時間不開的,會給註射藥物,以加速宮縮的頻率和力度。實在不行了還有剖腹產,這縣醫院如今有這樣的水平嗎?

旁邊的劉大娘說道:“這頭胎生產,拖時間的也有的是。不是啥大問題。”

李主任的臉色寫著明顯的不讚同:“你是誰?”

劉大娘笑笑向前一步:“我啊,是大隊的接生員。”

李主任呲笑一聲,大概覺得跟她這種野路子的沒話可說。扭頭又進了診室。幾分鐘後出來說道:“胎兒的胎心很好,目前沒有宮內窘迫。先不用藥,繼續觀察看看,到下午再說。……家屬先去辦住院手續。”

大夫說沒有危險,王宏喜高懸的心暫時放下。跟大夫道謝後,轉身去了大廳的收費處。

辦完手續出來,老遠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記憶裏搜尋一番,原來是在醫院上班的便宜姐夫陳紅利。他鬼鬼祟祟的從藥房出來,隨後一個女人也跟著出來,看著他的背影笑的春心蕩漾。

這裏面有戲啊!王宏喜此時沒工夫跟他們浪費時間,冷笑一聲回了病房。

婦產科裏,護士已經幫黃晴安排了床位。護士長看他進來,開口問:“你們要被褥嗎?”

“當然要”不然睡在光床板上嘛。

扭頭看到門後的床位上,一個女人還真是就睡在光床板上的。身下鋪著幾張報紙,身上蓋著一件半舊的大衣。

護士隨後的話,給他解了惑:“那你去找護士長交押金,一套被褥三塊押金,等出院時退還給你。”

“知道了,我去領被褥。”難怪有人不領呢,三塊錢押金,這可是農村人十多天的工分,到年底除去分的糧食,剩不下幾個錢,有時候大隊還發不出來。

安頓好住院,王宏喜才想起來劉大娘和趕車的大爺還沒吃飯,問媳婦:“我帶大爺大娘去食堂吃飯,你呢?是去食堂吃?還是我給你打回來?”

“我跟你們去食堂。”

王宏喜看她不怎麽難受,扶著她一起去了食堂。

醫院跟別的地方不一樣,啥時候都有飯。王宏喜安頓他們坐下,到窗口問打飯的師傅:“現在都有啥飯?”

打飯的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看王宏喜穿著件打補丁的舊衣裳。撇著嘴沒好氣的說:“現在有雜糧窩頭,一毛錢仨,搭□□票。……還有白面饅頭,六分一個,搭一兩糧票。”

王宏喜從兜裏掏出錢票數好遞給她:“給我來十個窩頭,再來十個白面饅頭。……有面條嗎?”

女人看他拿錢絲毫不猶豫,手裏除了零錢還有兩張大團結。馬上換上笑臉:“有的,可以讓大師傅先做。你要啥面啊?今兒有大骨湯,加面的話要一毛六一碗,搭一兩糧票。”

“好,給我來一碗大骨面。再來三碗面湯。”

端著饅頭、窩頭放到桌上,招呼這兩位:“快吃吧,今兒謝謝你們了。”

倆人看著桌上的吃食喜笑顏開,劉老漢笑著拿了個饅頭:“王會計太客氣,咱吃窩頭就行。”劉大娘跟他是本家,倆人算同輩,此時呲笑一聲:“真是口不對心,說著吃窩頭就行,咋手老往饅頭上伸。”

劉老漢被說的不好意思,訕笑一聲:“還說我呢,你不也是拿的饅頭。”

劉大娘喝了一口面湯:“我是吃饅頭了,可我不像你,凈說漂亮話。”

劉老漢被氣的直哼哼,王宏喜趕快開口:“兩位都別客氣,盡管吃。饅頭就是專給你們買的,今兒辛苦兩位了。”

老漢這才又拿了個饅頭,挑釁般的沖著劉大娘咬了一大口:“還是王會計會說話,不愧是當幹部的。說話就是有水平。”

劉大娘也懶得再跟他鬥嘴,白他一眼繼續吃飯。

吃完飯把兩位打發先回村兒。跟劉老漢約好了五日後讓他趕車來接他們。老漢提著袋子裏的窩頭,臉上始終帶著笑。跟劉大娘相跟著趕車返回。

黃晴一碗面條沒吃完,肚子一陣一陣的疼。王宏喜扶著她在醫院的走廊裏來回的轉悠。

看著媳婦疼的臉色煞白,他心疼的拿手絹給她搽汗:“別咬牙,實在疼了就使勁兒掐我。”

