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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意外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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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不用擡頭就知道,太宰治那家夥在盯著自己看。他可不是個好騙的笨蛋,搭檔這麽久了,他們兩之間絲毫沒有秘密可言,每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可以知曉對方的意思。也許在來之前,這家夥真的以為自己是因為酗酒所以身體有所疾病,那麽從他們見面到現在的對話和動作,可能已經讓他有所懷疑了。

中原中也舀了一勺散發著熱氣的蟹粥,把胃裏那股想吐的感覺壓了又壓,而後把粥送進嘴裏咽了下去,熱流滑過喉管,一套動作流暢無異樣,中原中也還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再多吃幾口,好消消太宰治的懷疑,手機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太好了,中原中也心想,然後摁下了接聽鍵,起身離開餐桌,借著避嫌的理由離開了太宰治身邊。打電話的還是尾崎紅葉,他以為紅葉要和他討論太宰治的來訪,但是他想錯了。

“中也,你現在過來一下。” 尾崎紅葉的口吻嚴肅且公事公辦,“我們在那個死亡的部下身上搜出了一張邀請函,很奇怪的邀請函,這件事是由你負責,別給我太懈怠了。”

“好,我現在就去。”中原中也立刻答應了尾崎紅葉的提議,甚至稱得上是迫切,他掛了電話,回到餐桌旁邊,戴上剛剛因為吃飯而取下的手套,拾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看著太宰治紋絲不動的模樣,下了逐客令:“偵探社的實力不弱,你應該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事,別留在這裏給我礙手礙腳,我要上班了。”

“可是中也連我送來的美食都沒有吃完,太讓我傷心了。”太宰治委屈巴巴地指了指那份只被吃了一口的蟹粥,中原中也很清楚這家夥是在故意裝腔作勢,絲毫沒有心軟,直接指著門口再下一次逐客令:“那麽惡心的東西誰能吃得下去,你現在給我離開這裏!”

太宰治也不是無所事事,從第一次有線索之後,持續到今天已經有了一個多月,除開這兩天對中原中也這裏分了點心,其餘時間都用在了調查芬裏斯身上,據目前唯一肯定的線索描述,代號為芬裏斯的這位異能者,異能應該會和獸化有關,具體些應該是狼化,和中島敦相似,這是唯一的線索。一直到今天,黑手黨這裏出現了死亡的部下,才算是第二條線索,他早就去現場收集過消息,按理說被狼化異能殺死的人身上應該會有對應傷痕,可偏偏一點跡象都沒有,更像是這位異能者用自己的異能自殺。

這次事件越來越撲朔迷離了,太宰治的第一感覺就是所謂的芬裏斯可能不是單純地想要屠殺異能者,但也沒有有力證據讓這樣的猜測站穩腳。

這一次得是黑手黨掌握的線索占了上風。

中原中也到達現場的時候,那位死亡的部下已經被裝進了屍體袋,也許是死相太過殘忍,拉鏈被拉的嚴嚴實實,尾崎紅葉站在屍體的旁邊,手裏捏著一張硬質紙張,很明顯是在等中原中也,一看見中原中也來了,上前兩步迎著他的步伐,將手裏的東西遞交給他。

這是一張制作粗糙的信件,翻開封面,裏面只有一道小學算術題和一個時間地址。

“5-1=4”

地址是離中心城市偏遠的郊區,是個廢棄的糖廠,時間則是在三日之後。看來這封信尾崎紅葉已經研究了很久,也一籌莫展,地址和時間都可以理解,但是這道意味不明的算術究竟是想表達什麽,不得而知,這也許就是芬裏斯的意圖,只可惜他們無法破解。

“三天後我帶人去那個糖廠。”中原中也合上了信,然後把信遞還給尾崎紅葉,既然這裏面沒什麽可用的其他信息,再多研究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不如順了芬裏斯的意,應邀過去看看,說不定會有所收獲,做事情就要像這樣果斷明了,這也是中原中也一貫的風格。

“這裏還有一句。”尾崎紅葉把信拿到手之後並沒有急著縮回手,而是將這封信翻了個面,把背面呈現給中原中也看:“Only one.”

