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於庭在男人的鄙視，女人的邀請之下跟著馬車一路到石家溝村的蓄水池邊。

蓄水池是在荒年之後修建而成，為的是在幹旱時節有效地緩解了水資源的短缺。現在蓄水池的水已經被村民存滿了水，按照身邊人說的剛好適合浸豬籠。

顧於庭跟著大部隊到的時候，石旺財等人已經坐在旁邊了，看樣子等的時間應該不算短。

隨後有人指揮著把牛車上的人擡了下來。

這個時候劉大美的臉已經腫的不成樣子，她的籠子還掛著一塊木板，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毛筆字：“罪該萬死。”的牌子。

人群裏的石強看到劉大美那慘樣，嚇得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不動聲色的往人後躲。生怕被劉大美醒來後看到把自己供出來，到那時候自己完蛋不說，兩個孩子以後也就玩了。

昏迷的劉大美被人用冷水潑醒，醒後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蓄水池旁邊，便知道自己大限快到了，這會也顧不得什麽了。用腦袋大力碰撞豬籠，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祈求那個坐在著的老者能夠放過她。

“把這個不守婦道的沈入池底。”石旺財站起來朝著東邊叩首跪拜。

拜祭完畢，命令村裏的人開始動手，又和身邊的村長和生產隊長交代了幾句：“今天解決完這件事後你們兩個給大家開個會，讓各家漢子看住自己家嘴碎的婆娘，別留下什麽後患。”想來也是擔心現在社會變了，傳出去會對石家溝名聲不好罷了。

劉大美被人擡著扔到了蓄水池裏，水池裏發出‘咚~’的聲音，濺起無數水花。

顧於庭站在後排，聽著身邊的娘們兒說著什麽‘幸好這水不是人吃的，否者這以後誰能喝下去。’類似的話。

說出來的話讓他不禁感覺心寒。來這個世界時間不短了，除了一些家長裏短他認為這裏的人都是樸實的。

可這一瞬間，這些村民卻讓他察覺到了人性的可怕。對於一個在村裏生活了多年的人，他們對她的死竟沒有意思惋惜、不忍。在人被扔到水裏的瞬間想到的竟是幸好水不是飲用水這件事。

幾個知青跟在人群中，看著幾個男人把裝在豬籠裏的人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水裏，臉色刷的變的慘白。他們在城裏哪見過幾樣的陣勢，即使紅衛兵在城裏抓人□□也不會直接把人弄死，一言堂的不把人命當回事啊！

劉雁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在打顫，腿軟的厲害。她抓著身邊的李彤顫抖著： “咱們....咱們還是回去吧。”

“回....回！”別看李彤平常人潑辣的很，可畢竟年紀不是太大，真遇到什麽事情，還是不禁慌了神，反應過來拉著劉雁放在她胳膊上的手轉身就忘回走。在她們身後跟著臉色同樣不好看的幾個男知青。

“切～膽小鬼！”唐友蕊沒走，抱著膀子站在人群中興致勃勃的看著，她可不回走，她還要等著看人死透後浮上水面上的屍體呢。

人扔水裏後石旺財也不再去管了，這會終於有閑心聊點別的了：“村裏的學校辦的咋樣了？”

石村長恭恭敬敬的站在老人身邊回答對方的問題，在聽到老人想見下學校老師的時，便差人在人群中找顧於庭。

“老人家您好。”

“你就是那個城裏來的老師吧，果然一表人才。”渾濁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著對面站著的人，臉上笑的像一朵菊花似的。

顧於庭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還能看清楚，只是本著不能得罪對方的原則在老人面前恭恭敬敬的站著。

“你叫小顧吧。小顧你說這件事我老人家做的對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年齡大了 ，年輕時殺伐果斷的人這會兒有些感覺特別不得勁。

“您做的對。做錯事情就需要懲罰。”

“小顧啊，你和我老頭子說實話。我聽那個小知青說外邊犯了通奸罪是要槍斃的，這事她說的事還不是？”

