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

關燈
中毒事件後,大隊的工作正式轉移到了農田基建上來。李有計惦記著自己的處分,想要在公社出頭,對農田基建的工作十分上心。

農歷十月,室外已經開始結冰。王宏喜下工後回來,正在洗腳,萬桂花敲敲門進來:“三弟在洗腳啊。”

王宏喜沒吭聲,黃晴坐在炕上招呼她:“二嫂炕上坐,找他有事兒?”王宏喜飛快的擦幹腳起來。靜等著這便宜二嫂開口。

萬桂花有些不好意思,坐到炕上好一陣才開口:“我是想問問,三弟能不能把你二哥也調到鐵廠去?”

王宏喜一聽就知道癥結所在,他們這些非技術人員屬於外借,在大隊和鐵廠掙的工分都一樣,可如今鐵廠辦了獨立食堂,有上頭的補貼,比大隊食堂吃的好多了。看老大在鐵廠,秦小鳳見天的炫耀男人在鐵廠吃的有多好。她這是眼紅了。

說完看王宏喜沒吭聲,她又咬著唇道:“要是不行就算了,我也就是說了試試。……我當家的沒過過好日子,我就是想著能讓他吃的好點兒補補。他可是家裏的頂梁柱,以後兒子還得靠他呢。”

王宏喜呲笑一聲,這還沒生呢就口口聲聲兒子兒子的。要是生個閨女看你咋辦?氣瘋了不成。

“鐵廠需要的大多是技術人才,咱們大隊去的人不多,這你也知道。且現在我也不管鐵廠的事兒。實在是沒辦法。”

本來老大去,他就是反對的。鐵廠設備簡單,連最基本的防護都沒有。他們又都在一線,其實是非常危險的。可惜,那兩口子誰都不聽他的。

萬桂花一聽沒戲,咬咬牙站起來說道:“那能不能把我給安排去粉坊?”

王宏喜看看她和黃晴幾乎一樣大的肚子,暗嘆一聲:“我想想辦法”萬桂花剛要道謝,他又來了一句“不保證能成啊!你等信兒。”

“哎,我等著。”萬桂花高興的笑著,“那我先走,不打擾你們了。”

兩口子在屋裏相視一笑,都無奈的搖頭。這老二真是太像王老頭了,簡直也快達到萬事不管的地步,啥事兒都得她個女人謀劃出頭,也是難為她了。

萬桂花前腳走,後腳老四王宏秋、王軍和王嬌嬌就進來了。

王嬌嬌看著二嫂的背影哼了一聲,“我討厭她。三哥你幹嘛答應給她幫忙?”

王宏喜摸摸小妹妹的頭,把她抱到炕上:“為啥討厭二嫂?”

地上的王軍把門關好,自己脫鞋上炕,聞言先說道:“她鬼心眼可多了,我也不喜歡她。”

王宏喜看兩小只都這麽說,坐到他倆身邊問:“比方說呢?”

王嬌嬌皺著眉頭,好似在回想二嫂的討厭之處。

王軍先開口說:“上次我跟弟弟把彈弓拉在後院了,二嬸偷偷給我們藏起來,害的我被我媽打了一頓。”

“你咋肯定是二嬸給你藏起來了?”

“當然是她,那天我看見她去後院了。……第二天我在豬圈的墻縫裏找著的,要不是人藏起來,它咋會在那兒的?”

面對著孩子的稚言稚語,王宏喜轉換語氣“你媽也太小氣,一個彈弓而已,至於打人嗎?”

王軍小大人一般的嘆口氣:“哎,我媽要打人哪兒需要理由,還不是伸手就來。”說完了沈默一下又說:“彈弓是我大表哥給我做的,我剛玩幾天就弄丟,我媽肯定是要生氣的。”

制作彈弓需要皮筋,在這個年代的確是挺稀罕的東西。王宏喜不再糾纏這個,而是輕言勸說:“沒看到的事情不可輕易下結論,捉賊要臟,沒有證據怎能輕易的懷疑別人呢。萬一不是二嬸做的,你這麽豈非冤枉了二嬸。”

看孩子還要解釋,他又說:“而且你這思想不對啊,發生了事情不檢討自己,只會推卸責任可不好。”

男孩低頭想了一下,小聲的嘀咕:“也許是兵兵給塞到那裏的?”他沖著王宏喜討好的笑笑:“反正我就是不太喜歡二嬸,她平時都不咋說話,一副委屈的苦臉,看著不好看。”

王嬌嬌也趕快插言:“對啊,大丫也是。像誰欺負了她似得,討厭的很。”

王宏喜真不知該如何教這倆孩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審美、喜惡,孩子跟萬桂花不合拍,他也不能硬要求孩子喜歡她。

想了想說道:“我們是一家人,你們可以在心裏不喜歡,但是不可以針對誰。要時刻記得我們是一家人,是血濃於水的親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其實有時候親人也是會背後捅刀子的,不過戒於這倆孩子已經夠自私,就先不教他們保護自己嚴防傷害了。

王宏秋此時插言道:“二嫂跟我們沒血緣,不算是親人吧?”

“怎麽,你也不喜歡她?”

老四擺擺手:“沒有,我就是問問。”

“你二嫂是大丫的媽媽,我們跟大丫是親人,那你二嫂不也就是我們的親人了嗎。”

“哦,明白了。”老四應了一聲,靦腆的笑笑。

跟幾個小鬼對話,王宏喜真覺得比上工還累。趕快打住到此為止。開口問老四:“你的作業呢?”