僅有一個?是只允許一個人過去的意思嗎?中原中也微微思索,仍是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那就我一個人去,這些欲擒故縱的把戲不過是弱者想要多占些勝算而已。”

“別忘了我今天早上和你說過的話,謹慎點。”尾崎紅葉默許了中原中也的決定,她知道中原中也有這個實力,但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中原中也現在可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當著眾多部下的面不能說得太明白,只能稍微暗示一下。

中原中也已經轉身在往別處走了,回應給尾崎紅葉的回答是個OK的手勢和背影,他也不是有勇無謀的傻子,既然芬裏斯選擇了那個地點,證明那裏肯定有什麽意義,但是他實在想不到一個廢棄的糖廠會有什麽異樣,所以選擇現在就駕車過去探查一番。

中原中也踱到了自己的停車點,打開車門的瞬間,差點以為自己進錯車了,關上車門再後退幾步,確定以及肯定這就是自己的車,再打開車門,眨眨眼睛,副駕駛位上的確坐著一個冒出來的家夥:太宰治。

“你這家夥怎麽在這裏?”中原中也一邊咬牙切齒地發問,一邊探出手摸進自己外套的口袋,果不其然從裏面摸出了個監聽器。用食指都可以想得出來,他一定是在自己當時離開接電話的時候在外套口袋放了個監聽器,剛剛問的問題完全是廢話。

“果然瞞不住中也呢,不過你等會要去糖廠是吧,正巧順路。”太宰治側過身子,回答了中原中也的問題,絲毫沒有小伎倆被戳穿的尷尬,甚至帶了點讚許的意味,指了指駕駛座,邀請中原中也進入。

中原中也的第一反應就是回憶了一遍剛剛的對話,看看有沒有說漏嘴什麽,情報其實沒什麽可掩飾的,這家夥的人脈關系和手段能弄到的線索可能要比自己多得多,最主要是懷孕這件事。太宰治是怎麽進入自己車子的就更不用問了,他什麽事做不出來?

“那就老老實實在座位上坐好,別做什麽奇怪的事。”中原中也第不知道多少次妥協了太宰治的無賴,即使他被太宰治擺一道這種事在以前平均一天就要有一次,現在再次接受也毫無違和感。

懷孕的人也嗜睡,更何況自己的Alpha就在身邊,朗姆酒的醇厚香氣充斥在車廂 ,和寡淡到幾乎聞不出來的橘子香氣交織在一起。由於走之前沒有吃什麽東西,所以孕吐並不存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不適感,午後的溫暖惹得中原中也昏昏欲睡,開著車子倦色更重,郊區即使是開車也要有一段時間,太宰治閑著無事盯著窗外的風景一路看下來,從繁華街區到稀疏建築,最後越縮越小,像螞蟻一樣消失在遠方,迎來了愈發繁茂的植被,道路兩邊的樹木枝杈將陽光分割成碎屑,晃得人眼花。

“這麽好的風景,如果有個美麗的小姐坐在身邊,而不是讓人倒胃口的中也,一起跳車殉情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啊……”太宰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發出了這樣的感嘆,惋惜之意幾乎要沖破車窗,但意外的是他沒有得到身邊人的暴跳如雷,奇怪地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太宰治是第一次想如此珍惜自己的生命。

“中也,中也,醒醒,你在開車啊,你想讓我們死在半路上嗎?!”

太宰治抓住了中原中也手裏虛虛握住的方向盤,將它把控在自己手裏,然後低下頭拔高了聲音呼喊道,驚醒的中原中也仿佛活在夢裏,一頭霧水地看了看太宰治別扭的姿勢。實際上他並沒有睡著,只是有點昏昏沈沈,骨子裏警惕的本性是不會被埋沒的,怪只怪Omega對自己Alpha依賴和放松的天性。

“吵什麽,我沒睡著。”半分鐘過後才完全清醒過來的中原中也反駁道,試圖把對方向盤的主導權再拿回手裏,同時叱了太宰治一眼,然後打了個哈欠,就像是在打自己的臉。

如果他真的是蛞蝓,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鉆進車座底下。

十分罕見地,太宰治並沒有反諷回去,只是建議著開口:“我來開。”

“讓你這個家夥來把控方向盤,我們可能要死在路上。”中原中也立刻表示了反對,話音剛落就被太宰治堵了回去。

“那中也剛剛的行為是想讓我們死的更快點?”

