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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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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活活十多天,終於把玉米、高粱、等都種到了地裏。谷子得等谷雨才能下種。這些天紅薯秧苗出來了,大家又挑著水安紅薯苗。

趙學兵在河裏打滿水,看看天空明晃晃的日頭,轉身對著王宏喜說:“王會計,你說這天氣真他娘的邪門啊!自過年到如今,幾個月了都不見雨水。累的咱每天的挑水下種。”

王宏喜彎腰挑起水桶,邊走別說:“可不是,春雨貴如油,今年一滴都沒有。也不知種子發芽會不會受影響。”

趙學兵跟著他後頭:“肯定受影響。……記不清哪一年了,也是這樣的春旱,就算是挑著水下種,後來地裏的苗也是稀稀拉拉的。……只盼著下完種老天給下點雨,這樣就能好些。”

王宏喜沒再搭茬。心道:等下雨?估計難了。旱災,那可是全國性的,也許南方比北方好些。不知道了,這段歷史沒好好學。

農忙時節時間過的飛快。白天上工,晚上兄弟幾個還得拾掇自己家院子。老太太在家松了土,他們回來趁著夜色挑水下種。本來後院準備種玉米的,被王宏喜給說服的全種上了紅薯,前院桉了土豆,都是抗旱的。到秋天估摸著能多點兒收入。

種子下了地,好壞只能看天意了。隨後全大隊的工作重點轉意到了給返青的小麥澆水。

最近下種實在是辛苦,大家都累的開始偷奸耍滑。原先能種兩畝地的時間,如今連一畝都夠嗆。挑水的坐在河邊拖延時間,地裏的坐在地上等水。總之各有絕招。

李有計為防止這種情況發生,在灌溉小麥其間采取了計件的方式。挑十擔水給記五個工分。

為什麽之前沒用這殺手鐧呢,一個問題,怕影響播種的質量。

混日子的時光一去不覆返,男女老幼都挑著水桶往返於田地與河流。到地頭澆了水後,有人會給你一個用來計數的竹簡。北方沒有竹子,這玩意不好造假。而且上面還刻了字,就算弄到竹子,廣大的社員同志也不會刻字。

像王宏喜他們這樣白天掙工分,晚上還得做統計工作的人大隊另有補貼。好容易灌溉了小麥,又開始給玉米間苗,除草。這下那些懶人又可以偷奸耍滑了。

到農歷四月時,正值小麥灌漿期。這時候小麥需要充足的光照。可人們久盼不至的降雨卻來了。且連續陰雨好幾天。

老農們都縮在屋檐下嘀咕:好容易澆水度過了小麥拔節期,雖個頭不如往年,好歹是長起來了。如今正該吃力了又這麽下雨,今年這夏糧看了懸啊。

到五月,麥子快要收割。有經驗的老農摸著那金黃的麥穗,臉上還是有笑意的。不錯,沒受太大損失,減產不太嚴重。

老話常說:搶秋奪夏。可見收割時候的緊迫。支書李有計在打谷場拿著大喇叭喊得聲嘶力竭。

“據氣象部門預測,未來可能會有雨水。我們要發揮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要緊跟黨的領導,做好夏季搶收搶種的工作,要保證顆粒歸倉。不浪費一粒糧食……”

下面的人等的不耐煩了,李有計才宣布:“我宣布今年的夏收工作正式開始。大家去領工具。”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工作正式開始。一個個領上磨好的鐮刀,跟著隊長開鐮。每人四行一起進行,領頭的是隊裏公認最快的,大夥都得跟上他的速度,不然是要被扣分的。

大熱天裏每日曬著,王宏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黑。晚上躺倒炕上,捏著媳婦依舊白皙的臉蛋,感慨萬分的說:“你咋還是這麽白?我都快成包公了。”

黃晴被他幽怨的語氣逗得直笑:“我從小就不怕曬,就算黑了也會很快變回來。今年還抹著你給的防曬霜,當然更沒事了。……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麽曬黑啊?”看他可憐的小眼神,又開口建議:“要不你把防曬霜抹上?”

防曬霜是美白的,想到自己臉上擦粉一樣的抹防曬霜,王宏喜就直搖頭。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白日裏太累,兩人沒說幾句話就睡了過去。王宏喜的手還停在媳婦的腰上。

麥子收完,就該夏種了。補種豆子、蘿蔔這些小日期的作物。王宏喜正在倉庫統計數據。秦寶跑來叫他:“王會計,你到大隊去一趟。李支書找你有事兒。”

王宏喜應了一聲,轉身把賬本放好。擡腿去了大隊辦公室。

一進門就看到李有計在不大的屋裏直轉圈,看到他趕快就說:“就等你的呢,你現在帶人去二道窪大隊借糧。我跟章支書說好了的,你去了找他就行。”

王宏喜看他著急忙慌的樣子,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疑惑的問:“問啥要借糧?”

