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娜說話輕柔舒緩，可是話語之間卻極為淩厲，讓杜維都不由語塞。

杜維何等聰明，當年他看到查理皇帝被毒殺之後，就瞬間想到了這個問題！奧古斯丁家族再無男丁！扶持卡琳娜上位也不過是一時之舉。數十年之後，必將成為帝國心腹大患。

但是那個時候，帝國內憂外患，杜維來不及仔細思考對策，而是采用了拖字訣。這一拖，就是四五年！

原本杜維以為這個問題丟給皇室頭疼就好，但是沒想到終究還是繞到了自己身上。而且還是卡琳娜先發制人，一番守護之言逼的杜維必須就範！

杜維擡起頭來，與卡琳娜對視一眼。那目光令卡琳娜心中一顫。

他...他...終究還是不願答應我麽！？

杜維剛要開口，一道紅袍身影就顯現了出來。正是克拉克！那個首席宮廷魔法師。

他的出現沒有讓杜維有絲毫驚訝，他早就知道克拉克在角落裏藏著的。

“杜維，好久不見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回響在大殿裏。

“是啊，克拉克法師。您也已經晉級九級魔法師的行列了呢。”

“謬讚了...您身邊的兩位女魔法師，不也已經晉級九級了嗎？和她們一比，我可就不算什麽啦。不過，公爵大人，不知您在做出回答之前，是否可聽我一言？”

“說。”

“當年辰皇子的知遇之恩無論是您，還是我，還是陛下，都是心知肚明，以您對帝國的貢獻，其實早就已經還清了。現在在做的，無非是人心中的執念罷了。哪怕您現在起兵叛國，相信荊棘花王朝是沒有反抗之力的。”

這話當著卡琳娜的面說出來，無論是誰來說，都是掉頭的死罪。可是偏偏這位首席魔法師說出來，連卡琳娜都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杜維點了點頭：“是的，可是辰皇子算的很準。他知道我不屑於皇權，因此才放任我壯大下去，能夠有足夠的力量輔佐荊棘花。但是，克拉克法師，我想要說的是，您剛剛說的人心中的執念。沒錯，我心中的執念是想要完成對辰殿下的承諾。如果不這樣做，我就不是我了，也失去了最初的那份意願。我杜維，和天下蕓蕓眾生，又有何區別？正因為我心中有人性，有本性，有個性。才能成為今天的杜維。如果我違背了我的本心，那我有何苦來哉做這個帝國皇帝呢？今天的事情也是一樣。我心中摯愛，只有喬喬與薇薇安。對卡琳娜陛下，心中只是老師對學生，以及哥哥對妹妹的喜愛罷了。若要強逼我迎娶卡琳娜陛下，實在是違背本心。因此，我是不肯的。”

這番話說出來，卡琳娜的臉色一白。喬喬和薇薇安也心中蕩起幸福。這個男人，為了自己，寧可不要那天下。還有什麽能比這更幸福的嗎？

喬喬向前一步，高聲說道：“卡琳娜，我不管你是不是帝國女皇，更不管什麽荊棘花血脈。我只是作為杜維的妻子，想問你一件事情。還希望你聽完以後，不要再繼續為難杜維。郁金香只是郁金香，荊棘花只是荊棘花，井水不犯河水。”

卡琳娜雖然心中慘淡，但是還是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師母請問。”“我和薇薇安是自幼便與杜維相識，已有近二十年光景。這期間，我們一起飄泊過荒島，逃避過追殺，我們不在乎杜維的高低貴賤。哪怕他只是個無能的平民農夫，我們也願意舍棄公爵夫人的身份，甚至魔法師的能力，也要和他在一起。我們愛他，他也愛我們。那麽，如果換做是你，你要嫁的，到底是郁金香，還是杜維？”

卡琳娜沈默了。

看著這位女皇陛下，喬喬也不禁嘴角翹起了一絲勝利的笑容。

哼！當年李斯特侯爵夫人不也是因為這個問題知難而退嗎！我如今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回答。

杜維也緩緩說道：“不錯。卡琳娜，我相信，將荊棘花的血脈延續下去並非難事。魔法是神奇非凡的。如果等到以後，或許我就...”

不等杜維說完，卡琳娜大聲的回答到：“喬安娜夫人，如果我的答案是杜維呢？”

杜維還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驚愕的看向皇座上的卡琳娜。

卡琳娜一步一步的從臺階上走下來，那雪白的長裙後擺就拖在身後上。

“在解釋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那位妮可夫人去了哪裏？”

薇薇安臉色一黯：“她...走了。”

“那麽喬安娜夫人，你當初又是為什麽，能夠接納妮可小姐呢？”

喬喬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因為她是真正愛杜維的！雖然我對那個女人也有很多看不爽的地方，但是就憑她是真的愛杜維，我沒有理由將其趕出去！”

卡琳娜立即接口：“那...你又是憑借什麽認為，我不是真的愛我的老師呢？”

