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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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進入農歷八月,原本中秋節才該開鐮收割的谷子,因為幹旱而提前成熟。大片大片的谷子地裏,金黃的谷子挺直著腰桿。摘一束谷穗一搓,至少三分之一都是空的,沒有灌漿。

怕鳥雀糟蹋,這段時間的半勞力,就負責拿跟棍子跳上破布之類的東西驅趕。黃晴也在幹這個活兒,晚上下工,王宏喜過來接她。

拿過她手中的長棍子提在手裏,倆人悠閑的綴在隊伍最後。王宏喜指指地裏的稻草人跟媳婦說:“這誰紮的草人,簡直是太像了。這要大黑夜的非得嚇死人。”

黃晴笑笑:“好像是隊長秦寶紮的,他們家好像手都挺巧。平時都會割了荊條編筐,賣給大隊都是算工分的。日子過的比別人家寬裕。”

王宏喜點點頭,黃晴又笑著說:“再說了,誰會半夜來地頭。……除非是來偷糧食的。”

王宏喜笑看媳婦明亮的眼睛:“可不就是偷糧食的。”

黃晴左右瞅瞅,壓低聲音問:“誰啊?怎麽沒聽說。”

“昨晚上的事兒,沒逮到人。……今兒已經安排人下夜了。”

黃晴拍拍胸口:“沒逮到就好。”

王宏喜故意揶揄她:“媳婦,你這思想可不對啊!怎麽向著小偷啊!”

黃晴趕快解釋:“不是的。是……”

王宏喜看她真急了,趕快把水遞給她:“別急,先喝口水。我就是逗你玩的。別說你向著小偷了,你就是向著殺人犯,我也幫著你。”

黃晴蓋上水壺蓋子,瞅他一眼:“現在好多人家裏都快要斷頓了,偷糧也是沒辦法。……可做人不是應該幫理不幫親的嗎?咱們這樣是不是壞人啊?”

王宏喜捏捏她白裏透紅的臉頰:“管他好人壞人呢,只要符合自己的認知咱就向著他。……不過這話當別人面可別說。”

黃晴點點頭:“我知道,我又不傻。”

“還不傻啊,我看就是個小傻瓜。”

倆人悠閑的回到家裏,沒進門呢就聽到秦小鳳的嗓門。“老四可真能幹,如今都能挑水了。咋光給你三哥挑,你忘了自己在哪家吃飯是吧……”

王宏喜進門就看到老四王宏秋手裏握著扁擔,水桶放在腳邊。被自己大嫂擠兌的臉頰通紅。身後王宏喜家水缸裏,此刻滿滿的一缸水。

他從孩子手裏拿過扁擔,摸摸他的腦袋:“幫三哥幹活兒啊!”

老四心裏有些忐忑,瞅瞅他三哥不辨喜怒的臉。靦腆的點點頭。是不是給三哥惹麻煩了?

王宏喜拍拍孩子瘦弱的肩背:“正在發育呢,不能幹重體力勞動。否則長此以往,骨骼會變形。你幫三哥,三哥很高興。不過以後不許再挑水了。要是有空就幫著媽餵餵豬。她年紀大了,一天在家也不輕松。農忙的時候有時還得下地。”

老四受教的點頭:“我平時也幫媽打豬草的。”

“嗯,我們老四是好孩子。”

老四生平第一次聽到人誇獎,笑的嘴都咧到耳後根了:“三哥,我長大了。不是小孩。我能挑水的。”

“剛誇完就不聽話啊!聽我的,十八之前都不許幹這種活兒。你上頭可是有仨哥哥呢,用不著你小小年紀挑大梁。”

聽著三哥訓他,老四心裏熱乎乎的。擦了把臉上的淚,笑著跑了。

老太太剛才在後院餵雞,聽到秦小鳳的話,顛著小腳就要過來罵她。老娘的兒子是你隨便使喚的,他才十四,你就想使喚他挑水,趕明是不是就要拿他當整勞力使,下地跟成年的男人一起掙那整工分。

到門口時正好聽到了王宏喜的話。老太太心裏真是悲喜莫名。這孩子還知道教弟弟孝順老人,可他自己怎麽就那麽不聽話?

