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第 89 章

關燈
自從知道南越和華國要開戰的消息後,顧於庭楞是沒睡上一個安穩覺。以前只聽老人們講過這次戰爭的慘烈,真正發生在自己身邊時卻沒有了當時聽故事的心情。

戰爭、死亡,每天就如同一個魔咒一般緊緊盤旋在他的腦海中,每當睡覺他閉上眼睛後,眼前好似都會浮現出顧家人滿身獻血雙眼緊閉一臉慘白的樣子,無數次他都從噩夢中醒來。

又一次噩夢,顧於庭呼吸急促的起身坐在床上,在黑暗中兩眼無神目視著前方。

睡在他身邊的夏悅晨再一次被他驚醒,她跟著坐起來,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麽了?又做噩夢了。”

顧於庭轉身,無助的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是啊,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會做一些不好的夢。”

身後有一雙輕柔的手,慢慢的撫摸著他的背脊,使他緊繃著的神經慢慢的放松下來。隨後,他便聽到對方溫柔的聲音:“夢都是相反的!你夢中的那些事情不會發生的。”

夏悅晨不知道最近家裏發生了什麽事情,老爺子每天都憂心忡忡的出門,皺著眉頭回來。顧於庭每晚被噩夢驚醒,晚上休息不好,白天更是讓她有一種強顏歡笑的感覺。

他們沒有主動告訴她具體發生了什麽,夏悅晨也沒有去主動了解,只是在慢慢觀察中,她卻是覺得這次的事件或許很大,關乎許多人。

強撐到天亮,顧於庭趕在老爺子出門之前,站在了對方面前。

顧老爺子坐在客廳,手裏拿著一份早報,見他站在自己面前,笑著說:“今天起得挺早。”

顧於庭皺眉,抿了抿嘴唇問:“爺爺,哥哥他們是不是要上戰場了?能不能不讓他們去?”

顧老爺子‘啪’一下把報紙摔在前邊的桌子上面,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你顧家的兄弟姐妹是人,別人家的孩子就能隨便犧牲!小六,你太讓爺爺失望了。”

顧於庭他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從來只是為著自己和家人考慮,別人怎樣他從不曾考慮過。老爺子的話就像當頭一棒,敲醒了他,他羞愧的低著頭,不敢去看對方,“爺爺,對不起。我錯了。”

“小六,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明白了,但是這樣的話,我不想在聽到第二次。”顧老爺子神情疲憊的繼續說:“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希望你不要在外邊亂說一些擾亂軍心的事情。你媳婦兒那邊你看著辦吧。”

等老爺子走了,顧謹言從樓上跑下來,不安的望向顧於庭,“爸爸,別擔心。”

他剛才在樓上的時候都聽到了,他今年已經13歲,最為一個小大學生很多事情他都已經知道了。顧於庭他們平常和他說話的時候,也不會把他當做什麽都不懂事的孩子,很多事情也會說給他聽,剛才說的上戰場,他聽懂了。

顧於庭強顏歡笑的摸了摸他的頭,對他說:“是爸爸自私了,只想著自己,沒考慮到別人。你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便好,別的事情不用管,不要告訴你媽媽,省的讓她跟著瞎操心。”

躲在樓上的夏悅晨在聽到這話時候,趕緊躲進了臥室,雙手放在胸前努力平覆著自己的心情,裝作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顧老爺子自從參軍後嗓門就不自覺的開始變大,只是他自己沒有自覺,顧家一家子軍人嗓門都大的出奇,顧於庭聽習慣了從來不覺得有問題,所以兩人在下邊說話的聲音其實很大。

老爺子嗓門一出,夏悅晨便被驚醒了,她沒有下去,卻是在樓上聽了個清楚。聽清楚之後,才明白為什麽顧於庭最近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做噩夢。

原來,戰爭,要來了!

1979年2月17日,新華社發布聲明:

“南越當局無視華國方面的一再警告。最近連續出動武裝部隊,侵犯華國領土,襲擊華國的邊防人員和邊境居民,局勢急劇惡化,嚴重威脅我國邊疆的和平和安全。華國邊防部隊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被迫奮起還擊!”

