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穿著破舊棉衣的老人站在顧於庭旁邊的房子的門口，兩人腳下還放著幾件行李。其中一個老人站在門口看著這座新蓋的筒子樓，感悟道：“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在住上這麽好的房子。”

另一個人輕輕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悶聲道：“行了！少說點，快點把門打開。”

剛才還在感悟的老人輕哼一聲，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彎著腰插了好就都沒有把把鑰匙插到鑰匙空裏，每次要插進去的時候都手都哆哆嗦嗦的鬥。沒一會兒他便站了起來，掐了掐因為彎腰有些疼的腰，用手錘了幾下，把鑰匙遞給了身邊的老夥計：“哎呀，老了老了，開個門都不行了。楚老頭你來。”

被喚做為楚老頭的傲嬌的接過鑰匙，沖著對方道：“嘿！還是要靠我吧。”結果最後哆哆嗦嗦半天，才終於把門打開。

屋裏的就和顧於庭他們那邊一樣，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兩人把行李拿進來放在地上，一點也不講究的坐在剛放下的行李上，楚正陽四周看了看點了點頭：“你還別說，這房子裏雖然沒什麽家具卻是真的好，看這敞亮的。沒想到咱們竟然還能住上筒子樓，不錯真不錯。”

癱坐在行李上的顏丙全跟著點了點頭，在被送來的路上他們都沒敢想自己能住多好的房子，吃不吃的飽飯，只盼著這裏的人們能夠對他們友好一點，給他們兩個老人留下最後一絲尊嚴便好。

房子裏雖說空蕩蕩的卻是比他們以前住的臭烘烘的豬棚好太多，至於有沒有家具什麽的他們其實都不是太在乎。讓兩個以前和豬睡在一起的人去計較那些是絕對不可能的，現在的環境對他們來說簡直好比從閻王殿到了南天門，至於別的那都無所謂了。

楚正陽來回在房子裏看了看，越看越滿意，然後指著兩間臥室說：“正好咱倆一人一間，你和老孫頭....”終於不用在為睡覺的事情爭吵了。

楚正陽沒說完的話，讓剛才還都聽興奮的兩個老人瞬間變得傷感起來。

坐在行李上的顏丙全捂著臉悶聲哭了起來，一邊流淚一邊說道：“你說那老小子咋就那麽沒用呢？他只要在撐一段時間，在撐那麽幾天，他不就能和咱們一起來這裏了嗎！看這屋子建的多好，他咋就沒這個福氣呢！”

楚正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一旁偷偷抹眼淚，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人坐在屋子裏靜靜的哭了好久。

他們口中所說的孫老頭是和他們一起下放的朋友，他們三個被下放在一個地方。幹最累的活，和豬同吃同住，豬長大了會被宰掉吃肉，他們和豬沒差，等社員們休息的時候他們就像是成熟了的豬，時不時的隊上就會為他們開個會，每次都會要他們半條命。

那個隊上的人很討厭他們，隊上也不止只有他們三個下放戶，還有很多都因為受不了侮辱自殺，更多的是在開會的過程中直接死亡。

前段時間在又一次的會上，老孫被鬥的比較狠，最後還是沒有熬過去，回去躺在柴火垛睡了過去，在也沒醒過來。

楚正陽看天色不早了，拍了拍還在傷心的人沈聲說道：“行了！差不多就得了，這地方咱們人生地不熟的可得小心著點。我看門口有煤球爐，咱們等下做點飯吃，吃完了趕緊休息，還不知道以後等著我們的會是什麽事情呢。”

顏丙全這會兒也不哭了，站起來點了點頭，隨後一想他剛才可是只看到爐子沒看到煤球啊，他這麽一說兩個老頭又坐了下來，他道：“今天先吃冷窩窩湊合點，明天咱們出門看看哪能弄到煤球。”然後看向坐在他旁邊的楚正陽說道：“老頭，你那還有好東西沒？”

楚正陽點了點頭，小聲道：“還有點，明天看情況在找人給咱們打張床。”

他們很有可能會是在這邊長住的，天天睡地上也不是辦法。他們倆年齡都大了，這幾年腰越來越不行了，走幾步就覺得生疼，要是想好好的活下去，最起碼臥室裏就要擺張床。

顧於庭他們在那邊傳來開門聲的時候就已經聽到了，只是出於謹慎他們並沒有出門去和鄰居打招呼。幾年來使他們變得不太喜歡和外界的人打交道，生怕一個不小心說錯一句話被人抓到把柄。

既然旁邊已經有人搬過來了，他們這幾天也不準備出門了，糧食什麽的顧於庭這幾天偷偷弄回家不少，夠他們一家三口吃很長一段時間了。

天氣漸暗，顧謹言蹦打著拉開電燈，客廳一下子光明大放，拉燈這是十六最近最喜歡做的事情，每天晚上天暗下來後他都會掙著第一個過去把燈打開。

剛來那一晚上顧於庭拉開燈後看著昏黃的小燈泡差點激動的哭起來，過了七八年煤油燈的日子終於用上電燈的一家人都很激動，十六直接震驚了，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呢。

他跑到顧於庭跟前，遲疑著伸出手，卻不太敢去拉那根仿佛有著魔力一般的繩子。最後還是被老爸笑過以後才伸手拉住了那根細小又有神奇功能的繩子，輕輕的拽了一下，然後屋子裏暗了下來，又拽了一下屋子裏瞬間又便的亮堂起來。