陣痛過去,黃晴聞言都笑了:“幹嘛掐你啊?我一個人疼還不夠。”

“嗯,這孩子是我們倆的,就你疼多不公平,我也陪著你一起。”

黃晴笑著,扶著他的胳膊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我才不掐呢,你心疼我以後才會對我更好。”

男人捏捏她的臉頰:“小笨蛋,你就是掐我,我也是心疼你的。掐一下能跟生孩子比嗎。”

倆人這麽走一陣坐一陣的,直到下午三點,大夫上班。

王宏喜又一次去找李主任,檢查的結果依然是宮口未開。李主任這才開了藥,開始掛水。

病房裏有六張床,就住了黃晴和門後的那個女人。直到快傍晚,他倆才聽到女人床上傳來嬰兒的哭聲。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女人已經生了。

可她至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連個探病的都沒有。床前冷冷清清的。

王宏喜打晚飯的時候,出於禮貌和同情問了一句:“用不用我幫你打飯?”

女人坐在床上抱著孩子,聞言擡起頭,默了一下才說:“不用了,謝謝。”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太舊,可怎麽連床被褥都舍不得租?看年齡大約二十幾歲,行人動作也都十分有教養,應該出生不錯的。

一個人孤零零的生孩子,看來這女人是有什麽事兒。王宏喜搖搖頭,現在可顧不上管別人,自己媳婦掛了水後還是沒多大作用,只是疼卻不開宮口,真是要急死人了。

晚飯給媳婦打了一份雜糧粥,配著兩碟酸辣的醬菜,還買了幾個肉包子。希望她有胃口能多吃兩口。

黃晴喝了一大半的粥,肚子疼的又吃不成了,靠著枕頭咬著唇。等疼過勁兒過去後,看著男人心疼的眼眸:“沒事的,我都吃飽了。剩下的都是你的。”

王宏喜打仗一般的把剩餘的食物塞進肚子,留下倆包子,用紙包著遞給了對面的產婦:“買的多了,您幫忙吃兩個吧。不然涼了就沒法吃了,多浪費。”

女人看著包子表情未變,可那隱約的咽口水的聲音還是能讓人發覺。可能也是餓的狠了,低頭禮貌的道謝後,接過了他的包子。

小寶寶可能是沒吃到奶,哭了好長時間,終於又睡著了。此時安穩的躺在媽媽身邊。

黃晴看男人眼裏都是血絲,指指旁邊的空床:“把咱們的被褥鋪到那兒,你也睡會兒,老這麽熬著哪兒行。”

“沒事,以前忙起來熬幾個通宵都是常有的事兒。這才一晚,完全不算事兒。”

“以前?你以前忙啥啊?”

王宏喜拍了下自己的嘴,讓你那麽快,說走嘴了吧。正想辦法怎麽圓呢,黃晴已經自己腦補了:“是不是通宵的看書學習?”

他趕快點點頭:“對啊。”

“難怪你懂的那麽多。”

黃晴陣痛疼的睡不著,王宏喜就坐在旁邊陪她小聲的說話。直到淩晨,陣痛頻繁,大夫檢查後說開了六指了,讓進產房待產。

王宏喜坐在產房外的椅子上,盯著那扇大門,雙手無意識的抓自己的頭發。這看不著了更讓人擔心。

門裏門外的心理生理都煎熬了一夜後,天亮時分,終於護士抱著孩子出來了:“黃晴的家屬”

王宏喜趕快過去:“我是。”

“恭喜了,母女平安。孩子六斤半,很健康的孩子。”護士說著把用包被包裹著的嬰兒遞給他。

接過孩子的一剎那,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一下就湧上心頭,這就是他的孩子,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意義上的親人。

看著孩子紅紅的小臉,閉著眼睛睡的那麽甜美。一下子眼眶濕潤,眼淚都差點下來。

他沒抱過這麽小的孩子,幸好外面的包被夠厚,不然他都不敢抱這個軟綿綿的小家夥。

“我媳婦呢?什麽時候出來?”

“很快就出來了,你先把孩子抱去病房吧,一會兒我們會把產婦推到病房的。”

王宏喜頷首,可沒看到始終不放心。抱著孩子在產房門口繼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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