頓時,華國人民把揪心的目光投向南疆,無數軍屬家庭更是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為自己的兒子和兄弟、丈夫夜半驚魂、虔誠祈禱。

第二天,《人民日報》在頭版刊登新華社前線訊,關於戰事只有短短一句話:“戰鬥在我國廣西的龍州、靖西和雲南河口、金平地區展開。”

對參戰人數、主攻方向、戰役進展、傷亡情況,均只字未提。“□□”後國內新聞觀念比解放戰爭時期更加保守,戰爭新聞以防止洩密為最高準則。

邊境,戰爭即將開始前。

一個個青澀男兒排著長隊,等著一個領導給他們剃頭發。顧家的二郎們也在這次的隊伍當中,他們和士兵們一樣在隊伍中等待著。

輪到顧家瑋的時候,顧浩民拿著推刀走了過去,顧家瑋整齊的給他敬了一個軍禮,聲音嘹亮的喊道:“首長好!”

顧浩民回禮,指了指旁邊的小馬紮。顧家瑋坐下後,顧浩民便開始給他剃頭發,頭發在推刀之下一點一點的掉落在地上,每一絲頭發的掉落,都好似針紮一般重重的敲擊在顧浩民的心上,他極力的控制中自己顫抖著的手,小心翼翼的把對方頭發剃光。

在對方站起來要去拍照時,他還是沒忍住,面無表情的說:“註意安全!”

顧家瑋轉身向他敬禮,“保證完成任務!”然後義無反顧頭也不回堅定的走向遠方。

顧浩民他對自己的長子不如對小兒子顧於庭疼愛,卻對這個長子付出了全部的心血。低頭看向自己拿著推刀的手,這次他親手把自己的兒子送上了戰場,也送走了無數父母疼愛的孩子。

戰士們剃了光頭,照了相,把給親人留下遺言信交給領導們後,整齊的站在了空曠的空地上,看著空地上的國旗冉冉升起。

顧浩民幾個年紀大的首長們,站在他們的面前,看著底下整齊站著的年輕的男兒們。顧浩民走上前一步,高聲道:“戰爭隨時爆發,你們準備好了嗎?”

戰士們高呼:“時刻準備著!”

顧浩民接著道:“你們怕不怕?”

戰士:“不怕!不怕!不怕!只要一聲令下,殺殺殺~”

顧浩民:“同志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便到了我們為國為民奉獻的時刻了!我們即然穿上了軍裝,就已肩負著捍衛祖國領土的神聖職責!現在,一些蚍蜉小國,挑釁我國主權,我們的任務就是把他們打回老家,揚我國威、衛我中華,我們將帶著全國人民期盼和囑托而戰鬥,為中華民族的崛起而戰鬥!你們有沒有信心!”

戰士:“有有有!”

隨後由戰鬥部的一個團長上臺,他站在軍旗底下領讀宣誓,全團戰士們舉起右手握緊拳頭,莊嚴向軍旗宣誓:

“我們是祖國的堅強衛士,我們是人民的忠誠兒女,越寇在挑釁,邊疆在流血,祖國在召喚,立功的時候到了!在嚴峻的考驗面前,我們莊嚴宣誓:

中華民族不可侮,神聖領土不可侵,願灑滿腔青春血,築城衛國新長城。人生難遇幾次戰,今日一戰舍命拼,寧可前進一步死,決不後退半步生。!

我們是祖國的新一代,中華民族的優秀品質註進了我們的血液,當代青年的嶄新風貌鑄造了我們的靈魂,不斷的戰鬥錘煉了我們的意志,繼傳統,學英雄,有勇有謀,頑強戰鬥,攻必克,無堅不摧,守必固,巍然不動!

服從命令,聽從指揮,重傷不□□,輕傷不下陣,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與敵人拼到底!

打頭陣,打惡仗,立頭功,立大功,當模範,當英雄,向親人匯報,為軍旗增輝,我們要戰勝一切困難,我們要壓倒一切敵人,勝利一定屬於我們!”

“好!”宣誓完畢,站在前邊的首長們,人手一碗酒,戰士們也紛紛端起自己身旁的酒,只聽上邊的首長說:“大家都是祖國的好兒郎,來幹了這碗酒,祝大家平安歸來,祖國繁榮昌盛!幹!”

