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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彼此在逃,在劫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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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是個情聖,最起碼對於女人來說,不分Alpha、Beta、Omega,他都可以輕松拿下,可是面對中原中也時,他屁都不是,別說什麽情意綿綿的套路還是情話了,就連太宰治直接獻身上陣都不會起什麽作用,尤其是在中原中也還在氣頭上的時候。之前中原中也礙於身體緣故沒有和太宰治多計較,這會兒恢覆了體力,能撐著枕頭靠墊坐起來,就開始和太宰治鬧脾氣了,小至扔枕頭不讓他靠近自己大至要求芥川鎖門不讓他進來,統統來一遍。

醫生解釋說剛流產失去孩子的Omega由於生來具備的母性爆發所以脾氣非常臭,這是正常反應,讓太宰治忍讓著點,這段時間過去就好了,太宰治能做的就是腹誹一句等這段時間過去了,中原中也能從床上下來了,他大概會死的更慘吧。

太宰治從主治醫生辦公室出來之後,徑自回到了中原中也的病房,門口站著兩名威武大漢,黑西裝黑領帶白襯衫,一副黑墨鏡在屋子裏也不肯摘下,看見太宰治靠近,立刻腿一分,兩人身形交叉,把不大的病房門給擋了個嚴嚴實實。坐在病房門外休息長椅上的芥川龍之介扭頭看見了歸來的太宰治,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很抱歉,太宰先生,這是中原幹部的要求:‘太宰治與狗不得入內’。”

說著,兩名把門的大漢還側了側身子,把身後那扇白色的病房門展露出來,那上面貼了一張白色的紙,用黑色水筆大大地寫了這一行字,還在右下角畫了一個太宰治的簡化頭像,不過把太宰治的臉畫成了狗頭就是了。

“中也畫的?”太宰治指了指那個一看就故意醜化且飽含惡意的頭像,哭笑不得地問道。

“是的,這是中原幹部主動要求親自執筆畫的。”

太宰治歪了歪頭,看上去倒是沒生氣,反而摸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提問一句:“那麽,芥川,你覺得這個像我嗎?”

芥川龍之介打量了一會那個醜萌醜萌的太宰治狗頭畫像,非常老實地回答道:“在下認為,和太宰先生非常不像。”

“那就對了。”太宰治把視線收了回來,含含糊糊地說完了下半句:“因為這兩個都不是我。”

“……啊?”

在芥川龍之介的疑問聲中,太宰治終於沒有再像以前一樣尋死覓活死皮賴臉地扒著病房門框,大聲嚷嚷著必須要進去見中原中也,而是一聳肩頭表示無可奉告,把兩只手插進了衣兜裏,轉身離開了。

這是唱了哪一出?芥川龍之介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太宰治毫不猶豫的離開步伐,直到他逐漸遠去,消失在走廊拐角,連揚起的外套衣角都落下消失,才把頭扭回來,通過病房的玻璃窗看著躺在病床上,側著身子吊營養液,把背朝向這裏的中原中也。這兩個明明相愛還非要折磨的刺猬,到底又在鬧哪一出啊……沒有戀愛經歷的芥川龍之介頭一低,重新坐回休息長椅上,表示自己無法理解這兩個前輩的愛情觀。

中原中也知道太宰治剛剛來過,他並沒有睡著,所有人的猜測都是錯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事情只有他們兩自己才知道,他們並沒有表面上看著那麽嫉惡如仇,甚至可以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打小鬧,中原中也這些天就是有些壓抑不住自己的脾氣而已。如果說他一點都沒有責怪太宰治的意思,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能責怪什麽,畢竟要把這件事瞞住的是自己,一直故意引導太宰治往錯誤方向思考的也是他自己,這麽說來似乎完全不是太宰治的錯——那麽中原中也在生什麽氣呢?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嚇得半醒半睡思考人生的中原中也差點就彈跳而起,奈何這些天一直躺在床上,身子骨有點發軟,一時間滿足不了他的迅猛需求,只夠他從床上猛然坐起,去夠放在桌面上的手機。

是定時好的鬧鐘,不是中原中也自己設好的,那就是太宰治了,隨後響起的聲音也替他證明了這件事:這是太宰治提前錄音好的鬧鐘鈴聲,現在是下午一點,那個溫和且富有磁性的嗓音響起時,中原中也的第一反應仍然是想揍得很。