車子緩緩降速停在了路邊上,太宰治率先下了車,繞到駕駛座的位置,中原中也並沒有要開門下車的意思,他伸手拉開了車門,一只手撐在車頂上,彎下腰試圖把窩在裏面賭氣的前任搭檔哄出來:“中也再不下車的話,我就默認你是想讓我把你抱出來了——”

中原中也光是聽著就一陣惡寒,更別提擡起頭來時有種被太宰治罩在懷裏的錯覺,背光的緣故讓他不能看清太宰治臉上的表情,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大概是一如既往的惡心萌吧。中原中也吃了癟,彎腰從太宰治的胳膊底下鉆出了車門,剛進另一邊的車門,就聽到了太宰治的“好心建議”:“其實以中也你的身高,是完全沒必要低頭從我手下鉆出來的。”

——剛剛就應該趁著太宰治下車,一腳油門飆車揚長而去。中原中也萬分懊惱又氣的沒話說,一屁股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丟給他一個白眼。

接近郊外的道路沒有阻礙,一路暢通,車子平穩地在路上行駛著,連顛簸也沒有,中原中也倚靠在座椅靠背上,一道道在眼前快速閃過的光影惹得他下意識偏過頭,躲避車窗位置,目光平視,落在了認認真真開著車的太宰治身上,不得不說,這家夥安靜下來不說話的樣子還真的像個走出童話的王子,光影勾勒他的臉側輪廓,連瞳孔都反射出柔和,怪不得那麽多女人都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鬼迷心竅地和他進行什麽所謂的“殉情”。

也怪不得自己會喜歡他。中原中也在即將進入夢鄉之前迷糊地產生了這樣的一個想法,他連反駁自己的想法都沒力氣了,如同墜入黑洞一般沈沈地睡了過去,這是他自太宰治離開之後睡的最好的一次,連夢都沒有做,也沒有醒來的預兆,只覺得比躺在床上還要舒服,是奇怪的安心和平穩。

之所以會醒,是感覺越來越冷,入夜之後的溫度差在郊區與城市之間拉開了極大的差距,連封閉車廂都沒辦法抵禦寒冷,中原中也縮了縮身子,試圖找到自己的被子,而後驟然驚醒。

躍入視線的是一片黑暗,沒有路燈的照亮,也沒有車前燈,好半天才適應了這樣的黑暗,中原中也以暗淡月光努力辨認出了座位旁邊太宰治的身影,清了清嗓子開口提問道:“現在幾點了?”

身邊的人動了動,點亮了車前燈,突如其來的光亮刺眼,照得中原中也擡起了手遮住眼睛,怒斥一句:“你幹什麽?!想照瞎我嗎?”

“終於醒了,我都做好要在郊外過夜的準備了。”太宰治喟嘆一句,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然後把手裏的手機打開,放在中原中也眼前晃了晃:“已經晚上八點多了,你睡了五個多小時,中也你是豬嗎?”

中原中也擡手去拿手機,捏在手裏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手機——這個混蛋,又是什麽時候把自己的手機偷了過去,幸虧裏面沒存什麽重要的信息,不然黑手黨的秘密要被洩露個幹凈,他反駁了太宰治的埋怨:“你就不能叫醒我嗎?”