“幹!”

戰爭如約而至,無數鮮活的戰士們,無限留戀地回望北方祖國的方向,心裏喊著“再見吧!媽媽”。便頂著敵軍瘋狂的炮火,踏上了布滿地雷、竹尖陷阱和異族仇恨的征程。

顧浩民等首長站在指揮部門口,舉著手向遠去的戰士們舉手敬禮,知道許久後幾人才放下已經麻木僵持的手。

顧浩民靜靜的看著前方,對身邊的人說:“這場仗會很艱難。”

就如他所說的,這場仗華國打的很艱難。南越軍民好勇鬥狠,而華國剛剛經歷了“□□”內亂,軍隊缺乏作戰訓練,參謀人員老化,作戰裝備捉襟見肘,連鋼盔都無法做到人手一頂!

越軍士兵普遍裝備蘇制AK□□,而我軍士兵還在使用56式半自動□□。軍工生產質量得不到保證,手榴彈扔過去不爆炸,□□開兩下就卡殼,甚至炮彈在炮膛裏爆炸,這類情況數不勝數,使得華國在這場戰爭中犧牲眾多。

戰場上,一個年長的戰士,躲在戰壕,不時地往外看。外邊炮火連天,不少同伴都被炸倒,他雙眼通紅,呼吸急促的說:“我們的裝備比他們差太多,現在只能想辦法弄到敵方的裝備,只有這樣我們在這場戰爭中才能取得勝利。”

同樣在他身邊的小兵問:“班長,咱們應該怎麽做?”

楊班長一邊朝外邊看去,一邊對著身旁的人說:“沒辦法了,只能靠人海戰術!你們怕不怕?”

身邊的戰士們紛紛說不怕,不多時,戰壕裏的戰士們紛紛沖了出去。他們頂著敵人的炮火往前沖,前邊的人倒下後,後邊的人繼續頂上,不要命的往前沖,他們爭先恐後的拼勇敢、拼犧牲。

當部隊闖進雷區、進攻受阻時,楊班長從容地吩咐戰士說:“大家先不要動,前邊是雷區!”

他話音剛落下,便看到一個年級三十多歲的戰士,縱身滾向那片雷區,壓發雷、絆發雷一顆接一顆爆炸了。

轟隆隆的雷聲,使得大家都有些站不穩,紛紛臥倒在地。隨後大家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一個個的滾向雷區。

巖小戰士,也跟著大家滾進了雷區,在他壓到一顆雷時,身體被人撲倒在一旁,緊接著身上被楊班長壓住。

楊班長把他死死的護在身下,咬牙切齒的說:“你不是說想回家見你父母,讓他們給你娶個漂亮的媳婦兒生幾個胖娃娃?那你怎麽可以死在這裏!你還年輕,替我們好好活下去!”

此時,楊班長的右手已經被炸斷了,一只眼睛的眼珠被炸了出來,可他卻是用自己血肉模糊的身子把身下的人護的死死的。

巖小戰士,躺在他的身下,從對方身上滴落下來的獻血滴在他的臉上,他嘶啞聲音,哭喊著“班長!”

雷聲一波一波的響起,最後巖小戰士被震暈了過去。

巖小虎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晚上了,表面上雙方開始休戰,打掃戰場。他是被打掃戰場上的聲音吵起來的。

他腦袋有生疼,耳朵裏邊嗡嗡嗡的響著有些聽不清楚站在他上方的人在說些什麽。壓在他身上的重量被人移開了,他被人扶了起來,茫然的站起來後,他來回巡視自己周圍的環境,入目除了打掃戰場的人以為,全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熟悉又陌生的屍體,他們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人。

“同志!同志你沒事吧?你現在聽得清我說話嗎?”醫護人員見有人從屍體中爬了出來,趕過來在他身邊問道。

只是認他怎麽問,對方都沒有回答過他一句話,更甚至從頭到尾沒有看他一眼,他無奈的只能請來了正在打掃戰場的顧展睿。

向巖小虎這樣第一次參加戰鬥的小戰士,顧展睿見多了,他走過去在對方後脖頸那裏輕輕一個手刀,把人敲暈後他對著身邊的醫護人員說:“把人擡走。”