“知道蛞蝓會把我攔在門外,所以提前設好了這樣的鬧鐘,這個時間點該找醫生換一管新的營養液了哦,記得再多喝一杯熱牛奶,等會芥川會送進來,千萬要記得喝、幹、凈。”

輕微的哢噠聲響之後,履行完使命的鬧鐘停止了播放音頻,震動也停了下來,中原中也捏著自己的手機不知道是該扔還是不該扔,畢竟這是自己的手機,扔了還是要花自己的錢買,怎麽想都不劃算,可直覺又告訴他,太宰治絕對不會只設了一個鬧鐘,這一整個下午,就算太宰治本人不在這裏,這些設定好的鬧鐘也會依次響起。

為什麽呢?因為在今天之前,太宰治還是可以躲開中原中也的各種攻擊進來的,這些完全是自主添加的治療方案是太宰治給他加上的,一切步驟都是他在安排,一邊握著中原中也的手腕不讓他發動異能,一邊笑瞇瞇地放柔聲音去哄他,同時還伴隨著零零碎碎的雜事。這個小時要換營養液,下個小時要喝熱牛奶,蜂蜜要加一勺半,攪動要左三圈右三圈,下下個小時就做一做腰部肌肉按摩好了,防止中原中也因為臥床太久所以肌肉酸痛。

這些事每天都要重覆一遍,中原中也是一邊抵觸著一邊不得不接受這些折騰的,他覺得自己這不是在為康覆做鋪墊,而是在養老,一種“我殘廢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想法油然而生,他想把手腕從太宰治的手裏掙脫出來,但是太宰治這個時候力氣倒是大的嚇人,同時還哄小孩一般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小矮子哄道:“中也再忍一忍,等身體好了就不需要做這些了。”

這麽說起來,太宰治這些天也沒怎麽調侃他了,突然在錄音裏這麽一喊他蛞蝓,反而讓中原中也覺得不適應起來。

那麽結果是什麽呢,就是中原中也最後放棄了掙紮,於下午正好的陽光之中,被坐在病床邊的太宰治摟著上半身,懶懶散散地倚靠在他懷裏,窗簾沒有拉,但是太宰治側過的身子能幫他遮擋住陽光,中原中也不能擡起頭去看太宰治的表情,因為與太宰治剛好並排的太陽會刺眼到讓他睜不開眼。太宰治的手是溫暖的,被灌入冰涼藥水而有些發麻的手臂被太宰治緩慢地揉搓著,幫助血液循環,胃裏還有著剛剛才喝下去的熱牛奶,似乎也在隱隱發熱,整個人都暖烘烘的,混著淡薄的朗姆酒氣味,太宰治有意地收斂著,防止酒精氣味刺激中原中也。

“太安靜了一點都不像你啊太宰治,如果有什麽壞點子早點說出來吧,別假模假樣做這些。”中原中也閉著眼睛,看上去仿佛進入了夢鄉,他枕著太宰治的肩頭,清醒地說出來這樣的話。

“中也這樣說太讓我傷心了……”太宰治的言語與語氣是完全不符的,他笑著答道:“現在我只想真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然後真正地、為了中也去笑,這樣的答案會滿意嗎?”

“會惡心。”中原中也簡短地回了一句,閉上嘴真的進入了睡眠狀態。

中原中也放下了手機,他最終既沒有去關掉剩下的鬧鐘,也沒有把手機砸個開花,被手心捂到發熱的手機回歸到了床頭櫃上,同時病房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芥川龍之介端了一杯乳白色的東西打開了門,與中原中也對視一眼,什麽解釋都沒有,走近床邊,然後將手中還冒著熱氣的牛奶放下,身後跟著進來幾個更換營養液的醫生護士。

中原中也端起那杯散發著香甜氣息的牛奶,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太宰治在的時候,他是被逼咽下這些帶著腥味的液體的,可太宰治不在時,他又會主動去喝,綿軟醇香口感在味蕾上炸開——但是不夠甜。

“今天不換營養液了。”中原中也只喝了一口,把杯子又放回原位,對著那幾個站在自己床前的醫生護士吩咐道,他們比不得太宰治,不敢玩什麽死纏爛打的招數,幹部說不換,那就是不換,芥川龍之介是最後一個離開病房的,跟在眾人後面幫忙關門,中原中也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那家夥呢?”中原中也摁了摁太陽穴,盡量想讓自己看上去問的無意一點,他沒有提名字,但他相信芥川龍之介會知道他在說誰。

