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躺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老人雙目緊閉，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病房裏除了兩個年齡看著五十多歲的男人外，還有兩位醫生和一位小護士，很顯然這是專門為床上老人開辟的一間特護病房。

偌大的病房裏，除了淩亂的腳步就是幾個醫生刻意放輕的談話聲，左邊的醫生給來人來回檢查過後並沒有檢查出什麽問題，對身邊滿頭大汗的醫生說：“我檢查的結果和你的一樣，並沒有發現老首長為何突然昏厥不醒。而且從我的檢查中，我發現老首長的身體素質極高，不可能突然昏睡。”

醫生說話的聲音雖然很小，但還是被站在病床前的兩個身著中山裝的男子聽到了，兩人聽到這話原本緊繃著的身體也都放輕松的下來，裝作沒聽到似的繼續聽兩位醫生的話。

另外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看著自己手裏的病歷本，點頭附和著說：“我是老爺子的專屬醫生，老爺子的身體狀況如何我都有記載，從數據上顯示老爺子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比同齡人好太多，不可能會突然昏迷不醒！除非.....”

“住口！檢查不出病人的昏迷不醒的原因只能說明你們技術不到位，誰讓你們在病房裏說三到四的！既然你們檢查不出來，就都給我滾出去！”還沒等那醫生說完，便有一個嚴厲的聲音從他們身邊傳來，一轉頭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剛才還站在老爺子床邊的人竟然不聲不響的站在了他們身後，兩個年輕的醫生頓時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說話這人身穿一身和他氣質極為不配的中山裝，一頭短發，配上他那張國字臉，更是顯得幹凈而利索，兩條濃重的眉毛，眼睛雖然不大，此時卻是散發著狼一樣兇狠的殺氣，整個人給人一種莊重而冷峻，沈著而內斂的感覺。

“大哥，你聲音小點別吵到老爺子。”另一個身穿中山裝，身材清瘦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子，輕笑的推了推架在他鼻梁上眼鏡框，走過去拍了拍手拿病例年輕醫生的肩膀說道：“我大哥現在心情不太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你們先出去吧，等他平覆好心情後你們再進來。”

兩位年輕醫生帶著小護士感激的看了一樣對方，逃一樣的出了病房，出門後還隱約能聽到他們說：“可嚇死我了，還是顧書記人好。”

顧浩民見人走遠了這才小聲說：“切，你小子就是個笑面虎，那幾個小醫生竟然還覺得你好。”

顧東興對於哥哥的打趣完全不在意，聳了聳肩膀走到床邊站在那裏說：“因為他們沒看到啊。在他們眼裏大哥你兇神惡煞的完全一副壞人的樣子，而我既然您給了我做好人的機會，我為什麽不用呢。”

顧浩民也跟著走到床邊，同樣的看著病床上躺著的老人，手悄悄的放到了老人的脖子上做出一副要掐死對方的舉動，對著身邊的弟弟說：“你說咱們把爹掐死怎麽樣？”

顧東興眼裏閃著光，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大哥，你讓開！還是我來吧。”

就在兩人為誰下手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老人突然就睜開了眼睛，罵道：“小兔崽子，竟然敢打趣你爹！看我不打死你們兩個！”

剛才還爭吵著誰下手的兩個人，順著聲音看去，就看到那個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密布的老人睜開了眼睛，這會兒已經坐在了病床上，背脊筆直，精神矍鑠，眼神如同鷹隼般犀利，那氣勢逼人的樣子哪有一點病人的樣子。

顧東興一臉笑意的走到老人面前站定，毫不隱晦的上下打量著病床上的老人，然後才調侃道：“爹，您都多大年紀了還玩這種把戲，也不怕我們擔心。”

“你們擔心個屁，剛才不是還商量著要把我掐死，白養了你們一場，兩個白眼狼。”說完大喘一口氣說：“我要是不裝暈，怎麽能見到你們。”

顧浩民見他爹一副自驕傲的表情，笑著走上前說：“爹，現在局勢還不穩定，您還是別折騰了老老實實在那邊待著吧，據我所知被下放農場和石場的很多領導都在那邊去了。您現在雖說被關押著卻是好好的沒有受過一點不公平的待遇，大領導帶您不薄您別折騰了。”

剛才還像個小孩一樣的老人這會兒突然就沈默了下來，眼神銳利的掃向自己的兩個兒子，沈默了好一會兒聲音蒼涼說：“我們那群老夥計啊，沒有死在敵人手裏，最後卻是死在了自己人手裏，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像我這樣茍延殘喘的老家夥卑微的活在這個世上。”

老人沖著站在身邊的兩個人說：“行了，你們也回去吧。咱們爺三繼續過著被人看管著的日子也挺好，就像你說的至少我們還活著不是。也不知道小六怎麽樣了，是不是還活著。”老爺子戎馬一生，槍林彈雨間生死一線都沒有紅過眼，這會兒說起自己下放的親孫子，頓時便濕潤了眼眶。

