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思路初現

關燈
前幾日都是大好天氣,偏偏在今天下了雨,中原中也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雨滴順著帽檐滑下,砸在肩頭,他沒有打傘,停車地點離糖廠並不遠,幾步就可以走到的距離,他不是什麽弱女子,沒必要事事都周全成這樣。關上駕駛位的車門,而後將肩頭的風衣拉的更緊,邁開步子走向那座已經被雜草所包圍的廢舊建築,斑駁墻壁和機械上的鐵銹示意著這裏已經被拋棄了很久。

荒涼開闊的地方隱藏不了任何東西,是不是有其他人跟著一同來那是一目了然,中原中也的確是獨身一人來,但在幾公裏外樹林裏的黑手黨部下都蓄勢待發,一旦這裏的情況失控,他們會以最快的速度趕來,掩護中原中也撤退。

踩在濕滑泥土地上的感覺有些黏膩,中原中也嫌棄地擡起腳,邁大了步子,快速進入糖廠的庇護,撣下身上堆積著的雨珠,劈裏啪啦的雨聲在一定程度上幹擾了他的聽力,也增大了被偷襲的危險,當然中原中也藏在身上的□□也不是吃素的。

即便廢棄了這麽久,糖廠內部也還是散發著絲絲甜味,不夠濃厚,也難以辨認出是什麽糖精,在下雨的天氣裏彌漫地更快,隨著步伐的深入,很快中原中也的鼻腔裏就只能呼吸到帶著糖味的空氣了。

在這種屏氣斂息的情況下,中原中也卻意外地跑了神。他想起了前天在酒吧和太宰治那個莫名其妙的吻,他分明沒有喝醉,可沒有及時推開,也沈醉般地從抵觸到迎合,吻到氣喘籲籲才肯分開,舌尖從對方口中撤離時拉出一條反射著幽暗燈光的銀絲,而後斷在嘴角,太宰治沒有松開攬著他腰際的手,中原中也沒有伸手去反抗。

“太宰治你發什麽情?”中原中也笑了,沒有特地去平穩呼吸,喘著氣問道。

“給前任搭檔一點該有的撫慰,再怎麽說中也你也是我的Omega,我有這個義務。”太宰治放下舉著帽子的那只手,斜斜地把帽子再壓回中原中也的頭上,手指下滑撥開他被汗濕的發尾,半是認真地解釋給他聽。

中原中也“嘁”了一聲以表示不屑,什麽“他的Omega”,光是聽上去就足夠反胃,也許那些為太宰治瘋狂的女人聽到這些話會興奮到恨不得以身相許一起殉情,但是他可是中原中也。

但最後送中原中也回家的是太宰治,今天早上收到的提示短信發件人也是太宰治,他說偵探社去糖廠探測過,那裏沒什麽異常,未設埋伏,可以放心地大開殺戒。

打斷回憶的是越來越濃厚的糖味,這種味道的加重旁人也許不會覺察出來,但雨聲幹擾的是聽覺又不是嗅覺,中原中也的敏銳也非旁人可及,他做了次深呼吸,確認了這裏面的糖味確實是比剛進來的時候重了點。是因為走得太深的緣故嗎?中原中也停下了腳步,手裏緊攥著的匕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戰鬥準備,明明是白天,由於下雨,天色就陰暗了不少,糖廠裏的燈光照明設備早就成了擺設,越是往裏走,就越是昏暗,陰森到讓人覺得有些發冷,中原中也被磨光了耐心,受夠了這種躲貓貓的游戲,拔高聲音道:“自知力量不足以正面抗拒我的廢物,就打算這樣一直躲著嗎?”

這是一句很明顯的激怒性話語,中原中也的高聲尾音在空蕩廠裏回蕩了幾個音節,回應他的是屋外的雨滴落地聲,這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中原中也被惹得愈加煩躁,比起這種比耐心的持久戰,他更寧願現在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搏鬥,這個神秘的芬裏斯到底是想搞什麽東西,太過無聊了所以來糖廠和他玩捉迷藏嗎?他沒這個閑工夫。

中原中也由心底泛出一股無名的怒火,他雖然耐心不佳,也沒有不沈穩到這種地步,松開握著匕首柄的手,手掌翻轉,暗紅異能由手掌迸發,將自己剛剛進來時留意過的門口鋼筋盡數扯下,撕扯出破碎的建築廢料,磚塊與粉塵四處飛濺,環環相扣的鋼筋建築支架被從墻體剝除,搖搖晃晃的墻壁發出垂死掙紮的巨鳴,中原中也後退幾步,徹底報廢了這個廢棄糖廠的半邊墻壁,他再一次宣戰道:“如果這就是你的所忌憚的實力,那還真的沒必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因為你會被我像垃圾一樣撕扯成渣滓——還想來和重力一戰嗎?”