打掃玩戰場後回到大本營,顧展睿手裏拿著煙坐在一旁看著醫護人員來回忙碌,顧展碩看到他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身旁坐下。

“我聽說他們使用了人肉‘排雷手’。”顧展碩同樣點了一根煙,目視前方。

顧展睿悠悠的說:“像這樣明知是死,為了勝利而又不畏死的勇士,在這次反擊戰中隨處可見。”他顫抖著手在自己上衣口袋摸索了一番,然後拿出好多的匯款收據,每張收據上沾滿了獻血:“這些都是醫護人員從那些犧牲了的戰士身上找到的,他們身無分文口袋裏都有這麽一張匯款收據,在戰前他們便已經做好隨時以身殉國準備,他們都是英勇,是勇士。”

顧展碩結果東西一張張的翻看,“他們都是英雄,是以身殉國的勇士,國家和人民會永遠記住他們!”

巖小虎再次醒來的時候看著自己身旁熱熱鬧鬧、進進出出的戰士和醫護人員時,開始嗚嗚的哭起來。

坐在外邊的顧家兄弟對視一眼,起身進帳篷,就看到坐在那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巖小戰士。顧展睿指了指他對顧展碩說:“這個小戰士是我們在敵人雷區找到的。找到他時他被楊班長死死的護在身下,醫護人員用了很多辦法才把兩人分開。他們班所有的人都犧牲了,只剩下他一個了,可能一時間有些接收不了,你去開導開導他。”

顧展碩作為政委,開導戰士是他經常會做的,只是這次無論他怎麽說,對方都一直哭個不停。

顧展睿煩的不行,沖著他吼道:“沒看到大家都在忙嗎?你他媽還哭起來沒完沒了了是吧!你他娘的,出去看看外邊”他把顧小虎從地上拉起來,托到外邊,把他推到前邊,指著忙忙碌碌的人:“他們難道就沒有戰友犧牲嗎?他們和你一樣像個娘們兒一樣哭鼻子了嗎?就你特娘的矯情!舍不得你那些犧牲的戰友們就代替他們好好的活下去,替他們多少殺幾個敵人!”

巖小虎在那裏站了許久,最後他用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衣袖擦了擦臉,眼神慢慢變的堅定起來,他雙手握拳,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為多殺幾個敵人!幹他娘的!

顧運國和顧榮源在夜幕來臨的時候接到上級命令,命顧運國帶領一支十人小隊潛入敵人側後。

顧運國鄭重的接下任務,帶著精挑細選出來的九人,趁著黑夜踏上征程。臨行前他對小隊成員說:“我希望我們去的時候和回來時候的人數是一樣的,不要有任何一個隊員中途掉隊!”

他們武裝好自己,拿著今天從戰場上繳來的新兵器,偷偷摸摸的潛入森林,順利潛入敵人後側,殲滅了不少敵人。

在他們剛拐過一個山嘴時,從樹林中射出一梭罪惡的子彈,其中兩顆子彈穿過小隊一個成員的胸膛。那命戰士瞬間倒下,捂著胸口,嘴裏開始吐血,又慢慢地擡起頭,看向著北方——祖國的方向,看了一眼,艱難的從嘴裏吐出一個字“走!”便不動了。

顧運國面帶難色,閉上眼睛,咬牙說:“走!”

顧運國這次的任務是出色的,卻也是失敗的,他們十個人去,在回程的時候只剩下了四個,四個人身上全部掛彩,他們相互扶持著回到了大本營。

醫護人員見到他們趕緊上前檢查,檢查結果幾人都不能在參加這次的戰鬥了,在領導的強烈要求下,他們被送到了x省軍區醫院接受治療。

顧於庭這是第二次來到x省軍區醫院,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次他帶來了顧謹言和顧謹微。

和上次醫院的情況相比,這次醫院中情況更加糟糕,醫院病床不後很多戰士都只能躺在擔架上,按照傷勢輕重來安排放在什麽地方。醫院中時不時還會傳來家屬的哭聲,戰士的哭聲,和戰士們的獻血混雜在一起譜成了一首壯麗的詩歌。