顧浩民素來沒有什麽大的情緒波動這會兒說道自己的小兒子臉上也浮現出心疼的表情，安慰道：“您別擔心小六好的很。”他們現在也屬於被看押的人，除了這次有消息說老爺子病危，平常時間沒有人陪同不能見任何人，早在幾年前就和家裏的小輩們統統斷了聯系。

夏悅晨被診斷出懷孕兩個月後，顧於庭和十六在家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顧著她，十六在知道自己要當哥哥了以後也是突然懂事不少，除了每天跟著街上巡邏的軍人踢正步，和大院的孩子們約著打架外，就是在家看著自己的媽媽和媽媽肚子裏的妹妹說說話。

顧謹言在這個工人大院中並沒有玩伴，大院的小孩子們都知道他是壞分子家的孩子更是不會和他玩，雙方就像是兩個敵對的勢力，見面就會吵一架，幾次下來十六發現這裏的孩子並不會告訴家長，他也就不在畏手畏腳的，每次都發狠的和一群孩子打一架，慢慢的雙方就像打出感情來一樣，每天都約在同一個地方打架。

顧謹言是想著以後要保護自己的妹妹，而別的孩子們是覺得他不錯，想和他做朋友又覺得自己主動和壞分子做朋友是不對的，只能每天相約打架聯絡感情。

這天顧謹言打完架拍拍身上的灰塵準備回家，就被身邊的一個小孩子攔住了：“我剛才看到你媽媽挎著小籃子出門了，你現在回家家裏也沒人的。”

顧謹言問清楚媽媽去那邊以後，準備出門找她，爸爸說了必須看好媽媽才行。他出了工人大院後就見一個約莫三四十多歲的阿姨，正站在門口不知道相認打聽什麽。那人穿著一身時下最平常不過的藍色衣服，身上卻是有一股如蘭般的氣質，一看就是曾經受過良好教育的女性，給人一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感覺，除了自己的媽媽顧謹言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呢，不禁多看了一眼。

那女人感受到他的目光後也看向他，在看到十六的臉後，嚴重浮現出十分覆雜的情緒，不過她很快就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唇邊浮現出得體的微笑，走到十六的身邊，語氣親切的說：“你是十六吧。我是你爸爸的嫂子，你的大娘。”

顧謹言見這人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警惕的看著她：“我不認識你。”

張蘭看出了他眼中的警惕，自主退後了兩步和他拉開距離，這才繼續說：“你當然不認識我了，你還沒出聲的時候你爸爸就到村裏了。大娘名叫張蘭，聽你大大說你們現在在這裏才偷偷瞞著他過來看看的。”說著把自己手裏拿著的籃子遞給十六，等看他那好了才道：“你拿好了，回去和你爸爸說大娘的名字你爸爸就知道了。我先回去了，你可千萬拿好了。”

不等顧謹言反映過來呢，人就已經走遠了了。

張蘭自認為自己做的很隱秘，只是在回去的時候還是被顧家瑋逮了個正著：“你是不是偷偷去看小六了！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去的嗎，怎麽還是去了！”

被逮個正著的張蘭被突然出現的黑臉煞神嚇了一跳，只不過很快她就回過神來，對著身邊的男人嚶嚶嚶的哭起來：“那也是我從小帶大的孩子啊，我就想去看他一樣怎麽了。”

帶雨梨花的樣子，讓剛才黑著臉的男人瞬間變的無措起來，手忙腳亂的給人擦眼淚，嘴裏還溫柔的說：“我沒有要說你的意思，只是現在還不是去看小六的時候，萬一被人抓住咱們的小辮子，咱們都得完蛋。”

張蘭哭著白了他一樣，走到屋裏關上了門，獨留男人一個人在外邊吹冷風。

顧於庭回家的時候見十六拿著個小籃子坐在臺階上，還以為是夏悅晨出門換來的，也沒問提著進了門。

進門掀開蓋在上邊的布，這才發現裏邊竟然放著一大塊肉，還有好多雞蛋，雞蛋籃子底下還放著一封信。他拿起信左右看了看問道：“這東西哪來的？”

顧謹言這才把在大院門口的經歷告訴了他，顧於庭摸了摸他的頭轉手撕開了手裏的那封信，信中全程都在問他這些年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有沒有被人欺負等等，就想一個母親關心自己的孩子那樣。

事實上顧於庭和張蘭的兒子只差了幾個月，小時候張蘭就像他的娘一樣照顧著他，因為顧於庭的母親奶水不足，他還喝過自己嫂嫂的奶水。長嫂如母，張蘭對於他來說真的算半個母親。

看完信後，顧於庭抱起站在他身邊的孩子說：“爸爸給你說一下爸爸的家人吧。省的等以後我們回家裏你兩眼摸黑都不知道。”

顧謹言最近已經聽他爸爸說了很多關於以前的事情了，他很想快點回到爸爸所描述的家裏，於是他坐在顧於庭的腿上使勁的點了點頭問道：“爸爸，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我們很快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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