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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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沈沈的夜,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全村靜悄悄地睡在黑魁魁的群山之中,似乎所有的生靈都已經睡了,一切顯得那麽安謐……

伴隨著寥寥炊煙的升起,空氣中彌漫出一股越來越濃的香味,好似把整個鄉村都熏醉了。那裊裊的炊煙越來越迤邐,沿著這股香氣,就能看到到處是一片忙碌的身影。

今天是石家溝去糧站交公糧的日子,夏悅晨很早就起床了。

“於庭哥,該起床了,快醒醒。”輕輕的用手推著還在床上酣睡的男人,床上的人眉頭一皺,伸手拉高了棉被,翻了個身繼續睡。

“快起來了,在不起來時間就來不及了。”夏悅晨起了個大早,現在飯都做好了,現在只等著床上的人起床吃飯了。

顧於庭好似聽到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自己耳畔響起,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眼前便出現了夏悅晨的臉。

“眉梢眼角藏秀氣,聲音笑貌露溫柔。”揉著惺忪的睡眼,顧於庭聲音有些低沈的道。

“什麽?”

床上的人搖了搖頭,便低垂下眼眸,今天的夏悅晨好似格外的溫柔,一顰一笑都直達自己心底,要是永遠這樣就好了。

擡頭望向窗外,外邊漆黑一片,“今兒個怎麽起這麽早?”

“今天村裏要去糧站交公糧,你不是和白叔說好要去鎮上。”見顧於庭醒了,她便把煮好的稀飯乘出來端上了桌先晾著,等顧於庭收拾好了剛好可以吃。

“大妹子,越來越賢惠了。”顧於庭一邊穿著衣服嘴裏還沒忘記要調侃下自家媳婦:“這以後要是誰娶了你,那可真是享福嘍。”

“行了,快別貧了。”一大早就不正經,難怪白叔昨天隱晦的和自己說起關於孩子的教育的問題,合著是見孩他爹太不靠譜了啊。

顧於庭還在吃飯的時候,村裏的大喇叭便喊了一起來:“各位村民請註意,上邊已下發通知了,從今天開始我們得交公糧了,三天之內必須完成。現在大家都推著自家平板車來生產隊廣場集合,準備裝糧食。每家每戶都得出人,有些人不要存在僥幸心理。還有那些想抗糧不交的啊,交皇糧那可是老祖宗定下的規矩,是抗不過去的事情。”

“我走了。你等我出門後,把門拴好,在睡會兒。”

“你們小心點,別人人發現了。”每次顧於庭說要去鎮上縣上的,她都特別擔心,生怕他不小心被人發現了。剛開始她是不願意讓他出去的,後來發現防也防不住,管業管不了,慢慢的也就不在管他了,偶爾還會讓他帶點東西回來。

吃完飯顧於庭便去了村裏的大廣場。

大廣場這邊的人現在已經挺多的了,大家都在往平板車上裝糧食。糧食一袋一袋的被人扛出來,放到一輛一輛的車上,顧於庭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了,可每看一次都會覺得無比震撼。

夏季農忙後,麥子豐收要交一次公糧,每次豐收後農民便會把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上繳一半給國家,剩下的那些才是自己的。

自己餓著肚子辛苦了一年種出來的東西,都給了別人,每次到這個時候大家都有些怨聲載道,可是那些話卻是只能在自己肚子裏偷偷說。

不交公糧和交的比較慢的話,孩子想上學什麽的都困難,而且那是很沒有面子的事情。相反如果你們這個大隊交公糧特別的積極,響應的最快,上邊還會給獎勵。如果能夠得到獎勵,那邊是一件值得炫耀的大事情,而且還會得到響應號召最快的榮譽!

時間久了大家便把交公糧當成了天經地義的事情。

等大家把今年要交的糧食都搬到獨輪車上後,石國安便組織大家推著往糧站去。

交收點一般是在鎮上糧管所,遠近的村民都齊聚,由於人比較多。交公糧程序覆雜,又耗費時間,所以大家都會從家中帶些幹糧來充饑,在天不亮的時候便開始往那邊趕,生怕去晚了要排很久的隊。

顧於庭因為從來沒有見過交公糧的場景,上次也有跟著偷偷去看,在他看來交公糧很是折騰人。質檢員什麽也不用幹,站在那裏只管檢查糧食合格不合格,有的說沒曬幹,有的說什麽不夠稱,變著法子折騰農民。其實那哪裏是不夠稱啊,擺明了是那些人想要貪墨些糧食罷了。