顧於庭一首牽著13歲的顧謹言,一手牽著6歲的顧謹微,指著那些戰士們說:“這些人是國家的英雄!你們現在能過上這麽好的生活,完全是因為這些人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奉獻著自己。我們應該對他們報以感謝,以後你們見到他們要尊重他們,愛戴他們。”

顧於庭對孩子們說話的聲音不大,卻是讓吵鬧的醫院瞬間安靜了下來。醫院現在每個地方都有人,就算是一個角落裏都會有一個戰士,他說話的時候身邊躺著的小戰士們就已經聽到了,等他說完,戰士們紛紛沖他們露出笑容:“應該的,應該的。”

顧於庭把兩個孩子留在外邊,讓他們學著照顧那些沒有家人的戰士們,走時候還和醫院的醫護人員和戰士們打了聲招呼:“我這兩個孩子雖然年齡小,卻是能幫忙幹很多事情的。”他指著十六說:“老大今年雖說只有13歲,卻已經是華清大學1年級的學生了,所以你們有什麽事情直接找他們幫忙就想,不用擔心他幹不了。”

醫護人員們一聽竟還是個大學生,既然是個大學生那就是大人了,安排起活了來一點也不手軟。顧謹言也就開始領著自己的弟弟在醫院做起來小雜工。

顧於庭到顧運國他們的病房時,顧榮源正躲在被窩裏默默的流淚。他們被送到醫院後,醫生給他診斷以後他很可能在也不能參加高強度的訓練了,不能參加高強度訓練便等於否了他以後的路。

他喜歡部隊,熱愛部隊。一腔熱情全部投入其中,突然有一天被人告知,自己以後不能在部隊發展了,他便開始不愛說話起來。

顧運國知道他現在很傷心難過,只是他卻說不出任何安慰對方的話。對於同樣熱愛部隊的他來說,如果這件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想他也會崩潰,就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才更不知道怎麽開口。

看到顧於庭的那一刻顧運國就想看到了救星一般,他激動的說:“小叔你怎麽來了?我媽他們呢?”

“老頭子怕她們知道你們受傷撐不出胡思亂想,這才讓我來照顧你們。”顧於庭看了一眼病床上和擔架上的人,找了一圈,“小榮子呢,沒跟你在一個病房?”

他這話剛落下,就明顯的感覺病房裏的氣氛變了,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不太好看。顧於庭心裏咯噔一下,語氣急速的說:“小榮子現在在哪裏?打電話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

顧運國見他急了,用沒有受傷的手指了指,旁邊一直用被子蒙著頭的病床,“小榮子傷的有些重,醫生說他就算恢覆了也不可能在和以前一樣參加高強度訓練了,可能以後會厲害部隊。”

顧於庭長籲一口氣,“嚇死我了,人沒事就行,人沒事就想。”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一直躲在被窩裏的人,蹭一下把蓋在身上的被子掀翻在地,然後指著顧於庭,梗著脖子說:“什麽叫做人沒事就行!你知道什麽?我著腿就算好了,以後也再也不能回部隊了,我這樣還不如死了!”

顧於庭瞇了瞇眼睛,不善的看向他:“顧榮源,你今年21歲,不是一個小孩子了,以後別在說這些不過腦子的話。”

“你又不是我爸,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用你管!”

“啪!”

顧榮源的話還沒說玩,站在他不遠處的顧於庭已經快步走到他的病床前,一巴掌重重的將他整個人打歪在一邊,病床中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

“怎麽對你小叔說話呢,嗯?”

“你打我!”顧榮源摸了摸挨打的臉,不可置疑。

“啪!”又是一巴掌,這次打的是另一邊臉,顧於庭說,“你的家教呢,我是你的誰?”