“太宰先生他……”

“他在忙著給美女挑戒指。”冰冷的女聲打斷了了芥川龍之介的話,從門外進來的尾崎紅葉收起了手邊的傘,替芥川龍之介說完。

“……什麽?”中原中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尾崎紅葉在說什麽,他眨了眨冰藍色的眸子,將其中的疑惑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給尾崎紅葉看。

“剛剛我來的路上,看見了那混蛋在商城裏握著一個美女的手,伏在櫃臺面前幫她挑戒指呢。”尾崎紅葉提到這件事就氣的牙癢癢,原本自家養的白菜被豬睡了也就算了,可這頭豬還把白菜標記了,標記了也就算了,居然還把自己的寶貝白菜搞懷孕了,搞懷孕也就算了,居然最後還出了意外讓他流產,是可忍孰不可忍,尾崎紅葉如果不是看在中原中也仍舊對他明裏暗裏放不下的份上,早就想暗地裏安排人手把他斬草除根了。

中原中也“哼”了一聲,自言自語著接了一句:“果然這才是那家夥才應該做的事。”

尾崎紅葉走到了病床邊上,回頭示意芥川龍之介關上門出去,而後才語重心長地開口問道:“中也啊,你和大姐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歡他?”

“…什麽啊大姐,誰會喜歡那……”

“說實話。”

中原中也說謊的標志很明顯,眼神無意識地往下瞥,尾崎紅葉雖然比不得太宰治那麽了解中原中也,可作為看著中原中也長大的長輩,這點能力還是有的。其實中原中也不是說謊,只是被親近的長輩如此嚴肅地問起這個問題時有點無名的緊張,就像是要帶對象見家長一般,他深吸一口氣,和尾崎紅葉對視了,堅定而羞怯地點了點頭:“是,大姐,我很愛他。”

不是喜歡,也不是很喜歡,甚至不是愛,是很愛他。

尾崎紅葉淩厲的眼神撞上了中原中也的眼睛,頓時就失了她原本所具有的鋒芒,那是一雙不屬於黑手黨成員的眼睛,很久之前她就這樣想過,現如今也是一點也沒有改變,就像是汙濁之中的一點凈土,仿佛要把天空與大海一同包含進去,再顛倒給眾人看,純凈如藍寶石一般,可看而無法觸碰,現在這雙幹凈的不像話的眼睛裏又多了一層對愛的熱情,讓人能從冷色調的藍中感受出溫度來,這是一雙熱切的、深陷於愛戀之中、對存活於這個世上燃起更多希望的眼睛。

“那就好,太宰那家夥能夠燃起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從你這裏獲得的火種吧。”滿腹的勸阻話語出了口卻是欣慰的認可,尾崎紅葉本帶著森鷗外的問題來到這裏,身為首領的人怎麽會不想知道自己最為優秀的兩個部下——一個現任部下一個前任部下,會有怎麽樣的結果,又會有什麽讓人出乎意料的表演。

“我要出院了,紅葉大姐。”中原中也掀開被子,拔掉了手背上還在源源不斷輸液的針管,他馬不停蹄地開始換衣服,一向以中原中也身體為重的尾崎紅葉卻只是笑瞇瞇地看著,並沒有阻攔。

“中也是要去找他嗎?”

“是啊。”中原中也把自己已經擱置很多天的禮帽拿了起來,屈起指尖輕彈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他的唇角高高翹起:“要去找那個拈花惹草的混蛋算賬了。”

太宰治在商城結賬刷完中原中也的卡時,口袋裏的手機已經瘋狂震動了好久,他慢慢悠悠地摸出了手機,慢慢悠悠地接起來的時候,話筒的那一頭驟然爆發出了來自芥川龍之介的驚呼:“太宰先生,大事不好了!!”

“是蛞蝓又不肯配合治療了還是?”

“中原前輩聽說了您在商店給其他女人挑戒指的事情,非常氣憤地拔了輸液管就跑了,他開了異能,我們全都攔不住啊……”

太宰治蹦入大腦裏的第一個念頭居然不是中原中也跑去了哪兒,而是根據他現在的身體恢覆狀態,能不能開異能,開了又有多大的損傷,而後才抓到重點,中原中也離開了醫院,去了哪裏?他為什麽會知道自己在商城挑戒指,他離開的原因是生氣嗎?