“她說的沒錯。在外邊這卻是屬於流氓罪，男女都要抓起來槍決。”在男女兩字上顧於庭故意咬重了讀音。

石旺財等人聽後臉色變的有些不自然，他們也聽出來了。小顧同志是在提醒他們只抓女的浸豬籠不懲罰男人這件事情。男女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可他們卻不想查，劉大美可一直沒出過村子，那男人只能說他們村裏的人，把劉大美這個嫁進來的婦人浸了沒事，可把村子裏的男同志也抓起來卻是不能的。在他們心中劉大美只是個外人罷了，嫁進來給漢子暖床生娃的，哪能和村裏的漢子同等地位。

“還有一點她可能沒說，現在國家破四舊。像浸豬籠這樣的私刑國家已經開始嚴厲禁止，一旦被人舉報也是要判刑坐牢的。”

石旺財覺的這話有些耳熟，好像在那聽過：“你覺得該如何？”

“老人家，我其實不讚成把人直接弄死的。您也知道現在國家政策變了，這要擱平常人弄死裏便弄死了，可現在時機總不對。以前的石家溝就像一塊鐵板，團結一致。現在卻不一樣裏，村裏現在有外來戶了。您可能不知道上午告訴你通奸罪要槍斃的那個小知青平常和劉大美同志走的特別近，劉同志這件事件一爆出來，她也是第一個出來落井下石的。她如果把事情說出去，不說別的生產隊隊長這個位置上頭便會派人來提。”

顧於庭不知道是不是良心不安，他只會卻是在為劉大美說話，希望老人能夠聽了他的話把人給撈上來，至於撈上來人是死是活便不管他的事情了，他們之間的恩怨早在人被浸豬籠的那一瞬間了解了。

今天他早早起床偷偷跑到劉大美家裏告密，在去的路上他有想過對方的下場。現在的人無知愚昧很多地方還保留著老一輩的作風，在他準備告密的時候便已經做好變相殺人的心理建設。他前段時間就算被這個女人坑，也沒用想過去要她的命，他是生活在紅旗腳下的人，突然要背負一條人命心理還是有很多負擔。只是最近這個女人對他的威脅越來越大，為了他們自己的小日子他別無選擇，只有除掉她他們的日子才能過的更加舒坦。這會兒卻又開始為對方說話，就連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懂自己了。

聽了顧於庭的話石旺財沈默了下來，對於顧於庭的話他有聽進去。他曾經聽他爺爺說石家以前出過幾個舉人，爺爺從小就教育他要尊重讀書人，即使現在世道變了讀書人不如以前值錢了，在他心裏還是有些尊重顧於庭這個教書先生的。如果不是因為他心裏有幾分對讀書人的尊重，想來顧於庭他們也不會像現在一樣日子過的舒坦。

一個女人的命在他眼裏不算什麽。可生產隊長卻是不能丟了，他們村這幾年生產隊隊長一直是石公證當著，在上報糧食的時候從來沒有一次虛報。他雖說老了卻也聽村裏的人和他講過別的隊，生產隊長虛報糧食產量，導致大家每年上交大量糧食，天天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荒年更是死了不少人。

顧於庭那幾個下放戶他是不怕的，他們本就是國家的罪人，沒有人權和自由，不怕他們去舉報。可村裏來的那些個知青確實是個麻煩，他們和站在他眼前的人不一樣。那是為了國家建設插隊落戶在石家溝村，除了不能讓人隨便回家，本質上和村民沒什麽區別，更不能限制他們自由。萬一真的像小顧同志說的一樣，去舉報了他們。

想明白的石旺財大手一揮喝道：“好了，下去幾個水性好的把人給我拉上來。在由幾個跑的快的，去把醫療站的大夫請過來。”

隨著一聲令下幾個水性好的漢子‘撲通～’幾聲跳下了水，他們不知道爺為啥要讓他們把人救上來，只是習慣了聽從老人的命令，爺說了他們也就跟著做了。

“上邊的，等下給他們搭把手。還有你們趕緊給讓出一塊空地來！”看到傻楞楞站在一旁的石愛軍老人生氣的大吼：“石愛軍～你幹嘛呢？自己的婆娘自己不撈，還指望別人呢！你快給我滾下去找人！”沒出息的東西，這個婆娘要是死了，以後也別想著有人能嫁給你。

一串指令有條不紊的下達，顧於庭知道老人為了村裏著想妥協了，而後不禁有些感慨，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看著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站起來的老人，顧於庭突然想到了他遠在京都的爺爺，不知道老人家現在怎麽樣了。

劉大美最終還是被救上來了，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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