“因為中也你的手機響過,但你又睡的像死豬一樣,只好我幫你接了。”太宰治絲毫沒打算掩蓋自己偷接中原中也電話的這件事,振振有詞地解釋道:“是紅葉打來的電話,本來想問問你來調查的情況,知道你睡著了之後對我說了‘別打擾你休息’這樣的話,所以才放任你一直睡到現在。”

說到底還是偷看了自己的手機!中原中也對所謂“紅葉打過電話”的說法報以懷疑,他不相信自己的睡眠能深到這種程度,放下手打算把手機塞進口袋時才發現自己的身上除了自己原本的大衣,還多了一件茶色的外套,上面沾惹了朗姆酒的味道。

“給睡著的人蓋外套,太宰治你的行為還真是濫情。”中原中也嫌棄地把蓋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扯了下來,丟回給太宰治。

“所以說中也你睡得像死豬。”太宰治接過自己的外套,並沒有急著馬上套上,比劃給中原中也看:“要知道你睡著了之後就一直往我這裏縮,看你這麽喜歡我的衣服,只好大發慈悲借你一會兒了。”

“……你放屁。”中原中也幾乎是同時就罵出了口,有些底氣不足,鬼知道這個滿嘴跑火車的家夥到底哪句是真話,他寧願相信自己在睡夢裏把太宰治掐死了也不會信這種說法,這也太荒誕了。

“這麽晚了也查不到什麽……”太宰治聳聳肩,不再和中原中也爭執這些無意義的東西,重新啟動車子:“只能明天再來了,你說呢?”

“這是我的車子,你應該先征求我的建議再啟動。”中原中也指了指太宰治已經發動的車子,一字一頓地和他找茬。

太宰治靜默了一會兒,補上一句:“那你應該先把‘死豬’這個說法反駁一下,笨蛋中也。”

疾馳而去的車子拖長了一路的嘶吼:“太宰治——”

有專有司機送自己到家就是方便,中原中也一身輕松從車上下來時,看著開車開到腰酸背痛的太宰治,表示了自己的滿意,同時認為帶太宰治一起去糖廠探測也不是什麽壞事,收了車鑰匙就踩著皮鞋往自家門口走去。

太宰治難得地沒有在走之前屁話什麽,中原中也保持著一個好心情進了家門,轉身就看見了在餐桌上放著的、已經涼透的蟹粥,第一念頭就是要把它扔了,伸出手端起準備扔垃圾桶的瞬間,太宰治今天中午一臉期待看著自己吃粥的表情又浮現在腦海裏,中原中也看了看手裏的粥,忍不住發出一聲表示不屑的氣音,扔下外套坐了下來,一口一口咽下已經沒有溫度的冰冷蟹粥。

反正他也餓得夠嗆,就當是這個死青鯖總算做了件好事,雪中送炭吧。

這個自我安慰式的想法促使中原中也忍著惡心吃完了整整一碗蟹粥,揉了揉有些飽腹感的胃,洗漱就上了床準備睡覺。也許是今天下午睡得有些多,中原中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都沒能睡得著,像是缺了什麽似的,明明是更為舒適的床,卻不如一個車座位,果然還是因為缺了Alpha的信息素嗎?

折騰到淩晨時,中原中也好不容易有了一絲困意,掙紮著進入了夢鄉,就被一陣絞痛從睡眠裏撈了出來,好比有人一刀捅進了自己的腹部,又惡毒地攪動起來,把下腹裏的器官全都絞成一團血肉模糊。中原中也剛開始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睜開雙眼摸到了脖頸處的冷汗,並且已經汗濕了襯衫背後,這是他從來沒體驗過的痛感,和被子彈擊中不一樣,也和被人揍在身上不一樣,就像是什麽屬於自己身體裏的一部分東西要被剝離出去一般。

中原中也探下手去尋找和確認痛源,不是胃,也不是肚子,而是更下一點的位置,像是生殖腔。他的腦袋裏立刻就炸開了一顆手榴彈,理智促使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手機,汗濕到打滑的手指摁下緊急通話鍵,手機摔在地上的一瞬間,他才意識到自己沒給緊急通話鍵設置聯系人。

太痛了,中原中也心想,比使用汙濁還要折磨人,但汙濁可以讓太宰治用人間失格終止,這又有什麽辦法?可是他也沒力氣再下床撿手機了。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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