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衛南總覺得自己很委屈, 他跟在大哥和林蘇身後總覺得他們說的話，拆開了他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可是合在一起他就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他只能氣鼓鼓地幹活兒, 有客人來基本都是顧衛東和林蘇兩人招呼著，介紹著, 他就是個打雜的！

這讓他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臘月二十八, 顧大娘托人帶信讓他們必須回家了，過年總得有點過年的氣息, 家裏的衛生也得弄了，最重要的是, 他們家是養了兩頭豬的, 當初他們進城也拜托了顧二娘和顧三娘幫他們養著, 這如今要過年了，也得把年豬給殺了。

這時候養豬是要上交一半的，兩頭豬要交一頭給生豬站, 剩下的一頭自己吃，當初顧家就是為了能留下一頭豬肉來吃, 才養了兩頭豬。

顧衛東趕著豬去交的時候，林蘇和顧家兄妹都是一臉的不舍，林蘇還不知道在八十年代竟然還有這樣的規定, 看著辛辛苦苦餵大的豬要被趕走，她都心痛得差點就哭了。

顧衛西到底年紀小一些，這豬可以說都是她餵大的，只是後來去城裏讀書了才沒有餵, 她當場就痛哭了起來，顧大娘生怕被人聽到傳出去，趕緊讓林蘇將顧衛西給拉進了她的房間。

“小祖宗！你再這麽哭，你是想要被批鬥了？你要是再這樣，我可就揍你了！”

顧大娘舉著手中的拐杖威嚇著顧衛西，顧衛西揉著眼睛抽噎：“娘……我舍不得！我們自己餵的豬，為什麽要交啊！”

顧大娘聽她還敢說這樣的話，直接就砸了她一拐杖，這下顧衛西是真的痛哭起來了，她沒想到就因為這個她娘就揍她了，她哭得十分委屈。

“娘！您怎麽真的打西西啊？”

林蘇一邊把顧衛西給拉開，一邊有些不滿的質問顧大娘，顧大娘嘆息了一聲：“四火，你出門看看，要是有人問西西為什麽哭，你就說是因為她不聽話被我打了。”

林蘇一楞，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她只能聽話的出去轉了一圈，果然就有那好事的人來問顧衛西怎麽哭得這麽大聲，林蘇有些不好意思：“西西，跟我娘頂嘴，被我娘砸了一拐杖，她就難過得哭了。”

還想追問到底是因為什麽事跟顧大娘頂嘴，林蘇便匆匆的說自己得去勸著點顧大娘，便直接將門給關了走了，留下她們幾個在門外腦補。

顧衛東回來後，顧家便將年豬給殺了，請了顧二叔和顧三叔還有楊家的人來吃泡湯，大家吃得十分滿足，臨走還給他們各自送上一塊肥肉，這樣一來，顧家剩下的肉也沒多少了，可是一家子依然十分高興，顧衛西也從豬被送走的悲傷中緩過神來了，吃著噴香的豬肉，還有什麽好哭的呢。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按照花馬村的習俗做了滿滿一大桌子的菜，顧大娘卻是忍不住悲傷了，安排著顧衛東獻祭，她自己則是在桌子邊念叨：“老顧啊，你看到了嗎？如今我們這日子可是越過越好了，可惜你是個沒福氣的，你也享不到兒女的福了。我給你多燒點錢，你在下邊可要保佑我們老顧家平平安安的！”

面對老人家的念叨，林蘇雖然覺得有些好奇，可是她可不敢不敬，不管這個世界上有沒有神鬼，這都是老人家對逝去的人的一種悼念，她要給予充分的尊重。

等著顧大娘獻祭完成，他們一家人這才開始吃飯了，這裏講究的是一個吃年夜飯，這時候就開始吃，那得慢慢的吃，可不能給平時一樣，快快的吃完就放碗，從上桌子開始，顧大娘便在告誡顧衛南，吃慢點吃慢點，然後不準湯泡飯，說是要吃完三碗飯以後才能湯泡飯。

平時顧衛南都是習慣了湯泡飯，這樣一來他就十分的為難了，可是他偏偏還不敢說句不字，他就只能在剛開始的時候少少的盛飯，然後等著盛飯三次後再湯泡飯，顧家今天是將這寫天來準備下的好東西都給端上了桌子，紅燒肉，土雞燉湯，涼拌雞，豬頭，豬舌頭，豬心，豬尾，回鍋肉，蘿蔔燉湯，煮鹽蛋，油酥花生米，要多豐盛就有多豐盛了。

在顧大娘的吆喝下，他們幾個慢慢的吃，硬生生的吃了快三個鐘頭直到天黑了，這才準他們放碗下桌子，顧衛南和顧衛西兄妹倆急匆匆的往外跑，這過年的時候外邊可熱鬧了，小夥伴們都難得的手中有了幾文錢，他們得去買點鞭炮什麽的來放著玩兒。