所以說剛剛讓那個和中原中也手差不多大小的女士幫忙試一下戒指根本就不是一個好主意啊!!!

太宰治把包裝盒裏的戒指挑了出來放進口袋,其他的累贅全都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連電梯都沒來得及等,直接走了緊急通道的樓梯,腿長的優勢在這個時候充分地體現了出來,兩三節階梯完全可以並成一節,太宰治的心臟在砰砰地跳著,樓梯間裏沒幾個人,自然不會有人在意這麽一個趕路的男人像是飛一般地從樓梯上飛奔而下,出了樓梯間就是一樓大廳,人滿為患的商城大廳人頭攢動,太宰治左躲右閃地還是不可避免地撞到幾個無辜路人,其中不乏年輕女子,若是放在平日太宰治一定會去風情萬種地道個歉,可是現在——

除了中原中也出現在自己跟前確認安全,其他一切免談。

現實和夢想一拍即合了,太宰治在推開商城玻璃大門的時候和走進來的一個小個子男人撞了個滿懷,比思維更快的是本能,太宰治在辨認出這是中原中也的時候,手已經先一步抓住了中原中也的衣服,將他狠狠地壓進了自己的懷裏,不顧來來往往的旁人目光,力氣之大仿佛是要把他揉進身體裏。

“餵……太宰,要悶死了啊。”中原中也被迫接受著這個擁抱,他的手揪住了太宰治的衣服,試圖把他從跟前拉開,到底是有了很長一段時間被太宰治當成祖宗放在床上供著,只是短短的這麽一段路程,中原中也就跑的有些累了,一口氣沒喘上來又要接受一個悶死人的擁抱,中原中也覺得自己可能要命絕於此了。

“中也以後不能這樣毫無預兆地就跑出來了。”太宰治松了一點力道,讓他足夠好好呼吸,但是還是沒有松開摟著他的手,毛茸茸的腦袋在中原中也的頸窩蹭著,中原中也產生了一種自己在哄大狗狗的錯覺。

“那是因為你在這裏給其他女人挑戒指啊混蛋……”中原中也小喘了幾口氣,笑著答道,都說一孕傻三年,為什麽太宰治一戀愛,仿佛智商也下降了幾百個檔次。

“那是因為中也的手,和那位女士的很像。”太宰治悶悶地解釋著,他摟著中原中也的力道不知不覺又重了起來,仿佛一撒手中原中也就要跑了似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中原中也小聲地哄著懷裏的這個大孩子,竟開始慶幸自己沒把肚子的小麻煩生出來,一個太宰治就足夠他哄的了,再來一個豈不是要了他的命,兩個橫濱醋王要一較高下嗎?

“我十五歲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你了,十六歲性別分化之後就想標記你了,中也。”

“我知道。”

“‘太宰治和狗’都不該是我了,我只想做你的Alpha,中也。”

“我知道。”

“一直捉弄你是為了不讓自己在你這裏獲得和其他人一樣的待遇,中也。”

“我知道。”

“我給你的項圈是想綁住你,不讓你被別人覬覦,中也。”

“我知道。”

“我想活下去,想真正地去笑,是因為你,中也。”

“我知道。”

“我想和你結婚。”

“我知道。”中原中也頓了一頓,聲音小卻堅定地補上一句:“我也是。”

太宰治松開了中原中也,瞪大了眼睛和他對視,他覺得自己仿佛是套路到了中原中也,卻又好像是在無形之中被撩到了。

中原中也的手慢慢擡起,他握著剛剛在擁抱中從太宰治口袋裏摸出來的戒指,從太宰治鳶色的瞳孔裏看見了倒映著的自己,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裏也有著一個太宰治,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著:“偷東西這招偶爾還是很好用的,怪不得你這麽擅長,我說——我也想和你結婚啊,太宰治。”

中原中也手裏的戒指在商場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銀光,沒有任何多餘的點綴,是最為簡單地環裝結構,那是扭曲的圓,首尾相接,沒有邊界,沒有盡頭,這是莫比烏斯環,他們無論逃與追多少次,最終還是會再次相遇。

彼此在逃,在劫難逃,逃或不逃?不逃了,因為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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