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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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北方,蕭瑟的田野鋪著微霜。風吹著樹上的枯枝嘩嘩作響。晨曦微明,一個裹著小腳的婦人推門而出。她穿著件洗的泛白的藍布偏襟襖,棉襖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打著補丁。

她縮縮脖子,把手放到嘴邊“呵呵”的吹氣取暖。顛著小腳慢悠悠的走到後院把雞窩裏的雞放出來。

等繞回來到大兒子窗下時,女人拍拍褲子上的灰,斜了一眼糊著報紙的窗戶,嘴裏開罵:“當自己是地主家的小姐呢!每天睡到日上三桿。都等老娘侍候你們呢。滿屯子裏找找,看哪家媳婦比婆婆起的還晚……”

屋子裏,一個年輕女人在婆婆出門後已經來到外間的廚房開始生火,同樣的破棉襖,她的補丁一點也不比婆婆少。

婆婆罵完了老大媳婦,推門回到屋裏。瞅著默不作聲蹲著燒火的老二媳婦:“不下蛋的母雞,留著都是白費糧食。我老王家做什麽孽了?娶的媳婦不是懶鬼就是廢物。”

這罵人的婆婆姓劉,叫劉甘草。嫁到老王家三十多年了。如今熬死了婆婆自己當家做主,低著的頭終於擡了起來。每日裏打雞罵狗的,仿佛要把三十多年受的憋屈一股勁吐個幹凈。

嘴裏罵罵咧咧的,一扭頭和老二媳婦擡起的視線對個正著。:“咋?你還敢瞪我?嫁給我家老二五年就生了個白吃飽的丫頭片子。你還有理了咋的。”劉甘草吐了口吐沫,眼神像刀子似得剜著這個她萬分不滿意的兒媳。

老二媳婦身上一顫,身形明顯的瑟縮了下:“沒,……我……娘你說的都對。”她叫萬桂花,娘家遠在幾十裏外。嫁過來頭一年生下個女兒後再沒懷孕。她自己覺的理虧,每天從早到晚的幹活。婆婆還是橫挑鼻子豎挑眼,動輒就拿這事踩她。

看婆婆進了東間,她低頭無奈的瞅著自己的肚子。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你怎麽這麽不爭氣。連個兒子都生不了。活著還有什麽用?

西間裏,南炕山躺著的男人在每日的例行一罵中睜開了眼。嘴裏無奈的嘆著氣。感受到身下那代表雄性的一柱擎天,她伸手掩耳盜鈴似得捂住眼睛。

不就是發了篇長評,認為作者在這本年代文中寫的極品太多了嗎。怎麽就把她弄到書裏來了?

她一八零後生生的變成三零後也罷了,可怎麽把性別也搞錯了。她雖然夠獨立夠自主,喜歡美女比帥哥更甚,三十多了都沒要結婚的跡象。可這不代表她想要□□裏那二兩肉啊!

一九五七年,書中的王家老三王宏喜。也就是現在的她。馬上要娶媳婦了。這時間點也太他媽寸了。

王宏喜今年二十有二,哪怕早上那麽兩年,他也能當兵去躲開這劇情。可如今在這將要成家的節骨眼上,她要是想退婚,不知會不會被打死。

書裏的王宏喜是個萬事不管的媽寶男,她媳婦嫁過來後給他生了三個孩子,頭一個女兒在□□中餓死了,她媳婦在特殊年代偷玉米棒子,被隊上發現後,罰她春寒料峭的去挖樹坑,結果一頭栽倒再沒起來。兩個兒子再他續娶了郝冬梅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後,被磋磨的不成樣子。大的一身傷病,英年早逝。小的被哄騙著,去給他那個嫁到城裏鼻孔朝天的姐姐家兒子頂罪。一顆子彈結束了短暫的一生。

她沒看完書就怒發評論,她也是農村出身。可農村人就這麽極品嗎?還聚集到了一家?這不是變著法的埋汰農村嗎。

要知道發個負評就把她丟這兒來,打死她她都不吭聲了。埋汰就埋汰吧!讀者不就看個樂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如今這極品的一家人都成了她的家人,來了三日每天都在老太太的罵聲中醒來,她算是服了。也許幾十年後的人素質高了,反正她從小到大沒見過如此極品的貨色。

從溫暖的被窩鉆出來,王宏喜飛快的套上那身舊棉衣。再嫌棄也不能跟自己過不去,這可是北方的初冬,室外一夜能凍死人的天氣。

起來把被子疊好放到炕梢的櫃子上,掃地,擦灰把屋子打掃一遍後,才從缸裏舀了半瓢涼水洗臉。

冰涼刺骨的溫度凍的她直哆嗦。沒辦法,老太太為了省柴火,一口鍋除了熱豬食是不讓燒火的。家裏的另一口鍋如今正在熬著一家人的早飯,金黃的玉米碴子在鍋中翻滾,室內霧氣蒸騰。

還有一個竈空空如也,鍋不知去了哪兒。黑咕隆咚的像個無底洞。

老二王宏有和父母住在東外間,兩口子帶著女兒睡在北炕上,晚上拉個破簾子稍微遮擋一下。

剛才母親罵自己媳婦他也聽見了。沒兒子,兩口子都理虧的很。老太太不管罵什麽倆人都低頭受著,他從東間出來,挑起放在外間的水桶,一聲不吭的挑水去了。

老大王宏春帶著他那個饞吃懶做的媳婦住在東裏間。他媳婦叫秦小鳳,進門八年生了兩個兒子,自覺對老王家有功,平日裏只要不上工,都是盡可能的偷懶。被婆婆罵起來,此時又躺到老二家炕上賴著。