林蘇對這個可沒有興趣，便規規矩矩的坐在桌子上陪著顧大娘說話，顧大娘倒是有些過意不去：“四火啊，你也跟西西他們出去玩兒吧，你還是個孩子呢。”

“娘，我怕他們炸鞭炮。”

林蘇老老實實的說道，她可沒有為了討好顧大娘便說自己是專門留下來陪她的，這讓顧大娘心中更加的喜歡林蘇了，她便安排顧衛東，等下帶四火出去玩的時候可一定要註意，可別讓那些熊孩子嚇著林蘇了。

林蘇有些不好意思，娘還真是將她當成小孩子看待了，不過這心中可是暖暖的。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這一天作為女人是不能隨便去別人家的，林蘇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因為什麽，只是這個地方歷來的風俗就是，誰家大年初一第一個到訪的人是男人的話，那這家人來年就一定會風調雨順，完事順心，可是如果是女人的話則是會十分倒黴。

所以這一天各家的男人吃過早上的湯圓便開始在村子裏串門，女人則是老老實實的在家中操持完家務便去大隊部玩兒，沒事就聚在一起說說話，打打撲克，你嘗一顆我買的糖，我嘗一把你炒的花生。

小孩子一群一群的在路上不停的晃蕩著，隨時能聽到他們放鞭炮的聲音，讓人冷不防便會被嚇一大跳，顧衛東本來是想帶林蘇出門玩兒的，可是林蘇卻是說自己不喜歡去玩，她就陪著娘，這是她的真心話，這個時候除了紮堆以外，什麽消遣都沒有，她也不喜歡跟這裏的人多說話，自然是不想出去的，陪著顧大娘還好點。

林蘇不知道的是，她這麽一直陪著顧大娘倒是給自己贏來了一個好名聲，村裏人說起林蘇都是讚嘆不已。

大年初一過完了，顧衛東便急匆匆就回街上去賣貨去了，本來他大年初一就很想去的，可是顧大娘死活不讓他去，說什麽叫花子都有三天的年，怎麽也得把年過了才準他去，而且按照這裏的規矩是，大年初一如果花了錢，這一年花錢的地方可就多了，顧衛東也就沒有堅持。

林蘇也跟著去幫忙，顧衛南想去，可是顧衛東沒讓他去：“你就在家裏吧，反正這大興正月的，也沒什麽生意，就那麽點生意，我和四火就應付過來了。”

林蘇對這個話可是一點都不讚同，在她看來這過年的時候就是生意最好的時候，平時大家都死摳，過年的時候花錢平空的就要大方一些，不過也有可能現在這個時代跟她在的時代不一樣。

大家在過年前將衣裳都買好了，接下來應該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買新衣裳了。

林蘇陪著顧衛東將剩下的衣裳都便宜處理了，顧衛東打算親自去一趟廣州，說是想要去弄點人造革的皮箱和電子手表之類的東西來賣，林蘇眼睛一亮，她怎麽將這個事都給忘了啊，南方是電子產品最早的發源地，這些東西內地十分稀罕。

“顧大哥，如果本錢夠的話可以多弄一點回來，到時候我們人手不夠的話可以給其他的店子代賣。”

林蘇用很通俗的話說給顧衛東聽，她怕自己說批發的話顧衛東聽不懂，顧衛東可是比林蘇想象的聰明得多，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

“四火，你的意思是批發嘛，就跟我去廣州進貨一樣，因為我進得多，給我的價格就便宜，到時候我多進一些來，零售價高批發價低，就會有人到我這裏來批發，我就不用親自去賣也有錢賺了。”

林蘇朝著顧衛東豎起大拇指，誰說顧衛東是個農村人不懂做生意啊，這可是無師自通啊。

顧衛東拉著林蘇又問了一些他覺得自己想不通的事兒，聽林蘇很簡單的給他分析了一番，頓時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等顧衛東回來的時候，他們幾個小的開學了，林蘇因為上期期末考試考得特別好，縣上專門對她進行了獎勵，在學校開學典禮上出夠了風頭，全縣第一，全年級第一，總分第一，各科第一，所有的第一都是林蘇還是林蘇，完全就不給其他的同學一點活路了。

這下算是全校的師生都認識了，初一年級有一個叫林蘇的學霸。

林蘇上臺領獎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衣，南方的春天來得早，可是也不至於就需要穿短袖了，不過林蘇是故意的，她就是為了顯露自己手腕上戴著的那塊時髦的電子表，他們班上有個同學的舅舅從北京給她帶了一塊回來，說是值好幾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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