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套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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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彌勒佛立刻兩眼放光,一副好像找到知音的樣子,“就是這個理兒!其實這事也怪不得顏玉,那誰知道會有那麽多七七八八的巧合就這麽湊上塊兒?誰知道會搞出這麽多事端?張澤宇那孩子真是......一個大男生的心胸怎麽能那麽窄?十八九歲的小男孩子了怎麽還那麽不懂事?!

“雖然他不是我們院的,但是我已經批評過他了!也跟他導員聯系過了,讓他交檢討!荊可我也已經批評過了,也讓她以後擦亮眼睛,你看看找的前任現任的,怎麽一個比一個心胸狹窄啊?

“姚晶我也已經批評過她了。我知道,她自己本身性格有點問題,太好面子,跟顏玉啊俊翔啊子霞啊,關系處得都不好。”

方舟手指尖動了動——

那您這名單可列得太短了,姚晶的四位前任舍友、加上之前和她一起做過小組作業的四五六七個同組生裏面,沒一個能跟她處得來的,後來還要加個吳俊翔。

彌勒佛繼續說:

“我已經跟姚晶談過了,讓她呢,以後沒事多跟同學聊聊天,大家交流交流,把誤會說開,把矛盾化解,不要再搞出這樣那樣的事情來了——其實你看,多大點事兒啊!你們這些小孩子,就是不懂事!什麽事情都搞得那麽大!

“姚晶家裏從小不富裕,要面兒要強也是正常的。其實你反過來想一想啊,你們這群能考上重本、又能在大學裏繼續出類拔萃的學生,哪個不要面哪個不要強?不要面不要強混不到現在的!她們這些能從小縣城裏走出來的孩子更是!”

彌勒佛說著,突然往後一仰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眼睛看向虛空,長嘆一口氣道:“哎呀——其實你們真該跟姚晶聊聊的,真的!”

他說著,又把身子前移,把胳膊肘放到桌子上,眼睛盯著方舟說:“我剛開始也覺得這孩子是冒領的貧困生名額,對她可兇了,上來也是拍著桌子一頓罵。結果姚晶什麽話都沒說,直接把她近半年的賬單給我看了——

“她有個電子記賬本,每一筆花銷都記得清清楚楚,早中晚都吃了什麽,花了多少錢,甚至有的吃的貴而不實她都會在後面標出來,寫上‘華而不實’。有的性價比高的也會在後面標出來,以後多吃些那個。

“她家裏每個月給的錢也不多,都不到一千塊,但她硬是憑著自己在學校裏做勤工儉學和在校外的兼職,每個月都能實現收支平衡甚至是收支盈餘——多厲害啊!

“你們說的什麽健身卡啊神仙水啊,都是她通過這種方式一點點把錢攢出來的!而且她也完全是在自己承受範圍內進行了開支,她說那個健身卡是她在對方開業大酬賓打二折的時候才辦的,神仙水也是打折的時候才買的——其實她一直都是個非常勤儉、自律、又很有追求的孩子啊!

“是,姚晶有時候是有點好面子,但怎麽說呢,我覺得這個孩子應該用一句話來形容,叫做‘瑕不掩瑜’。其實今年評獎學金,決定把院獎學金給她,而沒給她國家勵志,已經算是給她的懲罰了,畢竟如果真的論起來,她和王子霞誰更有資格爭奪這個獎,還不好說。”

方舟笑了笑,沒說話。

彌勒佛看著他的表情,覺得他一時半會兒放不下對姚晶的偏見,於是又嘟囔了句:“你們這些孩子,就是不懂事。”

方舟看著他一口一個“孩子”,想說其實您也不過比我們大五*六歲而已。

不過他並沒說,只是問了句:“對其他人都有交代,那顏玉呢?”

彌勒佛表情僵了一瞬,他伸出手拍著自己的後頸摸了摸,面上露出壓抑不住的慚愧之色:“是我做的不太好。”

他說:“大學的時候,和另一個男生一起爭學生會主席一職,他為了能當主席,竟然不遺餘力地潑我臟水,什麽話都說。那段時間,我被問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小吳,你是怎麽回事啊?’。後來,那個男生真的就成了學生會主席,雖然也是M大最短命的學生會主席,上任不到半年時間就被迫下臺了。

“後來我選擇做學生工作,也想著我一定要做一個公平的老師,一定不會再讓學生受這樣的委屈。同時我還覺得,耳聽一定為虛,眼見才能為實。

“第一次有人舉報之後我立馬就去調查,調查的結果剛出來,我還沒來得及通知下去的時候,就接到了學校發來的舉報反饋。我當時就想,怎麽會有同一個人被舉報兩次?我就覺得蹊蹺,然後去找技術員分析ID,結果一看到ID的那一刻,再聯想到我自己以前的經歷,我當時就炸了。

“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對,我不該遷怒顏玉的,這件事情我必須向她道歉,我有錯,我承認。同時我也必須說,顏玉真的真的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女孩子,品學兼優!真的是品學兼優!她是我們A系的榜樣,所以希望她千萬不要因為這些事情而難過......”