“地裏活都幹完了,又不用上工。每天催命一樣的把人吵醒……哈!”秦小鳳嘟嘟囔囔的打個哈氣,把倆兒子放到炕上自己玩。

她婆婆劉甘草坐在南炕上,拍著自己不到五歲的老來女哄著。看到大媳婦那懶樣就氣不打一處來。想開口罵又怕把小閨女吵醒,陰沈著一張臉,眼刀子一個個的朝著老大媳婦射擊。

秦小鳳皮厚的很,對婆婆的不滿置若罔聞。躺在炕頭閉著眼睛,想再睡個回籠覺。

等老二媳婦擺好早飯,她才一骨碌爬起來坐到婆婆旁邊等著開飯。“吃吃吃,怎麽不吃死你。”老太太舀了一碗稀飯放到一家之主王福全面前,瞪了秦小鳳一眼:“你是豬啊,就知道吃。去叫老三回來。”

秦小鳳看著婆婆分飯的手,滿不在乎的扭頭沖著窗戶喊道:“老三,吃飯了。”

王宏喜聽見大嫂喊他,丟下掃把進屋。在水盆裏洗幹凈手,進屋坐到便宜老爹身邊。

男人都在炕上,女人在地上支著一張八仙桌。等老太太分配好飯菜,一個個狼吞虎咽的開吃。一時間屋裏只剩“呼嚕,呼嚕,吸溜,吸溜”的聲音。

早飯及其的簡單,除了大碴子粥,每人一個玉米面的窩頭。桌子中間放了一小碟的鹹菜。

三天了,王宏喜還是有些不習慣這堪比公豬進食的動靜。嘴角微微的抽動兩下,她端起碗往後撤撤,免得別人把口水濺到她碗裏。

老大家的大兒子叫王軍,今年七歲,三兩口吃完自己的小窩頭,把空了的小碗放下,雙眸眼巴巴的看著王宏喜手裏的窩頭。

他看三叔看了他一眼,趕緊咧著嘴沖他討好的笑笑。口水順著放在嘴裏的手指頭流了出來。一通大鼻涕被他“哼哧”一聲又吸了回去。

王宏喜端著碗拿著窩頭轉身就走。這孩子太埋汰了,再待下去她要吐了。她懷疑熊孩子是故意的,埋汰的她吃不進去,就都是熊孩子的了。前兩天就不該慣他這毛病的。

炕上的王軍看著三叔護食狗狗一樣的跑了,不敢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嘴張的能塞進鴨蛋。

不對啊!不是應該把粥給他們幾個孩子分了,再把窩頭掰給他一塊兒?這……哪裏出問題了?

屋裏其他人也都心中疑惑,這老三是中邪了還是咋地?這兩天實在是反常。老太太看在三兒子抱著飯碗奪路而逃,想想老三這兩天的變化,推了一把正吃飯的老大:“吃,就知道吃。”

老大冤枉死了,這又咋惹著他媽了?兩口飛快的吃完自己的飯:“媽,咋的了?”

老太太看著老三離去的方向:“你兄弟這兩天咋回事?……跟變了個人似的。”

老大老二互相看了一眼,沖著他媽猛點頭。王軍小屁孩也點著自己的小腦袋:“對啊!三叔剛才沒把窩頭給我們。”

小屁孩對王宏喜沒分他窩頭的事情怨念極深。人顯然是不能慣的,這才兩天,小屁孩已經理所當然的認為三叔的窩頭該分給他們。

在孫子和兒子之間,老太太顯然還是想著兒子的。眼神淩厲的剜了王軍一眼:“跟你娘一樣,餓死鬼投胎的。你三叔欠你的了咋的?”

王軍嚇得躲到自己老子身後,怕他奶拿笤帚疙瘩打他。老大護著自己的孩子,沖他媽討好的笑笑:“媽,你跟個孩子計較啥。……”

老大媳婦也護著自己孩子,趕快岔開話題:“老三這兩天是不對啊!連著兩天都沒怎麽吃飯。昨天更是把自己屋裏從裏到外打掃了個遍。連被單都拆下來洗了。”她說著往前湊湊壓低聲音:“好像變了個人,你們說,不會是被胡大仙附體了吧?”

老大沒等她說完,就尾巴著火似得跳下炕。一把捂住女人的嘴:“你想死啊?這是能胡說的嗎。前兩年破四舊,劉大仙被鬥成了啥樣子,你忘了?”

屋裏眾人也想了,如今可不是先前了。這迷信的說出可不敢輕易的出口。王老頭難得的開了金口,敲了敲他的煙袋鍋子:“都不許胡說。老三就是要娶媳婦了,一時興奮過頭了。”

眾人趕快點頭附和。放下老三的異常不提,飛快的轉換話題,說起隊上的事情。

王宏喜在門外,把眾人的話聽的真切。暗道:大意了。在古代人們會把行為異常的人用大火燒死,以防鬼怪作祟。如今的社會雖不讓講封建迷信,可難保把他送到實驗室分屍切片做實驗。以後要小心了,既來之則安之。我以後就是王宏喜了。

吃完飯。男人們聽到敲鐘聲都慢悠悠的去隊裏上工。如今已是初冬,地裏幾乎沒什麽活,女人都在家裏歇著,男人這幾天在把漚好的肥往地裏運。

王宏喜上輩子也見父母處理過農家肥。可自己親身經歷還是極端不適應。前兩天都無意外的吐了個稀裏嘩啦。她摸摸兜裏昨天她縫好的口罩,使足力氣才壓住帶上它的欲望。千萬別再特立獨行了,得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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