大話是說完了,中原中也放下手,讓緊繃的神經稍微得到一點休息,尾崎紅葉說的沒錯,由於懷孕而削減的異能力確實存在,僅是剛剛制造出的動靜就足夠讓他感覺到一絲疲憊,懷孕後他就沒再用過異能,對削弱的程度根本不清楚,這真是一個失誤,今天如果和芬裏斯直面相對,一定得速戰速決,他撐不了太久。

子彈出膛的悶響在空曠糖廠裏響起,中原中也幾乎是同時就轉過身擡起了手臂,指尖與沖著自己而來的子彈僅有幾毫米之遙,被強制停止的子彈如同羽毛一般輕飄飄地落了地,他燃起了只有戰鬥時才會有的興奮,諷刺著偷襲者:“終於舍得出現了,藏頭露尾的鼠輩。”

代號為芬裏斯的偷襲者此刻就站在中原中也的面前,他眼前的黑暗之中,借著陰暗掩護住了身軀,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體態,唯有聲音暴露了他不大的年齡,其中藏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竊喜:“你快要撐不住了吧,重力的操縱者。”

中原中也一時間分不出這個家夥說的“撐不住”是哪方面,自己懷孕的事情明明被隱藏的很好,不會被任何人發現,但保持冷靜是一定的,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你在說什麽白日夢的話,被嚇到胡言亂語了嗎?”中原中也一臉不可置信,克制不住地笑出聲來,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廢棄的糖廠怎麽可能會有甜味,知道‘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是什麽意思嗎?”躲在黑暗中的芬裏斯依舊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他話音剛落,空氣中的糖味陡然加重起來,借著陰濕的環境迅速充斥在整個糖廠周圍,濃稠得像是生把火立刻就可以從空氣中提煉出糖分一般,中原中也被嗆得咳嗽幾聲,一種與孕吐完全不同的惡心從胃部升騰,他就像是同時被十個太宰治激怒一般,無名的煩躁更加明顯,只想現在就把整個糖廠就毀掉,再把面前這個家夥五馬分屍,以解怒氣。

芬裏斯對中原中也的咳嗽表示非常滿意,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著自己的計劃,比偷到糖吃的小孩子還要激動:“身為黑手黨五幹部裏唯一的一個Omega,被Alpha信息素激到強制發情的滋味如何?”

清脆腳步聲響起在耳畔,他一步步從黑暗裏走出,引誘一般提問著:“是不是很熱,沒有力氣,也沒有自控能力去使用異能,中原中也?”

“廢話說完了?”中原中也打斷了正向著自己緩步走來、即將暴露在視野裏的家夥的話語,低沈的嗓音預示著他現在煩躁的心情,不屬於自己Alpha的信息素只會讓被標記過的Omega感到排斥,更別說是懷孕中的,這簡直就像是被光明正大踩了自己的地盤,中原中也滿腹怒火總得找到地方發洩。

“……什麽?!”

中原中也回應的方式是將整個糖廠的支柱鋼筋都盡數抽離了出來,包括剛剛已經被扭曲的不成形的那些,地震般的晃動就像是在叫囂和炫耀它的破壞力,塌陷造成的崩裂墻體碎塊四濺,將芬裏斯又逼退了幾步,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我是說,你現在已經準備好了要反、抗、重、力吧?”