喬喬冷笑一聲：“愛？你懂得什麽是愛情嗎？如果杜維他不是郁金香公爵，如果杜維他手中沒有這麽多軍隊，如果杜維他沒有這麽強大的實力，你會愛他嗎？尊敬的女皇陛下，請原諒我的無禮，因為事實就是，你根本不懂什麽是愛！”

這番刺耳至極的話卻並沒有讓卡琳娜生氣。

“不...我覺得你的說法有問題。愛一個人，並不是因為愛而愛。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你說...如果老師他不是郁金香公爵，我還會不會愛上他。我可以很肯定的說，不會。因為如果他不是郁金香公爵，我根本就不會有機會認識他，我甚至根本就不會聽說過這麽一人的存在。我當然不會愛上他。可是，可是！我們為什麽一定要把層層屬性剝離開來看待愛情呢！？”

卡琳娜的突然變得激動了起來：“是的！杜維·羅林·魯道夫！這個名字，有了太多的意義和屬性。郁金香公爵，我的老師，帝國宰相，大陸強者，這都是他的屬性，可是難道他的屬性就只有這麽些了嗎？幽默，溫柔，才學，英俊，這不都是他的屬性嗎？喬安娜夫人，我問你，你說我愛的是郁金香公爵，而不是杜維，你說我不懂愛。那麽，如果！如果這個杜維，不英俊，他不溫柔，不無私，他自私，他薄情，他寡義，他不願為你而死，那麽，你還會愛他嗎！？”

喬喬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然無法說出什麽來。“你看，你愛他。因為他對你溫柔，他曾願意為了你而舍棄生命。因此你覺得你愛他。那麽我呢？他對我就不溫柔了嗎？我因為他的才華，他的強大，他的能力而愛上他，和你相比又有什麽區別呢？沒有了郁金香的名號，他還是杜維嗎？沒有了滿腹的才學，他還是杜維嗎？這一切都已經牢牢地和他綁在了一起。你又有什麽理由，說我不愛他呢？”

看著這兩個女人的爭鋒，杜維不由得也為難了起來。

喬喬想了好久，才想出來一句話：“哈哈，照你這麽說的話，天底下豈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愛他！？難道他要將每一個女子都娶回家嗎？！最重要的是，他愛誰！他只愛我和我的妹妹！而你呢！？你口口聲聲說你愛他，你願意為他舍棄皇位嗎！？你願意為他而死麽！？你願意...”

卡琳娜突然就冒出來一句：“我願意。”

喬喬立即像一只掐住了脖子的氣球。半晌說不出話來：“你...你願意！？”

卡琳娜輕輕點了點頭：“是的，我願意。”她輕輕地走到杜維身前。“老師，你知道你的身影在我腦海中回旋了多久嗎？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起，我就再也忘不掉你的聲音，你的背影，你的臉。我知道我這麽說可能很拙劣，很有政治作秀的嫌疑。但是，拋開帝國，我不是女皇，你也不是郁金香，我就是卡琳娜，你就是杜維，難道，我就不愛你了嗎？你是教導我，給予我智慧的人。既是老師，又是兄長，我怎麽可能忘得掉你？除了你，我還能嫁給誰呢？我...”

勃然大怒的喬喬立即將卡琳娜推搡一把摔到在地：“好！好！好！你既然說你願意，我這就讓你如願！”說著，鬥氣閃耀，喬喬的手刀就已呼嘯而下。

奇怪的是，杜維沒有阻止，薇薇安來不及阻止。而那位克拉克法師卻也泰然自若，紋絲不動！

手刀卡在卡琳娜的脖子上，喬喬看著她，突然就笑了出來：“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會砍下去？”

卡琳娜眼神清明，看不到絲毫恐懼之色：“不。我只是覺得，既然沒法嫁給他，那麽被你一刀劈死也是好的。反正荊棘花的血脈不會延續，你若是劈死了我，那老師就只能叛國，用郁金香氣質頂替荊棘花。結果是一樣的，反而對我是種解脫。而且，就算你要殺了我，我也只願意嫁給老師。否則，此生不嫁。”

喬喬緩緩地退了回去，神色覆雜至極。

薇薇安拉了一把喬喬：“姐，姐姐...她實在...可...可憐...要...要不然...”

喬喬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嘆了一口氣：“傻妹妹啊...怎麽就不懂得護食呢！”一跺腳，轉身看向杜維：“杜維，如果我執意要殺了她，你會阻止我麽？”

杜維皺了皺眉頭：“你在說什麽傻話，難道你還能真的殺了帝國女皇不成？”

“回答我的問題。”

“......會吧。”

“那如果是光明女神呢！你現在可還打不過她，如果女神強逼著讓你選擇，你和她之間只能活一個，你會怎麽做？”

“哈哈，那我哪怕是拼了老命，也會宰了那個□□。就算打不過她，大不了一起死吧。”

喬喬仔細的看著杜維的眼睛。

終於，喬喬做出了讓步：“好吧。走了一匹狼，又來了一只虎。喬安娜，我暫且相信你是真的愛杜維，不會為了什麽該死的政治再行背叛。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一定會親自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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