李支書如洩了氣的皮球般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滿臉愁苦:“哎,別提了。明天公社要來檢查。”

王宏喜多年從事會計行業,一聽這話就明白了。“您報的產量是多少?”

李有計沒料到他如此門清,一下就問道了關鍵。擡頭說:“畝產兩千八百斤。”

王宏喜聞言倒吸一口涼氣。“買嘎登”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今年的小麥頂多畝產一百多,這是誇大了多少倍?

李有計看著下屬驚訝的眼神,不服氣的說道:“我這不算多,咱公社最多的是蕉葉大隊,畝產三千。我還降了兩百呢。”

王宏喜真想說一句:你們可真是棒槌。人膽是夠大了,可地的產卻夠嗆。

產量多意味著交的公糧多。這下別說分糧了,怕是竭盡所有也交不上公糧。歷史的洪流誰都擋不住,他一個小農民只好隨波逐流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廢話,先度過眼前再說。

“那我去叫人趕車。”

“沒車了,牲口都叫他們拉走了。……去別的大隊借糧。”

“那我……”

“你跟章支書說說,讓用他們大隊的車給送送。”

王宏喜簡直是無語了,感情好活兒都給別人了,輪到我這兒,就這搭人情的。

可惜官大一級壓死人。再不情願也得勉為其難的上路。在半路上考慮了良久,從空間裏買了兩瓶最便宜的二鍋頭,撕掉外面的包裝用個黑袋子裝起來。這章支書十分好酒,有了這個一切不成問題。給他派了三輛騾子車,配備上趕車的給他送到了大隊倉庫。

李有計看著滿滿的倉庫十分高興,這下應該能應付了明天的檢查了。沒想到這王宏喜還挺有能耐,居然帶回來三大車的夏糧。

——

翌日一早,王宏喜連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被李有計派人叫走了,說是讓他陪同公社幹部檢查。

到大隊裏,辦公室裏就著涼水吃了倆窩頭。一直到上午十點多,公社的檢查團才到。領頭的是新來的書記,也姓李,叫李援朝。聽這名字就知道是後來改的。看著大約三四十歲。留著平頭,穿著件黑色的中山裝。

王宏喜對他並不陌生,等李支書打完招呼,也上去挨個的握手。

一行人先是分兩撥,在田間地頭視察了一下夏種的情況,王宏喜負責陪著李書記,向他介紹情況。這活兒本來該是李有計的,可李書記點名要王宏喜,誰也不好說什麽。回來後又開了倉庫看了下。公社的保管還隨意的拽了幾袋子糧食抽查。

在旁邊的李有計嚇得出了一頭的冷汗。幸好,幸好。沒聽李紅星那個笨蛋的,用沙子充數,否則這就露餡了。

中午,李有計安排的是搟面條,澆上雞蛋青椒西紅柿的臊子,配著嫩綠的小蔥。對於這些大部分每天吃鹹菜窩頭的人來說,簡直是極致的美味。

李書記便吃還邊感慨:“今年咱們公社夏糧豐收,以後都能吃到這麽美味的面條了。這是黨是□□領導的好……”

一大幫人在後面附和,王宏喜不管這些,端起面碗就開始“哧溜哧溜”的開吃。在口腔裏基本都不嚼就進了肚子。

有糧不敢拿。怕東西來路不明媳婦擔心,只好跟她同甘共苦。有吃的也不能吃。還有比他更悲催的嗎。

李書記看他一改先前侃侃而談的樣子,一句話都不說光顧著吃,開口取笑他:“看來王會計是餓的狠了,連話都顧不上說。”

王宏喜一碗面條倒進肚子,擡起頭笑道:“是餓了,我們家是我媽當家。老人家節儉的很,有好東西也都藏著掖著,輕易不拿出來。”

他這番話得到李書記的大力表揚:“看來王會計是個孝順兒子,您的母親也非常偉大。這種勤儉節約的優良傳統就是要發揚和傳承的嘛……”

王宏喜忍著心裏的不耐,聽著領導的長篇大論。眼睛卻時刻註意著廚房的動靜。準備等會再來一碗。

查也查了,飯也吃了。領導們做出一副共事公辦的樣子,完事後每人留了六兩糧票做飯資,李有計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本以為此次檢查圓滿結束,誰知臨了李書記又要檢查夏收的賬本。這回不止李有計冒汗了,大隊會計李紅星更是汗濕衣衫。

假賬做的是有,可時間緊急,誰知會不會有啥漏洞。拿出賬本放到桌上,面對著一屋子的人,李紅星的後背已經濕透。

當著全體檢查團的面重算,李紅星的手都在抖。他今年二十九,是村裏唯一一個有初中文憑的人。平時倒也能勝任這個職位。

可面對著這麽多的上級領導,還得當面把假賬重新計算一遍。這強大的心理壓力就不好承受。

坐在那裏,左手壓著賬本,右手打著算盤。所有人都盯著他撥算盤的手。屋裏靜的只剩算盤珠子那清脆的響聲。

李紅星覺得越來越熱,快喘不上氣了。李有計也是大汗淋漓,不住氣的扇著手中的扇子。終於算完,結果卻與賬本不符。

領導們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李紅星的手也抖的跟得了帕金森癥似的。完了,完了,這下怎麽辦?