中原中也就像是出籠的野獸,將隱藏在弱勢表皮下的利爪探出,迸發出與體態恰恰相反的強大實力,生擒吞噬所有的阻擋者,讓他們以鮮血來悔恨自己之前的輕敵,用性命祭奠無禮,無人可攔,無人敢擋。

席卷著無數建築殘渣的鋼筋如同靈巧游動的毒蛇,直沖黑暗而去,足夠將藏在那裏的家夥萬箭穿心,屍骨不留,暗紅色異能包裹在每一根鋼筋、每一塊石頭上,如同被地獄施加詛咒的指令,非死不可。

鋪天蓋地的攻擊在進入黑暗之後像是撞上了無底的黑洞,吸附和吞吃著所有的異能,中原中也感覺到了被牽引的怪異反應,好似那裏有黑洞在拉扯著自己的異能,要將它全部從自己體內抽離和釋放出來,且不受自己控制。中原中也很了解這種反應,這是他使用“汙濁”的前兆,但是以往,那都是在自己的主觀意識控制下調用,這次就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無法反抗地逼他走向岔路。

糟糕了,這是他在生死攸關時刻的第一個念頭。

在被完全拉扯進汙濁狀態前,中原中也咬著牙終止了自己的異能使用,轟然落地的所有雜物好比之前那場地震的餘震,揚起的塵埃和灰土沖了中原中也一臉,他掀起外套遮擋這些礙眼的東西,試圖從這一片狼藉裏分辨出芬裏斯的位置,卻是徒勞,讓這家夥給跑了。

中原中也不敢再妄自使用異能去追蹤和獵殺他,他不是什麽無腦的莽撞者,他也不會相信僅是懷孕就會讓他連對自己異能的基本控制都失效,這更像是被人有意而為,和他進糖廠時聞到的糖味Alpha信息素是一個道理,感覺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分明不對勁。

巨幅調用異能讓中原中也的體力消耗巨大,被完全折騰成一片廢墟的糖廠也不怎麽具備遮風擋雨功能了,中原中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扶著帽子讓它盡可能再多擋些雨,快步向自己的車子走去,看在太宰治這兩天表現不錯的份上,他決定讓那混蛋的孩子再在自己肚子裏待幾天,現在當然要註意點。

坐上駕駛座關上車門,隔斷了煩人的雨聲,中原中也這才讓自己緊繃的神經徹底放松下來,這件事無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說,都是個笑話,能讓港口黑手黨幹部親自出手捉拿結果還失手的case,史無前例第一件。而身為這史上第一人的中原中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不知道對方的異能具體是什麽,他沒有應對策略,暫時性的失控又讓他失去了直接上前肉搏的機會,這個芬裏斯的年齡不大,本事確實不小,值那個懸賞價。

不過,黑手黨這裏一籌莫展且屢屢失利,偵探社也不會有什麽有利線索,更何況,中原中也現在已經明白了那封信上的算術題是什麽意思,從芬裏斯的話裏剝離解讀出的含義。

芬裏斯原本打算在今天殺掉身為黑手黨五幹部之一的中原中也,這正是他所謂“5-1=4”的含義,這個野心勃勃的家夥竟然已經大膽到想挨個殺掉黑手黨的高層,簡直就是癡心妄想。他掐準了黑手黨為了懸賞,一定會竭盡全力去捉拿他,把柄被抓的很牢,他有的是辦法和機會讓黑手黨五幹部一個個去送死。

沒有實力就不會有野心,這件事已經不能稱為簡單的懸賞捕獵了,更像是個策劃已久的陰謀,只有回去再重新探討對付芬裏斯。

中原中也稍作休息便開車回了黑手黨據點,這件事一點都不能耽擱,如果說自己是芬裏斯的第一個目標,那麽第二個目標很可能就會是尾崎紅葉,畢竟這個家夥喜歡先捏軟柿子,Omega沒殺成,下一個應該是殺女性。

看到中原中也急匆匆趕回來找自己,尾崎紅葉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臉色這麽差,在糖廠的會面很不順利?”

“讓那家夥跑了。”中原中也的情緒還沒有平定下來,已經離開芬裏斯很久了,糖味的Alpha信息素卻仿佛跟著自己回來了似的,一直充斥在肺部,也讓那股無處宣洩的煩躁一直燃在胸膛,他沒辦法放平穩語氣和尾崎紅葉好好說話,怎麽聽都帶著不耐煩的口氣。

“你有點奇怪,中也。”過人的覺察力讓尾崎紅葉立刻感覺到了不對勁,她嗅了嗅味道,然後問道:“你的信息素怎麽這麽亂,都快濃到爆炸了。”

現在這裏散布著四處走動的部下,中原中也示意尾崎紅葉跟著自己往外走,然後把在糖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包括芬裏斯打算用信息素引誘自己被動發情然後趁機扼殺,結果失算了的事情。話說起來,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是太宰治幫了自己一次,如果自己沒被他標記,現在可能已經栽在那個混蛋的手裏了。

尾崎紅葉沈默了一會兒,提出了一個建議:“你去找太宰,他的信息素對你有安定作用,再這麽放任信息素亂來,對自身也有傷害——真不知道你是怎麽平安回來的,都沒有其他Alpha來找你的茬嗎?”