等人都推著糧食走後,白富友走到了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就那樣看著人群離開的方向站了很久:“咱們也走吧。”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兩人沿著小路往去鎮上的方向走,山路崎嶇,加上昨天在山上碰見了野豬,腳程明顯比以往要快的多。

到了鎮上,兩人便迅速分開,各自行動了起來,這也是兩人之前早已商量好的。

找了個沒有人的地方,從空間裏拿出一副口罩戴上,在拿出自己提前收拾好的編織袋,扛在肩上,熟門熟路的去找自己在鎮上認識的人。

沒過多久他便來到了一個小巷子口。那是一條破舊的巷子,破舊不堪的墻壁上寫滿了‘掃蕩一切牛鬼蛇神’ 、‘階級鬥爭,一抓就靈’等各種各樣的宣傳標語。

在巷子深處有一個並不起眼且同樣破舊的院落,顧於庭走到院子門口,站定四處打量了下才敲響了那扇門。

“誰啊?”院內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嗯哼!”清了清嗓子顧於庭對著院子裏道:“學挖掘機技術哪家強?”

“花果山上找藍翔!”話音剛落院門便被從裏邊打開,走出來一個長得長得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男人,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股子酸臭味。

男人穿著一身打的滿是補丁的薄襖,頭發像雞窩似的亂七八糟的,走到門口四下張望過後,這才用他不知道幾天沒洗的爪子拉著顧於庭進了院子,等進了院子顧於庭趕忙甩開了他的手。

“兄弟,你至於這麽嫌棄我。”男人關上門,還擡起手問了問自己身上有沒有味道。

“你幾天沒洗澡了,臭死人了。”帶著口罩都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子味!也沒和這人客氣,把肩上扛著的東西放下後了,便捂著鼻子退後了幾步。

李維剛撇撇嘴扛起地上的大號編織袋,轉身往屋裏走,一邊走一邊嘮叨自己有多不容易。

李維剛此人是顧於庭有一次縣城的時候遇到的,這人當時正在黑市中賣東西,也是一名小黑販。本來在那種地方遇到的人,大家彼此都不會過多的理會,畢竟誰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在背後偷偷捅你一刀,顧於庭也是如此。

只是後來李維剛見顧於庭賣的都是糧食之類的,便纏了上來。兩人一個熱情到不行的使勁推銷自己,一個無動於衷,這一來二去你來我往中兩人倒是奇跡般迅速的熟絡起來,只是具體有幾分真情就不得而知了。

兩人一拍即合準備合作,顧於庭拿糧食等貨物給他,他付錢後自己在出去賣,至於賣多賣少那就和顧於庭沒什麽關系了,也是在兩人開始合作之後雙方才知道對方竟然是和自己一個鎮的。

李維剛給顧於庭留了地址兩人,約定了送東西的時間,為了以防萬一兩人還留了只有對方才知道的暗號,暗號是顧於庭想的,主要是為了給自己留點念想,其次便也是為了滿足一下自己的惡趣味,看著李維剛那尖嘴猴腮的樣子,他還直接把地名改成了花果山。

“玉哥,這次就拿著點麽?”劉維剛拆開那個大號編織袋,裏面東西不多,也就幾袋米和面,他不禁有些失望,這點東西夠幹嘛的呀。

玉哥是顧於庭給他留的名字,取上一世名字中的‘玉’字,在這裏除了自己的枕邊人,別的人他誰都不信!

“我這次帶了三百斤大米,三百斤面粉,在多了我也拿不過來。”

“這也不夠啊,這袋子裏才多少東西,夠一百斤麽?”

“我又不是什麽大力士,能一下拿動那麽多東西!”

李維剛上下打量了一下顧於庭,點了點頭喃喃道:“說的也是。”這人雖然比自己高不少,可看上去卻是瘦弱的很,皮膚白皙看上去就像個白斬雞,白長這麽大個子。

顧於庭如果能聽到他的心裏話,估計能當場掀開自己的衣服和他求證一番,他現在也是有腹肌的男人好麽!這人指定不知道什麽叫穿顯瘦脫衣有肉!