他沖著身旁的爸爸笑著說：“爸爸，以後咱們家都用電燈照明嗎？”石家溝村也有電燈只是那電都通在谷場、大隊辦公室這種地方，平常的時候村裏人根本不舍得用電燈，即便農忙的時候谷場搶收糧食開了，他也因為天氣晚早就睡下了。

經常聽村裏的人議論，說城裏的人都是住樓房，家家戶戶都能用電燈，日子過得可舒坦了。現在他們家也住上了樓房用上了電燈，是不是說明他也成了小夥伴們人人羨慕的城裏人？可是他想要住樓房用電燈卻不喜歡當城裏人怎麽辦？

當時顧於庭摸著他的頭，領著他到了門口，指著河對岸的廠房說：“看到那邊的廠房了嗎？以後爸爸媽媽會在那邊工作，爸爸會和很多叔叔阿姨在一起為電能做貢獻。”

電能是什麽對於現在的十六來說他還不理解，他仰著頭繼續問：“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人是城裏人還是咱們農村人？”

顧於庭也知道這孩子從小心裏就對城裏人產生了一直誤解，本能的排斥城裏人，總是認為那些人會欺負自己的父母，他嘆了一口氣，心想自己終歸是做錯了。

他回頭指了指亮著的電燈，耐心的解釋道：“知道它為什麽亮嗎，那是因為有城裏的叔叔阿姨們的辛勤勞動才得來的。十六你放下心中的成見，試著接觸一下城裏的小夥伴們，你就會發現他們並非全都是壞人。每個地方都會有不好的人，同樣的也會有很多非常好的人，就像今天遇到的那個告訴你買菜在哪裏的阿姨一樣。”

顧於庭不知道他聽沒聽懂，只是後來幾天再出去的時候那孩子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碰到人後死死抓住他們的手了。

後來的幾天裏顧於庭他們所在的這座筒子樓裏，陸陸續續的來了好多人。這些人除了需要買一些必要的東西，其他時間從來不出門，全部躲在屋子裏。

夏悅晨這幾天拿著針線做了窗簾，有人來的時候十六躲在窗簾後邊偷偷往外看。

每次看到後都會偷偷告訴他們：什麽衣服穿得和以前我們一樣破破爛爛的，什麽這個爺爺好像哪裏受傷了。諸如此類的話聽多了，顧於庭也就清楚了他們這邊來的都是些什麽人了。

難怪當時來的時候屋裏什麽都沒有，原來他們這棟樓是要給和他一樣身份的人住的。只是能讓他們這樣的人住筒子樓這件事情還是讓顧於庭咋舌不已，暗嘆電廠的大手筆。

知道來人都是什麽人後，顧於庭雖然自己不出去，卻是不在拘著十六了，他如果想出去玩便會自己道門口玩一會兒。

他們這些人經歷的多了，都開始變得不在相信任何人，只要別人為自己出頭，第一件事就會想到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目的，這人是不是要害自己？誰曾想過一群以前身居高位，在各行各業都有一定成就的人們有一天會疑似被害妄想癥！

自從顧於庭不在拘著十六後，一連兩天每天他都在這個時候出來玩。他剛出來那天就有很多人發現了他，站在窗子旁邊看著他玩。

當時楚正陽站在窗子旁，看著距離他們不遠處蹲在地上不知道玩什麽的小孩子，對著身旁同樣正在看的顏丙全說：“你說這孩子長的可真好，看這白白嫩嫩的小摸樣，可真討人喜歡。看見他就想起了我們家那個小魔頭，也不知道我家那小魔頭現在怎麽樣了，你還別說我這還真是有點想他了。”

然而有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在少數，被打壓的人多是年齡稍大的，他們家裏大都有孩子，還有很多孫子孫女都有了。

自從遭難後不少子女和他們斷絕關系，不斷關系的直接被連累，等他們下放農村後便從比和孩子們失去了聯系。他們心裏即便有怨有恨，可總歸是為人父母的，即使在怨再恨還是不由得想他們。

突然出現的十六便成了他們心中的慰藉，很多人把他幻想成了自己的親人。所以每當十六出來玩的時候一直躲在屋裏不露頭的那些人總會躲在窗戶旁邊偷偷的看他。

顧謹言在農村跟著父母躲了七年，雖然年齡還小對一些事情卻比一般的小子們要靈敏的多。

第一次出來玩的時候，他便覺得有人在偷看自己，他還在走廊來回跑著裝作自己在玩確認了一下，後來發現真的有人在偷看自己。

他回去後告訴爸爸，爸爸卻只是笑笑，然後告訴他那些人並沒有惡意，讓他以後每天都在固定的時間出門玩。媽媽為此還獎勵了他一個做的特別醜的小晴天娃娃，掛在他臥室的窗戶邊。

既然爸爸媽媽都說沒事，獎勵也收了，他便聽話的每天一到時間就會出去玩。直到這天他在走廊上跑的時候突然摔倒在地，那些緊閉著的門也在他摔倒後從裏邊被人打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改前邊碼的章節，改了一到三章。每次都是網審---待高審---鎖（申請重審）！！！來來回回修改後第一章一直通不過，這屆書友同志們對我有些太不友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