老四恭恭敬敬的把石板遞給他哥:“我都做完了,不知對不對。”

王宏喜看了一眼,笑著拍拍孩子的腦袋:“全對了,看來你對乘法口訣的應用已經基本掌握。接下來我教你四則運算。”

王軍聞言驚呼一聲:“四叔,你都學會乘法了。……不行,三叔你也教我,我也要學乘法,要超過四叔。”

王宏秋不好意思的摸摸頭,看著侄子笑。他這當叔叔的總算是有一點超過孩子了。

王宏喜拍拍王軍的腦袋:“不用羨慕,你四叔畢竟比你年齡大,接受能力也要比你強。你不著急,跟著學校的進度學習就好。而且不能拔苗助長,對孩子的身心發育都不好。”

“哦”王軍嘟著嘴,低著腦袋有些情緒低落。這下沒東西教四叔,當不成小老師了。

他聽著三叔給四叔講題,自己也豎著小耳朵聽。心中暗道:我可真笨,三叔不教我,我還不能偷著學嗎。就不信比不過四叔這個沒上過學的。

等王宏喜講完,在石板上給老四簡單的出了題讓他練習。老四拿著石筆低頭沈思,寫完了才後知後覺的問:“三哥,你咋點兩支蠟燭啊?”這多浪費。

王嬌嬌人小鬼大,沖她四哥扮個鬼臉:“四哥真笨,你沒看見三嫂給小侄女縫棉襖嗎。三哥是怕三嫂看不清。”

“哦”老四點點頭恍然大悟。

王宏喜看看鬼精靈的妹妹,笑著摸摸她的頭。這孩子還是原先那不吃虧不饒人的性子,臉上卻退卻了原先的刻薄與蠻橫。看黃晴喜歡吃酸棗整個秋天滿山遍野的給她三嫂摘。看來這近一年的努力沒白費,孩子終於懂得了付出與回饋。

王嬌嬌對人的情緒很敏感,看她三哥高興,趕快順桿就爬,拽著他的胳膊撒嬌:“三哥,你別光顧著教四哥了,快給我講故事。昨天講了守株待兔,今兒講啥啊?”

王宏喜下地去倒水:“先讓你三哥喝口水,光跟你們講話了,說的我口幹舌燥。”老四眼疾手快的推他上炕:“我給你倒。”

王宏喜重又坐回炕上,看著忙碌的弟弟,欣慰的笑。王嬌嬌在炕上拍著手:“四哥這樣算不算是拍馬屁?”

老四把水碗放到三哥面前,擡頭看著妹妹:“不懂就別瞎用,我這叫有事弟子服其勞。是尊師重道。”

王軍在後頭默默的點頭,以後我也給三叔幫忙。

幾人正說著話,外面響起了敲門聲。老四看王宏喜沖他點頭,轉身把門打開。

屋外的是陳婉,小姑娘站在門口說:“打擾你們了。”然後單刀直入的對王宏喜說:“能不能把你們的洗發膏借我用一下。我的用完了,昨天在公社供銷社沒買到。”

黃晴心道:你這女孩太不知禮,這種女人間的事兒當然是問女主人了。咋能一進門就直接沖著我男人來呢。可她不是小氣的人,接過話茬說:“你等一下,我去給你拿。”正要下地,被王宏喜一把拽住“坐好,我去拿。”

拿出那個黑陶罐給小姑娘,她卻被放在箱子上的相框給吸引了眼球。過去拿起來仔細的看著,好一會才擡頭問:“這是你畫的素描?”

王宏喜點頭:“怎麽了?”你這姑娘怎麽一驚一乍的。

陳婉摸著相框感慨道:“我上次在門口看到還以為是照片呢。”她擡起頭看著男人:“畫的太好了,能不能給我也畫一幅?”

王宏喜拿過相框,把黑陶罐遞到她手裏:“不能,這是我媳婦的專利。”

陳婉看著他滿臉的不讚同:“伯牙遇子期而彈高山流水,你如此豈非對牛彈琴,暴殄天物。”

王宏喜這下是真生氣了,面含秋霜:“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且你我萍水相逢,交淺勿言深,你這樣太失禮了。”

陳婉被人暗喻多管閑事,氣的把黑陶罐放下就走。到門口又扭頭說了一句:“人往高處走,水才往低處流。做人最怕自甘墮落,那樣永遠也達不到頂峰,只能隨波逐流,混沌於世。”

王宏喜怒極反笑:“我要渾渾噩噩,還是要力爭上游,就不勞陳同志費心了。畢竟鞋子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外人是沒有置喙的餘地的。”

這下陳婉真不知還能說什麽,“砰”的一聲閉上門就走。

王嬌嬌看他那麽生氣,悄悄的問其他幾個:“他們說的是啥啊?三哥不給陳姐姐畫畫,陳姐姐生氣了,可三哥為啥生氣?”

黃晴和幾個孩子搖著頭面面相覬。扭頭看著當事人尋找答案。王宏喜被一大三小四雙眼睛盯著,失笑一聲:“那就是個神經病,你們別理她。”

王宏秋看三哥對著三嫂轉瞬間就烏雲轉晴,笑著摸摸自己腦袋:“等過兩天隊裏的糞運完了,我去幫三嫂幹粉坊的活兒吧。”說完又想起什麽了,擺著手說:“我不要工分,還都算是三嫂的。”

王宏喜擡手敲了弟弟一個暴栗:“你三哥我是那麽小氣的人。不過你這主意挺好,那說定了,過幾天你去頂你三嫂。”這孩子最近長壯了不少,黃晴原先幹的就是半勞力的活兒,他幹也不會吃力。

老四摸摸頭,嘿嘿一笑:“知道了,我肯定好好幹。”

這下又了卻一樁心事,王宏喜心情愉悅的給孩子們講今天的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