“我在出去跑兩趟,在我回來之前,希望你能把自己洗幹凈。”

裝模作樣的出去跑了幾趟,便把東西都弄到了李維剛這邊,李維剛早就洗好澡坐在那等著他了。

“你這個樣子多好,非得把自己整的像個乞丐似的。”雖說洗幹凈了也不咋地吧,怎麽也比臭哄哄的強吧。

“嘿!玉哥,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只有那樣做外邊那些個人才不會三番兩次的來我這邊。”誰不想幹幹凈凈的,可做他們這行的卻是不行的。

外邊那些人指的便是街上那些手臂上帶著紅袖章的紅衛兵,那些人的宗旨包括打倒‘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資產階級反動權威’等等。手段更是多種多樣,什麽大字報,大□□,抄家等等,打砸搶的行為更是時常發生,一般只要有點底蘊的人家多數都被他們迫害過,人們見了他們就如同老鼠見了貓,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讓他們按個罪名在自己頭上。

“你這邊有沒有棉票?”想到紅衛兵的可怕,他便想著趕緊辦完正事好回石家溝去,相比到處是紅衛兵巡街的鎮上,石家溝村不知道要比這裏安全多少。就他現在的身份被紅衛兵逮到不死也能脫層皮。

“棉票,我現在手裏還真沒有,不過我知道誰家有棉花。要不你現在家裏坐著等一下我去去就來。”

“行,你出門的時候小心點。”李維剛留顧於庭一個人在他家,自己出門去了。

顧於庭一個人坐在那裏便有些無聊,站起來在院子裏來會的走動,走了一圈才明白為什麽劉維剛那麽放心自己在他家帶著,這家可以說是家徒四壁,想偷都沒的偷,也不知道他平常收的那些東西都放哪裏去了。

“就是這裏,我看到院子裏有個人,一直走來走不,也不知道在撒麽啥。”

“確定嗎?”

“確定!我和李家幾十年的老鄰居了,他們家的親戚我大部分都見過,這個人我卻是沒見過的!帶這個口罩,偷偷摸摸的指定是個小毛賊!”

顧於庭這會就在院子裏,外邊的聲音他在院子裏聽的一清二楚,本想在他們走後在出門看看哪家人糟了小偷,結果便看到一個中年婦女帶著幾個紅袖章的紅衛兵進了李維剛家的院門。

李維剛走的急,走時也沒關門,這時便方便了幾人,幾人大搖大擺的走進來,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間的顧於庭。

“抓起來!”顧於庭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幾個紅袖章圍了起來,其中一個看上去塊頭比較大的人,要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的手翻扣在背後。

我艹,這是什麽情況!

顧於庭心裏怕的很,可還是強裝著樣子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請問這位同志為何抓我?”

“全新全意為人民。剛才有人向我們舉報李家進了小毛賊。”

聽了這人的回答,顧於庭這才反應過來,和著剛才他聽到的小毛賊原來是他自己啊,這可真是無妄之災。現在自己只能希望李維剛能夠快點回來了,否則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他家了。

“獨立自主,自力更生。同志我想你們可能搞錯了,我是來走親戚的。”

“你說你是來走親戚的就是走親戚的啊,我以前怎麽沒見過你?”那個領著人來的中年婦女插嘴道。

回答顧於庭的問題的那位紅衛兵,見有人插嘴眉頭不自覺的就皺了起來,不過他也覺得那人說的有點道理,沒說話便皺著眉頭看向顧於庭。

顧於庭: “那您可真誤會了,我真的是來走親戚的,不信等人回來了,您親自問問他。”

那些那會聽他解釋啊,大手一揮準備帶著顧於庭走。

李維新從外邊回來,便看到一群紅衛兵押著顧於庭在他家院子裏,一副要往外走的樣子,急忙跑過來:“表哥,你這是犯啥錯誤了?” 一句表哥便解釋便完美的解釋了他現在的身份。

“李小子,這是你表哥啊,我咋沒見過呢?”

“劉阿姨又不是,我家的人咋能我家的親戚你都認識。”說完便不去理他,點頭哈腰的給那幾個紅衛兵一人送了一支煙問:“不知道,我這表哥犯了什麽錯。”

“行了,都是誤會,既然是誤會,我們也不留了。”拿了煙也知道那人真的是這家的親戚,他也不想多留了,讓人松開顧於庭便帶著人匆匆走了,都怪那娘們兒說什麽小偷,還他沒能跟著前邊一夥去搜家,不知道現在去還能不能趕上。

“竟然就這麽走了?”等那些人走後,李維剛還有一些不敢相信,那些人一直都蠻纏得很,今天怎麽這麽好打發,他這邊來沒來的急表示呢,那邊就走了。

他哪裏知道,對方正趕著去打秋風準備在發一筆橫財呢,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今天顧於庭的運氣還不差。

“你還想他們怎樣!”無緣無故遭受無妄之災,顧於庭還有些心有餘悸,他現在也不敢在多留,拿著著李維剛買回來的棉花和錢,急匆匆的走了。

城市太可怕,他還是回農村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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