顧榮源這會兒不敢說什麽了,他覺得自己的嘴巴都要裂開了,他小聲的叫一聲:“小叔。”

顧於庭這兩巴掌,每個巴掌都沒有吝嗇半點力氣,把顧榮源打的腦袋嗡嗡嗡響,嘴巴裏的牙齒都感覺有些松動了。

“你還知道我是你小叔呢,你小叔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我就算是當著你爸的面前打斷你的腿,你爸都帶說啥的,怎麽你小子現在長大了,敢和我頂嘴了?”顧於庭不悅的看著他。

顧榮源想起自己小時候,突然就打了個冷顫,結結巴巴的說:“不....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就行。等你好了回大院呆著去,我給你補習功課,到時候你直接從部隊考國防大學,以後你要當軍事研究員還是部隊文職都可以,只是你現在最好給我好好呆著。”顧於庭是不了解對方心情的,在他看來生命才是最為寶貴的東西。他最討厭那些不把生命當回事的人,不管對方為什麽說出那句死啊死的話,他都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顧榮源這會兒哪還有思考的能力,不管對方說什麽他都點頭說,好好好,是是是。

顧運國在一旁看著自己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的弟弟這麽一會兒就把自己買了,還高興的替人數錢,扶額直搖頭。

病房裏的其他戰士,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顧於庭,這個能夠制服顧排長的人可真讓人佩服。他們和顧榮源都是戰友,一個戰壕出來的兄弟,對顧榮源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這人就是一個兵痞,除了他爸沒人能治得了他,沒想到這次竟然被人打得服軟了!

顧於庭走出他們的病房時,身後的病房裏突然傳來好幾聲,“好!打得好!”的聲音。

還有反應過來的顧榮源的聲音:“完了完了,這下完了,我作啥呢作?”他這完了倒不是自己被打臉的事,在他看來這病房裏的都是自家兄弟,大家什麽尷尬的事情沒相互遇到過,讓他們看到也就看到了。

他現在懊惱的是自己糊裏糊塗的答應了,小叔要跟著他補習考大學的事情,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頭,惡狠狠的對著沖自己笑的顧運國說:“咱們可是親兄弟,你竟然不幫我!”

對越“自衛反擊作戰”,從2月17日開戰至3月r6日撤軍完畢,廣西、雲南參戰的解放軍、支前民兵,犧牲人數眾多。

在這場戰爭中,很多的女人成了寡婦,很多孩子失去了父親,很多人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一次上戰場的青年基本未婚,絕大多數沒有戀愛經歷,還沒來得及品嘗人生的甘美就匆匆而去,他們大都來自農村,尤其是“老少邊窮”地區。

在撤軍的時候,顧浩民收到了底下一個小戰士給的一張被血染過的紙條。那是從一名犧牲的小戰士身上找到的,顧浩民打開後發現上面寫著:

我的欠帳單

借:本連司務長120元

借:團部劉參謀70元

借:團後勤王處長40元

借:營孫副政教50元

在這張欠賬單上,密密麻麻寫著17個人的名字,欠賬總額是620元。

顧浩民看著這張欠條潸然淚下,他把欠條遞給身邊的人,哽咽著說:“是我親手把這群孩子們送上了戰場。他們囫圇著去,卻沒能完整的跟著我回家,是我對不起他們的父母。”

戰爭結束後,國家根據在戰爭中犧牲的名單,走訪各個家庭,為這些家庭從去戰士們的遺書和撫恤金。

這筆撫恤金按照戰士500元、幹部800元來給,政府一次性發放給烈士家屬。這筆錢在現在可以買幾輛鳳凰牌自行車、幾塊手表,在農村也就勉強能買一頭牛,可是卻是換不他們的生命,很多家庭中的頂梁柱在一夜中轟然倒塌。

發放撫恤金的政府人員,硬著頭送了一家有一家。每次他們去就會有來人帶著希冀的眼光看向他們,最後眼神慢慢變成死寂。

有很多老婦人抱著,政府人員的腿坐在地上說:“同志,我們不要錢。你們把我的兒子還給我,我們不要錢。”

政府人員只能用同樣哽咽的聲音說:“對不起,對不起。”他們是國家英雄這樣的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只是一聲聲的說著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大家也發現了,這文章雖說標明視角是男主,卻是從文章的中前期開始,視角就一直不是只有男主本人,而是圍繞著男主周圍朋友親人來寫的,所以不要嫌我寫的視角混亂。

俺也沒參加過戰爭,不知道戰爭到底是啥樣子的,請不要吐槽俺,會傷心!

p.s:應讀者的要求,小戰士活著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