李書記看看算盤上的結果,臉色黑沈的沈默著。好一會才說道:“再算一遍。”

李有計聽到這句,才感到自己的心重新“咚咚咚”的跳起來。幸好,還有機會。他狠命的瞪了李紅星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你小子給我小心點兒。

李紅星已經是萬分緊張,看到支書那警告的眼神更加的慌亂。右手幾次做著伸展運動都沒能緩解發抖的癥狀。

李書記看他的樣子,出言安慰:“別緊張,就當平日一樣。……要不是劉會計沒來,就讓他替你了。”劉會計叫劉有冒,是公社的會計。

李紅星的緊張稍稍緩解,昨天連夜做的假賬,讓別人來,誰知會不會露餡被看出什麽。還是自己來吧。他呼出一口氣,定定神又開始一遍。

王宏喜剛才就看到了他的問題,兩次把小數點都打錯了。能對的上才怪。

第二次結果很快出來,還是不對。李紅星想跳河的心都有了。急躁的抓自己的頭發。

檢查團領導們的臉也都是黑的,一個個繃著臉不吭氣。李有計也是恨不能有個地縫鉆進去。

王宏喜實在是忍不住了,這樣下去後果難料。在全國形勢一片大好的背景下,要光是他們被查出弄虛作假來,也許領導們沒事,他們卻極有可能背了黑鍋。

他走到李紅星身後:“李會計把一點六八打成一百六十八,又把零點四五打成了四點五。”他伸手撥了幾下算盤,“這樣就對了”

果然被他撥過的算盤結果與賬本一致。李書記一下子多雲轉晴,笑笑說:“那剛才呢?”

“也是一樣的問題。”

李書記拍拍他:“王會計不簡單啊!離那麽遠都能察覺問題的所在。”

旁邊的公社主任薛洪亮湊到李書記耳邊:“要不讓王會計重來一遍?”

這話看似耳語,實際上屋裏的人全聽見了。李書記頷首:“那王會計就重來一遍吧。”

王宏喜被逼無奈,坐到李紅星的位置。其實他是真不想出風頭的。因為一個寫標語,他已經入了李書記的眼,一個勁的誇他字寫的好,如今再出頭,李書記會不會舊事重提,自己該怎麽拒絕?

可如今站在風口浪尖,只好走一步說一步。他前世曾獲得過全國珠算大賽二等獎,又多年從事會計行業。技術和臨場應變都非李紅星這個初中生能比的。

此刻坐在那裏不慌不忙的打著算盤,仿佛這屋裏就他自己。右手飛快的撥動算盤珠子,留給人們的只是一道殘影。根本看不清他撥的是幾。

結果很快出來,與賬本的分毫不差。

眾人仿佛看了一場珠算表演,等看清結果時,一個個的都在點頭。李書記帶頭拍起了巴掌。“小夥子,你當個小隊會計是埋沒了啊!這速度就是劉會計也甘拜下風。”

王宏喜聽到誇讚不喜反憂,暗道:壞了,習慣成自然。我都刻意放慢速度了,怎麽還是這樣。

李書記放下手,看著李有計:“李支書,你說我說的對嗎?”

李有計敢說不對嗎?當然是不敢。事實擺著呢。不僅他不敢,李紅星也是心裏涼半截。看看李支書的目光,壯士斷腕般的開口跟李書記說:“王會計比我高出的不是一星半點。我建議,我和王會計對換,讓王會計當大隊會計,我去他的崗位上當小隊會計。這樣才是人盡其才,而我呢,到廣大群眾中好好鍛煉下自己。才算不辜負黨和人民。”

李書記聽了他的話十分的高興,瞅瞅在坐的人:“沒想到,李會計技術不過關,覺悟可是高的很啊!”

他旁邊的薛洪亮也含笑附和:“是啊!看來咱們的基層幹部還是很有水平的嘛。……那,書記,就按李會計說的辦。”

李有計也附和道:“我看行。”

李書記看眾人都點頭,笑著下了最後定論:“那就這樣定了,王會計趕快寫入黨申請,我給你當介紹人。”

王宏喜在那兒左右為難,定什麽就定了,你們問過當事人了嗎。這樣的結果,自己可是把李紅星給得罪了。他跟李支書是沒出五服的本家,誰知他們會不會心懷怨恨。

哎,這叫什麽事兒。但願他們是通情達理的人,明白今兒這事兒真不怨自己,要不是給你倆解圍,我也不出這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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