進屋狠狠的瞪了秦小鳳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少他娘的在家打雞罵狗的,這家輪不到你當。”

罵完秦小鳳,看都沒看老三兩口子,扭頭就進了東屋。

王宏喜看媳婦擔憂的眼眸,給她一個安慰的笑容:沒事,只要我們孝順老人,總有一天她會理解。就算不理解也沒關系,做人只要無愧於心就好。

——

翌日,各生產隊開始動鐮割谷子。王宏喜為照顧媳婦,特意和她在一起幹活兒。把媳婦安排到地頭專門切谷穗。這活兒就是手把營生,不費多少力。

李紅星看他跑前跑後的照顧媳婦,揮舞著鐮刀的同時,還不忘經常回頭註意媳婦的動靜。呲笑一聲:“王會計可真是疼媳婦啊!人家都爭當勞動模範呢,我看王會計是在爭疼媳婦模範吧。”

秦寶慢半拍的沒發現李紅星話語裏的諷刺,也跟著開玩笑:“對的,老子活了這麽大歲數,就沒見過哪個男人比王會計更疼媳婦的。”

葛雨挺著個肚子,滿臉的羨慕嫉妒恨。斜著眼睛瞅黃晴一眼:“給王會計頒一個疼媳婦模範,讓咱隊的男人都以王會計當榜樣。”

一個男人正好進來抗麻包裏的谷穗,聞言小聲嘟囔:“老子可不跟他學,不夠丟人的。”

一大幫子幹活的人都知道李紅星的心結。一個個閉著嘴不吭聲。不就是被對調了職位懷恨在心嗎,可你技不如人有啥辦法。人家願意疼媳婦,又沒占隊裏便宜。你們也就說說酸話而已。

黃晴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覺得是自己讓男人被大夥取笑丟人了。

王宏喜這個厚臉皮,根本無懼他們的調侃,臉上笑容不變,看著李紅星:“那李會計下回開會的時候可得給我提名啊!我可等著領這疼媳婦獎狀呢。要是覺得我做的還不夠,那你放心,我以後會再接再厲,爭當第一。絕不會讓任何人超過我去。”

說完看著李紅星瞬間變色的臉,心裏冷笑:小樣,想打擊我,可惜你找錯方法了。

晚上下工後,黃晴把水壺遞給男人:“你別在外面照顧我了,讓他們笑話你。”王宏喜喝口水,問她:“我照顧你,你不高興啊?”

黃晴趕快澄清:“當然不是,我是很高興的。可我不喜歡他們那麽說你。”

王宏喜瞅瞅周圍沒人,親媳婦一口:“你高興就好,管他們幹嘛。他們那麽說都是因為嫉妒。”

“嫉妒啥啊?”

“你小心腳底下,別絆倒了”王宏喜拉著媳婦朝外走:“女人嫉妒你嫁個好男人,男人嫉妒我找個漂亮的好媳婦。所以他們一個個的心裏陰暗,自然嘴上冒酸水。”

黃晴被男人的厚臉皮逗的呵呵呵直笑。想想也是,何必為別人的眼光而委屈自己呢。他都不在乎,自己更不應該為這煩心。

說著話,黃晴想起來一個事兒:“今兒沒見秀梅,你知道她咋了嗎?好像下午李發全也沒來是吧?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王宏喜打著手電筒,拉著媳婦怕她摔倒:“今兒都請假了,好像是秀梅發動了。也不知現在生了沒有。”其實得到的消息是,薛秀梅昨晚就發動了。他怕媳婦擔心就沒說。

黃晴急的不得了,拽著男人的衣袖:“咋辦啊?秀梅不會有事吧。”

王宏喜拍拍她後背:“應該不會有事兒,”拉著媳婦的手說:“咱們先去看看情況,如果有危險,我去大隊套車,送他們去縣醫院。”

黃晴應了一聲,跟著男人去了表妹家裏。

李家院裏靜悄悄的,掀開門簾進去是外間廚房,連個人影都沒有,王宏喜小聲的喊了一句:“家裏有人嗎?發全你在家嗎?”

須臾,李發全推開西屋的門出來,:“吆,你倆咋過來了?”