說到這,彌勒佛覺得還不夠,於是又轉頭去扒拉自己的錢包,從裏面抽出五張大紅色的票子給了方舟。

在這個人人都用電子轉賬的年代,彌勒佛竟然還用現金。

“我平時都不用電子轉賬,因為用電子的時候支付太方便了,感覺金錢消失得就像數字,什麽時候錢包空了都不知道,所以還是用現金比較踏實,至少錢包癟下去的時候那真實的手感會更加肉痛。”

彌勒佛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錢包,臉上劃過一絲深切的痛惜之情,卻還是咬牙把錢遞給了方舟:“拿著,雖然這些錢比起國獎來不值一提,就當是我為自己的過錯向顏玉賠罪的吧!”

方舟伸出手,嘴上說著“這怎麽好意思”,實際卻動作儒雅有力的一把把錢抽過去。

彌勒佛覺得自己的心好像都被一起抽走了。

然後他聽到方舟問:“我記得,你們輔導員第一年的工資似乎也不高吧?”

彌勒佛:“......”

五百塊錢,其實相當於他一個月真正自由可支配收入的一大半了。

有一瞬間,彌勒佛覺得這小子是得了便宜還賣乖,故意在紮他的心,但一擡頭對上方舟那雙“懇切而真摯”的眼眸,彌勒佛又覺得,是自己太過分了——

這群沒真正體驗過在社會上打拼、就靠自己生活的感覺的小屁孩兒其實還沒長大,一個個自以為自己懂事了,其實根本就不懂事。

所以,也不怪他能說出這種話。

當然,這只是當年寬容而天真的彌勒佛的想法,要是擱到現在的彌勒佛,他會在方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立馬露出一個猙獰的微笑,順便再送他一句:“MMP!”

這一頓飯吃下來,賓主盡“歡”。

彌勒佛結了賬,兩人一起出門去。

要分別的時候,方舟問了一句:“老師,您覺得姚晶只是白玉微瑕,對嗎?”

彌勒佛詫異他為什麽會這麽問,但還是點頭道:“對。”

他剛想說你們這些學生,不要有那麽大偏見,就見方舟露出了一個笑容。

明明也是那樣彎曲的弧度,明明還是那樣溫和謙恭的模樣,有一瞬間,彌勒佛竟然在他的笑容裏讀出了無盡的“嘲諷”意味。

彌勒佛正疑心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就聽方舟溫溫柔柔地跟他道別:“老師,晚安。”

看著路燈下的方舟,有一瞬間,彌勒佛竟覺得面前這個比他還小五歲的青年其實非常可怕。

他打了個激靈,結結巴巴朝方舟說了句:“晚,晚安,早點回去,到宿舍給我發個消息。”

然後就一溜小跑地離開,說是趕車,看著更像逃命。

方舟目送他離去,喃喃了一句:“張澤宇怎麽會知道荊可還保留著她前男友送的東西呢?”

除非是想分手,不會有誰主動把前任送的東西留在顯眼的地方、甚至還讓後任知道,這不是主動給自己的感情之路添堵嗎?

而且宋顏玉之前提過一嘴,說張澤宇在W院也算是名人了,是個有錢有顏的富二代,這樣一個人,怎麽會想到匿名舉報這麽奇怪的手段去報覆現女友的前任?

且不說他一個富二代為什麽要關註其他學院的貧困生認定事項,方舟想了想,要是哪天有什麽人送給宋顏玉很貴重的物品,那他這位雖然曾經落魄、但現在也漸漸開始有錢了的富二代會怎麽做呢?當然是——

拿錢——砸!回!去!啊!

他會花更多的錢,給宋顏玉買更多更好看更貴重的禮物,讓那個野男人和他的小破玩意兒都滾一邊子去!

這是多麽光明正大、有魄力、既下了對方面子又漲了自己面子的做法啊!

所以,張澤宇同學為什麽會沒有采用這種最簡單粗暴、卻又分外有效的方法,反而選擇了一種非常容易吃力不討好的做法呢?

是他自己本身腦回路就比較清奇,還是有什麽人在背後攛掇呢?

方舟想著,突然笑了下——

巧合?不懂事?小事情?小女孩子要面子?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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