“哎呀呀,好像有美麗的小姐在說我的名字,是要找我嗎?”

被點了名的家夥就像是從地裏冒出來一般,雙手插著口袋往中原中也和尾崎紅葉的方向走來,絲毫沒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太宰治神出鬼沒慣了,但也沒理由次次都能找到中原中也的所在地,中原中也簡直現在就想把衣物全部解下來仔細查看一番,他是不是又在自己身上放什麽跟蹤器之類的了。

“你怎麽又在這裏,這裏是黑手黨,你個叛徒還敢回來?”中原中也趕在尾崎紅葉開口之前就懟了一句,嫌棄的意味不言而喻。

“來收集收集你們今天去和芬裏斯交涉的感言,結果剛來就聽到了我的名字。”太宰治認認真真地解釋著,連自己的偷聽意圖都沒遮掩。

就在這兩個人要在自己面前開戰之前,尾崎紅葉選擇了退出:“太宰你來的正好,中也遇上了個Alpha,把他的信息素攪得亂七八糟,這是你的業務範圍了。”

尾崎紅葉離開之後,只剩個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面面相覷,太宰治不是傻子,他還沒到這裏,就聞到了一股橘子的香氣,就像是泡在了水果店裏,越是走近就越是明顯,中原中也會習慣性收斂信息素,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證明他已經控制不住了。

“中也的車子停在了哪裏,我送你回家吧?”太宰治笑瞇瞇地湊上去和中原中也商量著,就像是開中原中也的車子開上了癮。

中原中也瞪了太宰治一眼,沒有多說什麽,胸膛裏的那股火只會越憋越旺,如果說和太宰治一起待在車廂那麽狹小的地方可以很快緩解,那是再好不過了。

坐進車子裏的時候,太宰治伸手向中原中也討要鑰匙,後者已經脫掉了不離身的外套,把襯衫的紐扣解開兩顆,深呼吸著忍耐暴躁,扭頭看見太宰治仿佛邀請般的姿勢,鬼使神差地向前探過身子,揪住了他的衣領,主動去索取一個吻。

太宰治的味道太對他的胃口了,朗姆酒醇厚的香氣不知道要比那股惡心的膩人糖味好聞多少倍,中原中也近乎貪婪地呼吸著太宰治身上的氣味,感到這股味道很快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包裹住了自己,溫柔舒適,祛除胸膛裏的悶痛。寧靜的車廂裏回蕩著不大的水聲,他們唇齒相依,以舌尖去奪取對方口中的氧氣和津液,吸吮著每一寸柔軟肌膚,太宰治環住了他的腰,雙臂緊錮在身上,高於正常體溫的手掌摁壓在中原中也的後背上,防止他中途脫逃。由中原中也開始的吻很快就被太宰治占據了主導權,他從自己的座位上離開,將體型較小的中原中也圈禁在一小塊地方,欺身壓住,紊亂的橘子味信息素趨向平穩,卻沒有減少,與同樣散發著的朗姆酒味交織纏綿,就像它們的主人。

太宰治圈在中原中也腰上的手臂更緊了,另一只手將他整整齊齊塞進褲腰裏的襯衫下擺拽出,順著柔軟腰肉一路向上摸去,懷孕中的Omega雖然不會發情,對自己Alpha該有的反應還是會有的。

事情快要失控了,中原中也被吻得喘不過氣來,被吻封印住的思維緩慢轉動,他不介意和太宰治打個久別重逢炮,但是現在不行,他的肚子裏還有著一個脆弱的小家夥,所以在明確感受到有個東西抵在兩人小腹之間時,他依靠良好的體術技能,將太宰治從身上拽起來,他不能讓事情脫離最後的軌道,失控到難以掌控。

“太宰……等等。”中原中也從溺死人的氛圍裏發出了停止的聲音,他想他大概是知道了,失去掌控,不能被自己所調用,讓事情脫離原本屬於它自己的軌道。

中原中也明白了,芬裏斯的異能就是“使一定範圍內的異能使用者異能失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