兩人看他面色如常,懸著的心暫時放下。王宏喜說:“還說呢,秀梅要生了,咋也不吱聲。我還是下午聽秦寶說才知道的。我們過來看看有啥要幫忙的不。”

李發全撓頭笑笑:“你每天幾頭的忙活,哪敢輕易給你添麻煩。挺順當的,沒啥要幫忙的。”

“是嗎,已經生了,母子都平安吧。”

李發全指指西屋:“沒呢,上午劉大娘來看過了。說頭胎都慢。讓等到疼的厲害了再去叫她。”

黃晴聽他說完,拽拽王宏喜的袖子:“我去看看。”

王宏喜想了一下,點頭同意。本來是不願意她進去的,她自己也懷著身子,要是看到別人臨產嚇到了怎麽辦。可人家是親親的表姐妹,小時候一起長大的。不親自看一眼,說不定更擔憂。

想想裏面的產婦昨晚就開始陣痛,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個小時。在現代聽說過,若是把疼痛劃分為十級,那麽生產就是最高等級的。這麽長的時間,該疼成啥樣啊。想想都不寒而栗。

“劉大娘給檢查過了,胎位什麽的都正常吧。”

李發全懵逼的搖搖頭:“不知道啊!她沒說。”王宏喜真想扇他一巴掌,你媳婦一腳跨進鬼門關的生孩子。你連這個都沒問,就讓她在那兒硬生生的挺著。

“怎麽能不知道呢,要是胎位不正,得趕快上醫院啊!在家幹等著怎麽行。會出事兒的。你現在趕快去問。”

李發全看事情嚴重,也有些慌神,點點頭飛快的跑出家門。

王宏喜等的心急火燎的,幹脆到外面抱了柴火進來燒水。李發全的母親剛才在後院摘菜,一進來就看到他蹲在竈頭,把籃子放下就去拽他:“咋能讓你燒火,快起來,你是來看秀梅的吧。”

李發全幼年喪父,自小是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拔長大的,老太太受了不少的罪。所以他媽實際四十來歲,看著卻像現代的六七十歲的老人。

王宏喜拍拍腿上的灰:“嬸子,你回來了。我跟晴晴過來看看秀梅。”

“你們有心了,秀梅沒事兒。頭胎都慢,不著急。”

王宏喜不知該說什麽,笑笑沒答話。他上輩子沒見過女人生孩子,在這事兒上沒發言權。

沒一會兒,李發全回來了。朝王宏喜搖搖頭:“劉大娘說我媳婦胎位是正的,讓我別擔心。”

李老太太也笑著說:“原來是問這去了。上午劉大娘就檢查了,早說她胎位正的。”

這樣,難道就不用擔心了。王宏喜心亂如麻,反正要是他媳婦生孩子,過這麽長時間沒生出來,他是說啥都要去醫院的。哪怕如今醫院的設備技術也不咋地。可總比這鄉村接生婆強。

他們在外間說著話,黃晴扶著表妹出來了。薛秀梅扶著腰,:“還勞動你們來看我,多不好意思。”

王宏喜看她精神還好,也放下心。笑著回道:“這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家親戚。看你沒事你姐就放心了。”

薛秀梅皺著眉頭,明顯是在忍著陣痛。一會兒後才說:“嗯,我跟我姐關系最好。你們晚上就在這兒吃飯吧。”

李發全也附和:“就是,你倆回去還得現做。就在這兒吃吧。”

王宏喜趕快擺擺手:“不用,中午就已經把晚飯做好了。我們回去吃。”開玩笑,這家窮的都要當褲子了,他倆要在這吃了,回頭李老太太還不得給秀梅臉色看啊。

黃晴站在李老太太對面,看的最清楚。李老太太一聽媳婦留飯,臉色立馬就不好了。所以她趕快附和著男人的話:“既然都順利,那我們就先走。若是有事兒了,發全你就去叫我們。”

兩口子辭了親戚,打著手電回家。路上王宏喜又特意繞去了牛棚,囑咐餵牲口的劉老漢,晚上給隊裏的大紅馬多添些料,他也許晚上會用。劉老漢滿口應諾。這有啥的,順手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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